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区域及经贸发展 | 2020-11-23 | 《星岛日报》

大湾区气象数据产业的发展潜力



踏入11月,香港不时迎来骤雨,天气亦受到邻近海域的热带气旋影响[1],不少市民外出前都会特别留意天气状况。其实大众关注气象,还有可以有多种目的,例如农民会用作灌溉规划、施肥、预测产量的参考,但这些工作往往需要更精准的数据,甚至是私营企业的参与。随着科技进步,提供度身订造气象数据服务的企业如雨后春笋,推动全球气象产业急速成长,粤港澳大湾区是否也能把握这项机遇?

近月多个台风接连吹袭东亚,9月初一艘载有近6,000头牛的巴拿马籍货船在日本奄美大岛以西海域遇上风暴沉没,40多名船员堕海失踪。[2]除了航运业,气候状况对于渔农、旅游、保险、公共工程等各行各业的销售形势、库存、促销规划,又或企业活动,均可产生莫大影响[3],甚至造成庞大损失。过往亦有外国歌手来港举行的户外演唱会因暴雨腰斩,令主办单位蒙受损失。[4]

掌握精准气象数据和分析 助企业减损失

虽然人力难以改变天气,但透过掌握气象资讯,做好准备及作出明智决定[5],有助减低损失。由于愈快愈准确地得到资讯,便愈能帮助企业制订业务策略[6],因此许多企业也重视天气预报和分析的价值。IBM商业价值研究院于2018年访问1,000名来自13个行业及15个国家的企业管理层,发现其中93%认为,更佳的天气分析能够帮助企业增加收入,而近乎百分百的受访管理层认为,这有助减低营运、法律、保险和降低风险等成本。[7]

民间对于精准天气预报和分析的需求日渐上升,私营气象公司也磨拳擦掌,务求在市场分一杯羮。与官方的气象资讯不同,它们所提供的不单只是精准、细致的气象资讯和预报,还有后续分析及建议的决策支持业务,在作出天气预报后,分析和预测天气对客户、行为、设备和营运的潜在影响。[8]

例如日本起家的跨国气象公司Weathernews,主力为海陆运输及航空公司等客户提供气象服务。当事前预测东京成田机场将会起雾,导致飞机未能降落,只能在上空盘旋,Weathernews便在起飞前建议客户为飞机储备额外燃料等准备。[9]

 

 

民营气象公司崛起 科技企业涉足市场

在本港,目前香港天文台是广泛天气预报和警告的主要提供者。同时也会与城中不同的持份者成为合作伙伴,提供天气数据,例如与中电合作,作「9天能源预测」,帮助物业管理人员计划节能措施,以减少炎热天气下的电力消耗。另外会向相关界别提供航空和公海的天气资讯,以支持国际航空导航、公海国际运输、沿海水域捕鱼等业务。通过特别安排,有时会为极受天气影响的活动,例如大型体育赛事和新年烟花汇演等的节日活动,量身定制气象服务。[10]

但在国际上,政府和民间气象企业渐渐分工,形成气象产业。以欧美日等国经验看来,早期气象预报大多由政府负责,因为气象资讯属于军事情报,有国家安全的考虑,而且要发展气象预报技术成本昂贵,只能由政府从事。[11]

不过,科技及天气预报技术一日千里,成本开始降低,政府气象资讯也愈来愈透明,加上需求日增,私营气象公司数量因而逐渐增加,形成颇具规模的产业。根据美国国家气象局2017年的私营气象行业报告,美国私营气象行业市值估算达70亿美元(约542亿港元[12]),并每年增长一成至一成半。[13]上述的跨国气象公司Weathernews截至今年5月的最新年度业绩,收入达1.66亿美元。[14]

要在气象产业中脱颖而出,企业一般均掌握崭新科技,例如具有发射卫星、超级电脑,以及从半自动车辆和可穿戴设备收集气象数据的能力,不用依赖官方的气象数据。这些企业又会用上机器学习、人工智能和云端系统作分析,针对特定问题调整天气预测。[15]

