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教育及人力资源 | 2021-01-18 | 《星岛日报》

已婚女性疫境失业 重投职场有何良策?



新型冠状病毒肆虐全球,各地经济受挫导致失业率上升,香港亦难以幸免,去年9月至11月失业率达6.3%,劳工市场持续疲弱。[1]失业人士遍布各个阶层,一众妇女也没有例外。有调查指出,疫情期间失业的女性受访者中,有85%是受疫情影响而失业。[2]在恶劣的经济环境下,一般失业人士要重投职场,本来已不少障碍,而向来容易受各种牵绊而较难入职的已婚女性[3],情况更是令人忧虑,如何协助她们返回职场,值得关注。

已婚女性劳动参与率 普遍低于同龄未婚女性

在探讨已婚女性就业困难之前,可以先了解本港女性的就业情况。在过去20多年,女性投身劳动市场的比例显着上升,成为本港劳动力供应的重要来源[4],看似逐渐打破「男主外、女主内」的观念,但对于已婚,尤其是在婚育年龄期间暂离职场的女性而言,投身职场仍有一定困难。

智经早前透过整理及分析1998至2018年间按人口特征划分的劳动人口参与率(下称「劳动参与率」)数据,了解人口特征与劳动参与率的关系,并从检视该段期间本港劳动参与率及劳动人口的变化,探讨不同人口特征对劳动参与率的独立影响。[5]

分析结果显示,在1998至2018年间,本港的劳动参与率出现「男消女长」的情况,由1998年开始,男性劳动参与率由74.5%逐步下降至2011年的68.4%,及后数年一直于68%至69%之间徘徊。相反,女性劳动参与率由1998年的45.6%升至2011年的49.1%,并于2013年突破50%[6],最新数据显示,2019年12月至2020年2月期间,本港女性的劳动参与率为54.3%[7],反映女性在劳动市场愈趋活跃。

而立之年成女性事业分水岭

然而,若按婚姻状况作进一步分析,却有不一样的发现。以2016年数据为例,按未结婚、已婚、分居、离婚和丧偶等五个婚姻状况分类,20至64岁各年龄组别中,「已婚」女性的劳动参与率均属最低[8]

数据显示,女性投入劳动市场的倾向虽然较以往为高,但三十岁却成为女性事业分水岭。根据统计处数字,2018年本港女性首次生育年龄中位数为31.8岁。[9]而智经分析后发现,30岁及以上的女性劳动参与率,持续低于25至29岁年龄组别。[10]2016年,30至64岁非在职女性约77万人,其中58.9%为料理家务者。[11]另外,2018年数据显示,25至54岁壮年女性中,45.8万人没有投身工作,当中九成曾经结婚,五分之四是母亲[12],反映传统家庭结构,即男性较多出外谋生而被视为家庭经济支柱,女性则因为照顾家庭而选择退出职场的情况犹在。[13]

 

 

已婚女性重投职场屡遇阻碍

上述数据不仅反映「男主外、女主内」的观念依然存在,同时亦可见女性就业的潜力。根据统计处在2018年的调查结果,30至59岁的家庭主妇中,至少五万人表示,如有切合自身需要条件的「合适工作」出现,会愿意投身工作。[14]

然而,女性重投职场却要面对不少阻滞。 香港中文大学在2018年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需要照顾幼儿的母亲受聘机会往往较低。数据显示,需要照顾子女的母亲受聘机会为47.2%,较无家庭岗位及需要照顾子女的男性的受聘机会(48.3%及69.7%)为低,而雇主不愿聘用母亲,并非因为他们认为母亲能力弱、欠缺承诺或没有潜力,而是可能涉及公司在制度上的限制以及香港文化对母亲身份的理解。[15]

即使成功受聘,已婚女性仍需面对其他困境。平机会在2016年发表的报告显示,21%在怀孕期间任职中小企的受访者表示曾遇到不良对待,包括请假做产前检查不能以病假计算(58%),以及因为怀孕而受到雇主或同事不礼貌对待。[16]

另外,有在职妇女表示在告知其雇主怀孕的消息后,其上司便对她多番留难,包括延长其试用期、批评她的工作表现、无故辱骂,以及禁止其他员工与她说话。她拒绝自行离职后便遭即时解雇。[17]

