时事分析 | 教育及人力资源 | 2014-02-24 | 《星岛日报》

长者安老 外佣可成生力军



不少人都幻想过自己的晚年生活,当中最烦恼的,恐怕是如何找到合心意的安老服务。尤其在香港,安老院舍不足,人手短缺,而且青黄不接,都为长者安享晚年埋下隐忧。

再者,香港人口高龄化,预计2031年将有100万名75岁或以上长者,占总人口12.1%,到2041年,65岁或以上的长者预计增至256万,占全港人口三成。安老政策如何配合,成为社会一大挑战。

智经近日发表《香港至2030年的人口及人力需求》研究报告,其中也关注到以上问题。报告认为若有适当培训,或可扩充外籍家庭佣工职能,照顾居家长者,甚至转职安老院舍,成为安老服务的生力军。[1]

八十年代开始引入外佣

引入外佣配合社会发展,在香港已有数十年历史。外佣的背景、角色,这些年间亦不断转变。1960至70年代,本地经济起飞,各行各业需要大量人手,不少妇女投入劳动市场。考虑到劳动力释放后家庭照顾的需要,港英政府自1980年代初引入外地家庭佣工,本地注册外佣人数由1981年的1.1万,增至1988年的4.5万,当中92%为菲佣。1990年代开始,印尼和泰国为应对国内经济危机,宣布输出外劳。1992年,10万名外佣中,菲律宾和泰国佣工分别占88%和7%。1997年,外佣人数飙升至17万,印尼佣工取代泰国佣工,成为本港人数第二多的外佣。[2]

此后外佣人数一直上升至去年的约32万,占本港总人口约4.5%,其中50%来自菲律宾,47%来自印尼,余下3%为泰国、孟加拉等其他东南亚国家。[3]据2011年人口普查,香港每十户家庭,就有一名外佣。

从BB车到轮椅 家庭需求转变

长久以来,外佣除了负责家居清洁,还须照顾家庭成员。2001年统计处发表的「对聘请家庭佣工的意见」调查,发现六至八成住户要求家佣家居清洁及烹调食物,照顾儿童亦有45%,视「照顾长者」为工作要求的,则有13.6%。[4]

然而,香港的高龄人口比例其后持续上升,外佣照顾的对象随之转变。本地的65岁以上长者占总人口的比率,由2001年的11.1%,升至2011年的13.3%[5],到2041年更预计会增至三成。最新资料显示,聘请外佣的住户中,逾一半 (52.9%)有12岁或以下的孩童,近三成(26.5%)有70岁或以上的长者,当中独居长者的住户占七成之多(69.9%)。[6]外佣面对的家庭结构,与1980年代大相径庭。

可以预期,居家安老服务的需求将会上升。但香港社会服务联会数字显示,2012年安老服务行业中家务助理及个人照顾工作员的流失率高达21.8%及23.4%,空缺率亦有8.2%及12.4%,高于全港空缺率(2.6%)。[7]

院舍人手不足 青黄不接 难靠内地劳工

不止居家安老,院舍安老服务也长期缺乏人手。2002至2012年间,安老院从业人数由16,200名增至19,510名。但这20.4%的增幅,仍然追不上需求,职位空缺在2012年达1,460名,是十年前的2.74倍。

令问题显得更为严重的是,已经紧绌的人手,同时要面对青黄不接。目前安老服务从业员平均年龄达55岁。[8]香港安老服务协会的调查也发现,119间安老院舍的1,311 名员工中,护理员的平均年龄为52.3岁,最大的达73岁。[9]未来十年,预计每年约有5%的从业员退休。[10]据统计处2012年发表的人力需求推算,2018年,包括安老院、医院在内的「人类保健活动」行业,将欠缺两万多名从业员。[11]

现时的安老院舍护理人手,约三分之一透过「补充劳工计划」由内地引入。但内地正同样经历银发浪潮,去年60岁或以上长者已逾2亿人,到2050年预计会达4.8亿人,占中国总人口三分之一。[12]高龄化加速内地安老服务的需求,长远可能分薄本港外劳输入。

