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区域及经贸发展 | 2014-04-23 | 《经济日报》

共享经济



几年前,正当两名计划创业的年轻人为房租发愁,他们发现,二人所在的美国三藩市,正要举办一场国际性会议。由于参加者众,当地酒店已无空房。于是,他们将自己的房间变身为旅馆,并提供早餐,接待了三位旅客,藉此赚取1000多美元,顺利筹得房租。那次愉快经历,促使他们在2008年跟另一名哈佛毕业生合伙,创立了及后的知名房屋租赁网站Airbnb(Airbed & Breakfast)。[1]

Airbnb营运模式,是让任何人都可以将家中闲置梳化、床位或整个单位,发布到网站出租,赚取回报。来自世界各地的旅行者,也可以较低的住宿成本,体验当地风情。

盛行多年 市场价值达35亿美元

这种建基于互信的双赢模式,已在不少国家盛行多年。1978年美国学者Marcus Felson和Joe L. Spaeth合着的文章Community Structure and 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 A Routine Activity,以「汽车共享」(car-sharing)为例,提出合作消费(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的概念。参考文中定义,合作消费即多人共同消费经济物品(economic goods),或参与集体活动。[2]后来,也有人将这种概念称为「共享经济」(Sharing Economy)。

共享经济并非空中楼阁,去年的市场价值,已达35亿美元,较2012年增长25%。[3]共享经济倡导者Rachel Botsman和Roo Rogers将其归纳为三种形式,分别为「市场再流通」(Redistribution Markets),「合作式生活」(Collaborative Lifestyles),和「产品服务系统」(Product Service Systems)。[4]

弃之可惜:市场再流通

「市场再流通」,即将自己不需要的东西赠予他人,或将某些人认为无用的二手物品回收、加工,赋予其新的价值。这一模式的实践者,大多关注资源的可持续性,而非单纯追求利益。如美国网站Freecycle和Yerdle,香港的Facebook群组OYIF(Oh Yes, It’s Free),人们可将自己不要的东西送给别人。不同机构举办的漂书活动,则让参加者交换书本,鼓励阅读与交流。

为避免有人纯「揾着数」,设计成熟的网站会采取「储印花」式的会员登记制,如Yerdle,赠出愈多物品的会员将赚取更高积分,相应得到他人的免费物品亦愈多。

合作式生活

至于「合作式生活」,则是聚拢有相同需求或兴趣的人,共享时间、空间等相对隐性的资源。腾出自住空间提供住宿服务的Couchsurfing及前文提到的Airbnb,也是当中例子。

这种分享模式,有时还可帮助应付所处社区的不时之需。2012年美国遭飓风桑迪吹袭后,纽约市长就呼吁民众将空余房间的照片,上载至Airbnb,令灾民在短时间内获得栖身之所。[5]

「合作式生活」因技术的进步降低了交易成本,Airbnb的价格就低于传统酒店。据调查机构Priceonomics的研究,Airbnb上美国大部份城市的公寓价格,平均比酒店便宜21.2%。[6]而Airbnb会从每笔交易中收取6%到12%的手续费。如今Airbnb网站上约有60万条住宿信息,遍布全球192个国家的3.4万个城市。[7]纽约时报报道指,Airbnb在新一轮融资中估值可能超过100亿美元,甚至高于市值84亿美元的Hyatt和93亿美元的Wyndham Worldwide等酒店巨头。

为「共享住宿」改例

共享经济虽能打破传统,但由其而生的经营模式,或会落入法律监管的灰色地带。对于界定类似Airbnb的P2P(peer to peer)租赁服务的合法性,各地便有所不同。在美国部份地区,伴随Airbnb成功而来的是更严格的法律监管。据媒体报道,早前纽约一名业主因在Airbnb出租公寓被判违反地方法规,因为据当地法例,公寓出租期不得短于30日。[8]

另外,Airbnb曾被要求提交纽约市1.5万名业主的资料,以核实他们是否缴纳了针对旅馆征收的税款。[9]美国三藩市也正计划修订城市法规,对租房交易征收14%旅馆税,与希尔顿、万豪等酒店支付的税率看齐。[10]

相反,欧洲城市阿姆斯特丹和汉堡政府在去年相继对短租服务放松限制,承租人毋需申请牌照,便可出租自住房屋。Airbnb全球公共政策主管称,汉堡政府在制定房屋条例之初,并未预料到互联网、共享经济及Airbnb的出现,认为改变该一早进行。[11]