背负照顾年老父母压力 未婚女性劳动参与率下跌

除了已婚女性,部分未婚女性同样因家庭因素而没有就业。在2011至2016年间,本港20至39岁及45至59岁「从未结婚」女性的劳动参与率有所下跌。[18]这或许因为本港住户结构以核心家庭为主,而未婚女性若与年长父母同住,或需担当主要照顾者的角色,例如在2016年,25至34岁以及45至54岁的「从未结婚」女性,有约5.6万人为「料理家务者」及「其他」人士(例如非受薪的宗教工作者,以及因长期患病或残疾而不能工作或没有找寻工作的人)。[19]

事实上,不少单身女性都需要一力承担照顾家人的责任。香港妇女中心协会在2011年发表研究报告,剖析女性照顾者的困难。当时53岁的受访者阿艳表示,家中虽有七兄弟姊妹,但均已婚及搬離,而她因为与父母同住,未婚并没有工作,故被认为应担起照顾父亲及中风母亲的责任。[20]

官商民合作推实习 助女性适应职场

虽说离开职场可能只属暂时性,但如果为期较长,他日重返工作岗位时难免需时适应,在外求职时,一般雇主亦会视她们的竞争力较一直全职工作的同龄者低。[21]

当然,受疫情影响,全球经济持续低迷,在大量企业裁员下,要协助女性重返职场,短期内可谓说易行难。但另一方面,社会总不能等待经济复苏才作出行动。正如政府至今已三度委托雇员再培训局,推行「特别‧爱增值」计划,为2019年6月1日后失业或就业不足的人士,提供提升技能和自我增值的机会,协助他们投身职场。[22]因此,社会各界也应及早筹谋,创造有利女性重返职场的条件。

事实上,现时各国政府亦纷纷推出措施,鼓励暂离职场女性重回劳动市场。近年,不少团体均推出名为「Returnship」的计划,为长时间离开职场的人士提供桥梁,而这项计划亦获得政府、企业及非政府机构支持和参与。

1. 官企合作

以南韩为例,当地企业CJ Corporation与政府的女性部携手推出「Returnship」计划,让已婚的专业女性受训一段时间后重投该集团,担任跟以往相类的职位[23],具体方法是开放11间CJ子公司旗下共32个工作类别的职位空缺,为有意重投职场的女性提供六星期的实习机会,期间表现良好者可成为正式员工。[24]不少参加者反映,对于六星期的实习经验表示满意,认为计划有助她们了解自己,同时让她们同时兼顾工作和家庭生活。[25]

而该国政府的未来创造科学部亦推出类似计划,在研究机构或学院为经已离职,但希望恢复工作的女科学家和研究人员,提供工作机会,并为参加者提供教育和培训,以及支付其长达三年的年薪,共2,000万韩元。[26]

2. 非政府机构与企业合作

专门提供专业培训及指导的英国组织Women Returners For Employers则集中与企业合作,设立多个「Returnship」方案,方式包括带薪实习、直接为有意重返职场者介绍常任职位,以及为企业度身定造以招聘重返职场者为目标的招聘活动。[27]

该组织又举办「重回职场辅导计划」(Career Returners Coaching Programme),为重新投入工作者及雇主提供支援,包括为参加者提供辅导,助她们面对在转变期间产生的实际及心理上的问题;雇主方面则为面试官提供培训课程,介绍如何在面试中充分找到参加者的长处,同时指导主管如何协助参加者融入团队。[28]

不少大型企业亦有提供类似计划,并不限于女性参加。例如投资银行高盛早于2008年推出「Returnship」计划,为离开职场至少两年的人士,提供为期八周的受薪实习机会。[29]

虽然在全球经济低迷下,许多雇主都自身难保,部分企业亦无奈要缩减人手,上文谈及的各种方案,未必可以在短期内落实。但在市道全面恢复前,政府及社会各界仍可利用不同方法,为失业人士重返就业市场打稳根基,例如透过推广职场友善文化,鼓励有条件的企业,采取以「雇员为本」的人事管理策略,提供灵活工作安排,包括向在职母亲推出家庭友善措施[30],这样在疫情退却时,才会有更多女性愿意重投职场。总括而言,社会各界需群策群力,协助一众失业人士渡过当前困境,并创造条件,让他们能及早重新就业,为恢复本港经济活力作出贡献。