科技企业IBM于2015年花25亿美元收购一所气象公司,借其庞大的气象数据、分析资料、技术和大气科学家等[16],发展气象预报业务。该公司去年已推出覆盖全球的气象预报系统,利用超级电脑提供详细及优质的预测。目前全球天气预测模型一般覆盖10至15平方公里范围,每6至12小时更新一次,IBM系统则可以精准至3平方公里范围,并每小时更新一次。[17]

科技初创ClimaCell则将手机、路灯、车联网汽车变成移动气象站,从而掌握精准的天气变化,声称其服务可分辨城市中每条街道天气的细微差异,理由是通讯信号传播的品质会受空气中的温度、湿度等条件影响,ClimaCell与电讯公司合作,侦测手机基地台与用户手机之间连接的讯号品质,便可推算出指定区域的天气;该公司还会透过侦测到联网汽车有否打开雨刷或雾灯,以得知当地是否正下雨或下雪。[18]

公营私企各有所长 不一定是竞争对手

气象产业崛起,官方气象部门的角色亦有所转变,较为着重基础建设,例如地面气象站、气象卫星及数值天气预报模式的发展,并让民间气象公司取用所产生的数据提供增值服务,像是免费的公众预报服务,或付费的专业咨询服务。[19]

值得注意的是,官方气象部门与私人气象公司不一定是竞争对手。有美国私人天气预测公司创办人指出,公营部门善于在公共安全及基础设施方面提供大型公共服务,而私人公司则擅长度身订制气象服务,并将两者的关系比喻成社区建设:「公共部门修筑道路,私人企业建设道路上的商店,没有道路,商店就不会存在」。[20]

事实上,在日本、美国等地,政府都有各类措施,扶持民营气象产业发展:

第一招:数据开放共享

日本早在1950年代,由订立法律框架开始扶持私营气象公司发展。[21]在1994年,日本成立气象产业支援中心(Japan Meteorological Business Center),作为非牟利性质的中介组织,以每星期七天、每日24小时的营运模式,向私营气象公司、传媒、各行各业的私人公司及研究界别,实时提供日本气象厅的各类基本气象观测或数值模式资料。中心仅收取小额的数据处理费用,借此减轻业界的成本。在2014年,相关数据服务的用户数量超过300个组织。[22]至于美国,无论对象是否气象产业从业员或美国公民,气象资讯均是免费对外开放。[23]

第二招:公私营合作

日本各地政府乐于与私营气象公司作商业合作,推进产业发展,同时补足官方气象部门未能覆盖的服务。观星胜地鸟取县县政府今年与民间气象公司合作,推出预报观星清晰度的「星空预报」,根据云量等因素将当天晚上8时的星空能见度进行评级,希望吸引旅客在鸟取县观星。[24]

美国不但开放数据,其国家海洋及大气管理局(NOAA)近年更试行采购商业卫星的数据,添加到其天气预报模型之中,以研究商业数据的质量(准确度、是否可验证及可靠程度)及对天气预测的影响(是否有助提高预测准确性)。经过两轮试验评估后,今年6月NOAA公开肯定商业机构提供高质素数据的能力,指其有助满足NOAA运营天气预报的需求,未来会推出正式采购商业天气数据计划。[25]

第三招:专业资格认证

日本政府重视专业质素,不但为私营气象公司建立认可制度,也建立气象预报士制度,由气象产业支援中心负责考核,为业界培育人才。在日本,只有获官方认可的气象公司,才可公开提供增值服务,而该公司必须有若干员工具备气象预报士资格和操作相关设备的技术能力。当地电视上播报天气预测的主播,亦有不少具备气象预报士资格。[26]但要在日本当上气象预报士,一点也不容易,2015年有逾6,000人投考气象预报士,只有约250人合格,合格率仅约4.2%。[27]

美国气象学会(American Meteorological Society)也设有类似的气象顾问证照认可制度,作为工作上具认受性的资格,以鼓励更多人从事天气预报服务,以及提升民众对气象专业的认识。[28]