为保障公众安全和政府税收,各个城市均对旅馆或房屋租赁制订了相关法规,香港也不例外。任何处所提供收费住宿,且少于连续28天,须依照《旅馆业条例》,向民政事务署申请旅馆牌照,符合地契、消防、建筑物设计、结构等规定才可经营。[12]若以作牟利,经营者应向税务局办理商业登记。

近年民政署就无牌宾馆的巡查和检控次数有上升趋势,民政署辖下的牌照处亦已成立专责网络执法小队,浏览互联网网页、讨论区、博客专栏等,搜索通过互联网出租房间的情况。[13]一些短租网站,亦会提醒业主发布讯息前须首先了解当地法律。但并非所有出租住屋或床位的业主,均会依此程序。智经透过Airbnb联络的某位业主,便以为短租服务并不需要申请牌照。

产品服务共享

回说共享经济的第三种类型──「产品服务系统」,即某项产品或服务的拥有者,以收费方式,与他人共享该产品或服务。近年流行于欧美的汽车共享服务,也是循此理念。

汽车共享早于1948年的瑞士苏黎世出现。当时不少人抱有「买不起,但租得起」的心态,汽车共享服务有价有市。1970年代,法国和荷兰也曾有类似尝试,却失败收场;1980年代中开始,该服务在欧洲普及;到1990年代后期,参与人数超过十万。据咨询机构Frost & Sullivan调查,仅法国、德国及英国的汽车共享用户将由2011年的70万人增长20倍,至2020年的1,500万。[14]放眼全球,截至2012年10月,已有27个国家的178.8万人共享超过4万辆车,其中近一半参与者来自美国。[15]

顾名思义,汽车共享是指多人合用一架车辆,例如双方可以选择「拼车」上下班节省费用。目前一辆汽车每日闲置时间平均多达23小时,一些「Sunday drivers」可在平日出租闲置车辆,让其他人免于购车也可享受驾驶乐趣,所收的租车费用,又可补贴养车开支。据汽车租赁平台RelayRides调查,通过该平台出租汽车的车主,每月平均可赚250美元,部份甚至足以抵消当初的购车费用。[16]

环保是鼓励汽车共享的另一因素。有研究发现,2009年每辆共用汽车可平均替代15辆私家车,汽车共享用户的行驶里程比他们开私家车少31%,这两项因素有效减少48万吨二氧化碳排放,并缓解了市区交通阻塞。[17]

香港有市场 政府可配合

本地的汽车共享服务未成气候,不过已有人在去年11月底推出网络平台Carshare.hk。至今年3月底,该平台的会员人数达1,800,登记车辆也有220部。[18]据报道,会员须经过严格登记,租车人必须年满25岁,及拥有车牌两年或以上。车主亦会获发行车记录仪,掌握租车人的驾驶行为。至于租车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交通事故,责任与赔偿的处理,Carshare.hk已找到保险公司合作。这也是本地第一份专为汽车共享服务设计的保险。[19]

该公司的创办人称,一般租车公司需先购买大批车辆才可出租,而且汽车维修等费用会导致经营成本极高。单对单的car-sharing成本则较低。公司会在每单交易扣除三成作佣金,希望在一年半至两年内收支平衡。[20]Carshare.hk各款车辆时租60至400元不等,日租则需400至3,500元。有律师指,现时香港未有关于出租私家车的相关监管法例,因此这种模式不会触犯法例。[21]

合法以外,汽车共享能否成行成市,最终还是由需求决定。最近一项调查显示,香港的公共交通工具使用率冠绝在全球84个城市,但汽车共享、单车共享(bike sharing)均得零分。[22]公共交通的便捷,会否不利车辆共享在本地发展?

据运输署数字,香港的私家车数量由2011年471,685架增至2013年517,997架,升幅达9.8%,高于全港登记车辆的同期增长 (8.7%)。[23]车主众多,供应相信甚为充裕。不过,市民返工放工已可依赖公共交通,加上部份路段交通挤塞,泊车位亦不足,就算有部份车主愿意出租车辆,平日的需求也未必很大。真正有需求的,可能是喜欢驾驶不同款式汽车的玩车一族,或是假日要往交通不便处度假的人士。

 

除了市场供求,政策配合也甚为重要。英美就修建了专供多人共乘车辆的快速车道,不准只有司机、没有乘客的车辆进入。新加坡政府近年也提出汽车共享概念[24],现时亦正计划与当地三间运营商合作,提供多个租车点。[25]