外佣年轻者众 可成安老生力军

本地人手短缺,内地供应难以维持,大部份为年轻女性的外佣人口,成为填补这个缺口的可行选择。2011年非本地出生(不计内地新移民)的本港居民突破52万人,占全港人口7.4%。这些非本地出生的本港居民中,分别有17万人和13.4万人来自印尼和菲律宾,当中绝大部份为女性家庭佣工。再加上泰国佣工,外籍家庭佣工占外来人口超过一半。这样庞大的人口,若能接受专业培训,入驻安老院舍,或可纾缓安老服务的人手不足。

本地菲佣中,2011年约27%的教育水平达专上以上,印佣则为6.5%。菲律宾海外就业处(POEA)指,不少当地外出打工者更拥有护士资格。[13]这些背景,均有利投身安老服务。

薪酬方面,以本地法定最低工资30元计算,现时每月工作26天,每天8小时,可得6,240元,较外佣的4,010元规定最低工资高55.6%,更莫说2012年安老院舍的工资中位数已达每月9,800元,是现时外佣规定最低工资的1.4倍。[14]差距这么大,要在中间落墨,订出一个院舍能够负担,又可以吸引外佣的工资水平,相信不难。当然,现时外佣的三餐一宿均由雇主包办,若要转职安老院舍,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开支。

虐佣丑闻成不利因素

与食宿安排相比,海外人士如何看待香港的工作环境,更为棘手。菲律宾和印尼政府近年均曾表示将陆续减少或停止输出外劳,以满足两国同样日增的家庭佣工需求,并避免国民在外地遭受苛刻对待。[15]据国际特赦组织去年公开的一份报告,现时大部份在港工作的印尼佣工,均会被雇主扣押证件,且有三分之一不获雇主允许出门,要每天工作17小时。[16]早前一名印佣怀疑被本港雇主虐待后被迫返乡,更加引起国际传媒关注,成为「现代奴隶」的案例。这些事件,均打击海外人士来港工作的信心。

去年香港开始引入孟加拉佣工,首批缅甸佣工也在今年二月抵港。这或可纾缓菲律宾及印尼政府计划减少输出劳工引起的外佣短缺。但长远而言,香港需要建立善待外来劳动者的社会,才能吸引海外劳工。

与转职安老院舍比较,扩充外佣的职责至照顾长者,需要考虑的问题似乎较少。然而家庭关系随之而来的转变,不容忽视。去年获得金马奖最佳剧情片的新加坡电影《爸妈不在家》,讲述一个普通新加坡家庭因为外佣加入,传统由夫妻和子女组成的「核心家庭」结构,转为「改良核心家庭」(modified nuclear family)[17],成员间的关系亦有所改变。这些转变也是许多香港家庭的写照。将概念延伸,类似变化亦会出现在由外佣照顾长者的家庭。如何调整、适应,不止外佣,各家庭成员也需预备。

 

 

1 “Hong Kong’s Future Population and Manpower Needs to 2030,” Bauhinia Foundation Research Centre. February 20, 2014.
2  Stephen W. K. Chiu and Asian Migrant Centre (2006), “A Stranger in the House: Foreign Domestic Helpers in Hong Kong,” Occasional Paper Series, Hong Kong Institute of Asia-Pacific Studies,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3  据政府统计处,2013年年中的香港人口的临时数字为7,184,000人。
4 「对聘请家庭佣工的意见」,《主题性住户统计调查第五号报告书》,政府统计处,2001年8月30日。
5 《2011年人口普查主题性报告:长者》,政府统计处,2013年2月。
6 「外佣问题不能再拖」,《信报》,2014年1月29日。
7 「蓝领大作战」,智经研究中心,2013年8月15日。
8  同1。
9 「就立法会讨论安老院舍人手情况的意见书」,香港安老服务协会,2013年2月19日。
10「津助安老院舍及长者社区照顾服务的非专业前线照顾人员的人手情况」,香港社会服务联会,2013年3月11日。
11《二零一八年人力资源推算报告》,政府统计处,2012年4月。
12「中国4亿老人将去哪养老?」,《成报》,2014年2月13日。
13「菲拟年底停输出佣工」,《东方日报》,2012年8月28日。
14《2012年收入及工时按年统计调查报告》,政府统计处,2013年3月。
15 同13。
16 “Exploited For Profit, Failed by Governments,” Amnesty International, November 21, 2013.
17「外佣与通识」,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学系,2011年10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