日本气象产业早着先机,在1990至2005年期间,获认可的私营气象公司增加了两倍,由20间增至61间,在之后十年则维持约60间。[29]它们提供多种气象服务,除了为零售、发电、公共工程等各类社会经济活动提供咨询、具体预测服务,有不少更是贴近民众生活,像是电视和电台的日常天气预报、港人每年关注的日本樱花开花期预测,均是由民间气象公司提供。[30]

善用粤港澳三地优势 推进气象服务发展

近年内地政府促进气象服务产业,包括进一步开放气象数据,又于2015年成立中国气象服务协会,拉拢业界和学术研究机构,推动行业技术创新和可持续发展;2017年发布的《气象发展「十三五」规划》,则列明有序开放部份气象服务市场。[31]截至今年中,内地已经有1.09万间气象领域相关的企业,2019年新注册的企业为1,317间,比十年前增长五倍。[32]

根据官方规划,未来15年粤港澳大湾区将是中国发展气象产业的其中一个重地。[33]现时粤港澳三地的官方气象部门,包括广东省气象局、香港天文台及澳门地球物理暨气象局已建立了合作框架,成立大湾区天气网站,由香港天文台负责开发及营运,三方共同提供大湾区60多个地区、不断更新的天气资讯,服务穿梭各地的市民。[34]

大湾区三地合作,有利于资讯共享、科研发展及人才培训。除了完善三地的官方气象部门和教育机构的合作机制[35],利用大湾区各地在科技方面的优势,参考外国经验,培育和善用民间力量,带动私营气象服务发展,将会成为迈向目标的一大助力。

人类面对多变天气,推动私营气象预报和分析服务发展,不但是推动一个新产业的发展,亦有助各行各业早作业务应变。社会包括官学研也应思考,香港当刻应采取什么行动,对未来大湾区的气象产业作出贡献。