1 「失业率微跌至6.3%」。取自政府新闻网网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0/12/20201217/20201217_164302_775.html,最后更新日期2020年12月17日。
2 「调查:妇女失业 85%疫情所累」。取自东方日报网站:https://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200515/00176_016.html,最后更新日期2020年5月15日。
3 「为『后五十』弹起搭好跳板 创造香港长远『生力军』」。取自智经研究中心网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study/109,最后更新日期2020年3月12日。
4 《生力军何处寻:「后五十」弹起 香港人力策略再出发》,智经研究中心,2020年3月,第1页。
5 同4,第1页。
6 同4,第17页。
7 「劳动人口」。取自政府统计处网站:https://www.censtatd.gov.hk/hkstat/sub/sp200_tc.jsp?tableID=007&ID=0&productType=8,最后更新日期2020年3月17日。
8 五个婚姻状况包括从未结婚、已婚、分居、离婚和丧偶。资料来源:《生力军何处寻:「后五十」弹起 香港人力策略再出发》,智经研究中心,2020年3月,第36页。
9 「婚姻、生育及家庭状况」。取自政府统计处网站:https://www.censtatd.gov.hk/hkstat/sub/gender/marr_fert_and_family_con/index_tc.jsp,最后更新日期2019年8月19日。
10 同4,第20页。
11 同4,第50页。
12 「香港在职母亲面对的机遇和挑战」,《研究简报2018–2019 第2期》,立法会秘书处,2019年7月,第1、7页。
13 同4,第3、36页。
14 同12,第14页。
15 《香港工作间的家庭岗位歧视之研究》,香港中文大学香港亚太研究所华人家庭研究中心,2018年8月,第57、60页。
16 《中小企怀孕歧视状况及对在职母亲负面看法之研究》,平等机会委员会,2016年5月,第22至23页。
17 「立法会六题:女性雇员的生育保障」。取自政府新闻公报网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805/23/P2018052300429.htm,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5月23日。
18 同4,第35至37页。
19 同4,第50页。
20 《照顾者生活需要探索性访问研究报告书》,香港妇女中心协会,2011年11月,第13页。
21 「【01观点】在职女性占54.8% 香港实应设立性别友善劳工法例」。取自香港01网站:https://www.hk01.com/01观点/95385/,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6月7日。
22 「立法会十五题:『特别.爱增值』计划」,取自政府新闻公报网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012/02/P2020120200341.htm,最后更新日期2020年12月2日;「『特别‧爱增值』计划3简介」,取自雇员再培训局网站:https://www.erb.org/scheme/tc/Introduction/,2021年1月5日。
23 〈培训已婚韩女 助重投职场〉,《香港经济日报》,2015年9月16日,A15页。
24 “CJ to Bring Back 5,000 Ex-Female Employees over Next 5 Years”, Global news Network, http://newsworld.co.kr/detail.htm?no=909, last modified June 30, 2013.
25 “A Study of Evaluation on the First CJ Returnship”, Korea Citation Index, https://www.kci.go.kr/kciportal/ci/sereArticleSearch/ciSereArtiView.kci?sereArticleSearchBean.artiId=ART001933049, accessed March 31, 2020.
26 Kim Rahn, “More mothers returning to work”, The Korea Times, August 19, 2013, https://www.koreatimes.co.kr/www/tech/2019/12/129_141345.html.
27 “Corporate Services”, Women Returners For Employers, http://corp.womenreturners.com/our-services/, accessed March 19, 2020.
28 “Corporate Services”, Women Returners For Employers, http://corp.womenreturners.com/our-services/, accessed March 19, 2020 ; “What is a returnship?”, Women Returners For Employers, http://corp.womenreturners.com/returnships/, accessed March 19, 2020.
29 “2020 Goldman Sachs Returnship Program”, Goldman Sachs, https://www.goldmansachs.com/careers/professionals/returnship/index.html, accessed March 19, 2020.
30 同4,第5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