无论是出于对绿色生活的憧憬,或是为节约成本共享资源,互联网浪潮催生的共享经济时代,经已来临,就如我们无法阻止电子商务的兴起改变了传统消费模式。我们需要思考的是,传统行业或企业该如何调整,应对共享经济可能带来的冲击,以及不同共享模式下,法例该如何完善,让共享经济从「双赢」走向「多赢」。

 

 


1  Christine Lagorio-Chafkin, Brian Chesky, Joe Gebbia, and Nathan Blecharczyk, Founders of AirBnB, Inc., July 19, 2010, http://www.inc.com/30under30/2010/profile-brian-chesky-joe-gebbia-nathan-blecharczyk-airbnb.html.
2  Beth Buczynski, Sharing is Good, New Society Publishers, 2013.
3  Tomio Geron , Airbnb And The Unstoppable Rise Of The Share Economy, Forbes, February 11, 2013, http://www.forbes.com/sites/tomiogeron/2013/01/23/airbnb-and-the-unstoppable-rise-of-the-share-economy/.
4  Rachel Botsman and Roo Rogers, Beyond Zipcar: 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October 2010, http://hbr.org/2010/10/beyond-zipcar-collaborative-consumption/ar/1.
5  Mayor Bloomberg and Airbnb announce new platform to help victims of Hurricane Sandy with free housing, the City of New York Government, November 7, 2012, http://www.nyc.gov/portal/site/nycgov/menuitem.c0935b9a57bb4ef3daf2f1c701c789a0/index.jsp?pageID=mayor_press_release&catID=1194&doc_name=http%3A%2F%2Fwww.nyc.gov%2Fhtml%2Fom%2Fhtml%2F2012b%2Fpr401-12.html&cc=unused1978&rc=1194&ndi=1
6  Airbnb vs Hotels: A Price Comparison, Priceonomics, June 17, 2013, http://priceonomics.com/hotels/.
7  About Us, Aribnb website, retrieved April 4, 2014, https://www.airbnb.com/about/about-us?locale=en.
8 「『分享经济』时代来临?」,FT中文网,2013年9月22日。
9 「『分享经济』损害劳动者权利」,FT中文网,2013年10月22日。
10「分享经济:我的,就是你的」,社企流,2014年3月8日。
11 Donna Tam, Hamburg, Germany changes housing law to allow Airbnb, CNET, July 3, 2013, http://www.cnet.com/news/hamburg-germany-changes-housing-law-to-allow-airbnb/.
12《旅馆业条例》,http://www.legislation.gov.hk/blis_pdf.nsf/6799165D2FEE3FA94825755E0033E532/EB0BE1B2D55CEAB7482575EE006E8E98/$FILE/CAP_349_c_b5.pdf
13「立法会十题:就宾馆发牌申请咨询居民和打击无牌宾馆」,政府新闻网,2014年1月22日。
14 Frost & Sullivan: Cost Efficiency and Convenience Convince Residents in Select European Cities To Consider Car Sharing, Frost & Sullivan, October 21, 2013, http://www.frost.com/prod/servlet/press-release.pag?docid=286560225.
15 Transportation Sustainability Research Center,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retrieved April 4, 2014, http://tsrc.berkeley.edu/carsharing
16「分享经济:我的,就是你的」,社企流,2014年3月8日。
17 David Zhao, Carsharing: A Sustainable and Innovative Personal Transport Solution with Great Potential and Huge Opportunities, Frost & Sullivan, January 28, 2010, https://www.frost.com/sublib/display-market-insight.do?id=190795176.
18「爱车共享 租借新平台 互信双赢」,《星岛日报》,2014年3月29日。
19「P2P租车悭钱又环保」,《明报》,2014年1月24日。
20「香港首个邻里租车平台 保时捷奥迪任择」,《am730》,2014年3月11日。
21「分与享」,《壹周刊》,2014年1月24日。
22「全球最便捷城市 港No.1」,《苹果日报》,2014年4月3日。
23「表4.1(a) :按车辆种类划分的车辆登记及领牌统计数字」,运输署牌照电脑计划及牌照事务部,2014年2月。
24 About iCarsclub, iCarsclub, retrieved April 4, 2014. http://www.icarsclub.com/aboutus.
25 Car-sharing, Singapore Land Transport Authority, March 28, 2014, http://www.lta.gov.sg/content/ltaweb/en/roads-and-motoring/transport-options-for-motorists/car-sharing.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