1 「香港九天天气预报」。取自香港天文台网站:https://www.hko.gov.hk/tc/wxinfo/currwx/fnd.htm,查询日期2020年11月10日。
2 「台风美莎克袭南韩 运牛船东海沉没逾40人失踪」。取自香港电台网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47726-20200903.htm,最后更新日期2020年9月3日。
3 「天气大数据有何潜在价值?」。取自YouFind网站:https://www.youfind.hk/blog/weather.html,查询日期2020年9月8日。
4 梁焕敏、陈芷昕,「天文台一度发黄色暴雨警告 迪士尼Ed Sheeran演唱会腰斩」。取自香港01网站:https://www.hk01.com/社会新闻/319725/,最后更新日期2019年4月19日。
5 Mary Glackin, “Improving the Forecast: Value and Public-Private Collaboration in Data Driven Weather Insights,” World Meteorological Organization, https://public.wmo.int/en/resources/bulletin/improving-forecast-value-and-public-private-collaboration-data-driven-weather, accessed September 8, 2020.
6 同3。
7 “Just add weather: How weather insights can grow your bottom line,” IBM Institute for Business Value, May 2018, pp. 1-2 and 7.
8 同5。
9 颜理谦,「日本最大气象公司Weathernews,卖天气也能卖到东京证交所上市」。取自数位时代网站:https://www.bnext.com.tw/article/39121/BN-2016-04-06-111759-178,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4月6日。
10 Lee, T., Wong, W. & Tam, K., “Urban-focused weather and climate services in Hong Kong,” Geoscience Letters 5, 18 (2018), pp. 1-2, 7 and 10.
11 彭启明、贾新兴、赖忠玮等,〈全球气象产业的发展趋势与台湾〉,《中华民国气象学会会刊》61期,第27至40页。
12 按2020年9月8日的汇率,即1美元等于7.75港元计算。
13 “National Weather Service Enterprise Analysis Report: Findings on changes in the private weather industry,” National Weather Service, June 2017, p. 8.
14 “Weathernews, Inc.,” Nikkei Asian Review, https://asia.nikkei.com/Companies/Weathernews-Inc, accessed September 9, 2020.
15 Andrew Freedman, “Weather is turning into big business. And that could be trouble for the public.,” The Washington Post, November 25, 2019,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business/2019/11/25/weather-is-big-business-its-veering-toward-collision-with-federal-government/.
16 胡玮佳,「10亿人超爱他们的天气预测,IBM砸25亿美元买下天气公司数位团队」。取自iThome网站:https://www.ithome.com.tw/news/100490,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12月1日。
17 “IBM to launch faster weather forecast system to cover the globe,” Reuters, November 14, 2019,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ibm-weather/ibm-to-launch-faster-weather-forecast-system-to-cover-the-globe-idUSKBN1XO1ZG.
18 陈蔚铭,「你口袋里的手机、他眼中的黄金!这间新创公司把手机变成微型气象站,用精准气象预报发大财!」。取自创新拿铁网站:https://startuplatte.com/2020/02/21/climacell-weather-forecast/,最后更新日期2020年2月21日。
19 同11。
20 罗保熙,〈天气不似预期? 气象大数据产业潜力无限〉,《香港01周报》,2020年11月2日,B08-09页。
21 “Modernization of Meteorological Services in Japan and Lessons for Developing Countries,” Japan Meteorological Business Support Center, May 2017, p. 60.
22 彭启明、贾新兴、赖忠玮等,〈全球气象产业的发展趋势与台湾〉,《中华民国气象学会会刊》61期,页27-40;“Modernization of Meteorological Services in Japan and Lessons for Developing Countries,” Japan Meteorological Business Support Center, May 2017, p. 62.
23 同11。
24 「日本鸟取县变身“星取县” 推“星空预报”吸引游客前往观测星空」。取自人民网网站:http://japan.people.com.cn/BIG5/n1/2020/0708/c35421-31776075.html,最后更新日期2020年7月8日。
25 “Commercial Weather Data Pilot (CWDP) and Commercial Data Purchase (CDP),” Office of Space Commerce, https://www.space.commerce.gov/business-with-noaa/commercial-weather-data-pilot-cwdp/, accessed November 10, 2020; Marcia Smith,” NOAA declares commercial weather data pilot program a success,” SpacePolicyOnline.com, https://spacepolicyonline.com/news/noaa-declares-commercial-weather-data-pilot-program-a-success/, last modified June 30, 2020.
26 同11。
27 彭启明、贾新兴、赖忠玮等,〈全球气象产业的发展趋势与台湾〉,《中华民国气象学会会刊》61期,第27至40页;“Modernization of Meteorological Services in Japan and Lessons for Developing Countries,” Japan Meteorological Business Support Center, May 2017, p. 63.
28 同11。
29 同21,第61页。
30 “Modernization of Meteorological Services in Japan and Lessons for Developing Countries,” Japan Meteorological Business Support Center, May 2017, p. 68;「日本暖春 民间气象估东京樱花3/19提前开」。取自芋传媒网站:https://taronews.tw/2020/01/09/582188/,最后更新日期2020年1月9日。
31 「中国气象服务协会简介」。取自中国气象服务协会网站:http://www.chinamsa.org/xhjs.html,查询日期2020年9月10日;「天气+,创造新气象服务时代」。取自中国气象服务协会网站:http://www.chinamsa.org/62-689.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3月20日。
32 王井怀、张铎、梁文雅,「气象产业多层次服务生产生活 汽车爆胎指数、旅游舒适指数了解一下」。取自新华网网站:http://www.xinhuanet.com/tech/2020-08/26/c_1126416111.htm,最后更新日期2020年8月26日。
33 「大湾区气象规划:进一步提升台风暴雨预报准确率」。取自文汇报网站:http://news.wenweipo.com/2020/04/29/IN2004290073.htm,最后更新日期2020年4月29日。
34 「关于这网站」。取自粤.港.澳大湾区天气网站:https://www.gbaweather.net/tc/about.html,查询日期2020年11月13日。
35 「粤港澳大湾区气象发展规划(2020-2035年)」。取自中国气象局网站:http://www.cma.gov.cn/2011xwzx/2011xqxxw/2011xqxyw/202004/t20200429_552407.html?from=singlemessage&isappinstalled=0,最后更新日期2020年4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