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土地房屋及基建 | 2014-05-26 | 《星岛日报》

古迹铁路双轨并行



东九龙市区更新展开,地上摘去鲜花,地下开山劈石,却意外挖出前人的聚落。港铁沙中线工程如火如荼,宋元遗迹出土。一边全力考古,另一边经已复工,令外界担心香港再次落入发展与保育的矛盾。古迹与铁路,是否真的两个只能活一个?

港铁四月中发表中期报告[1],表示于沙中线圣山北考古范围发掘出宋元时代的遗迹遗物,其中包括一口保存良好的古井,显示早于宋元时代,已有人于后来的启德机场一带聚居。考古发掘的场地达15万平方呎,有239个遗迹遗址。其中发掘出的3,700件器物,历史涵盖唐至现代。而多口宋元古井,其中一口获原址保留[2],也有一口不复存在[3]。达15万平方呎的遗址,部分已交回港铁继续工程,引起社会讨论。[4]

为原址保存文物,香港考古学会建议设立车站博物馆,将遗迹与车站融合,既保留珍贵遗迹,亦不致令整个工程停顿,更能为车站增加特色。[5]及后铁路公司表示,宋井所处之地,本将兴建车站机房,若原址保留,需更改车站设计及搬迁机房[6],但无阻队道钻挖等地底工程[7]

车站古迹可合而为一

设立车站博物馆,并非创见,各国多有成功先例,既无碍城市建设,亦能保护古迹,更能将历史及教育带进市民日常生活。

雅典市政府1990年代开始兴建地下铁路,以应2004年雅典奥运会开幕[8]。铁路挖掘工程威胁埋藏着的古希腊文明,却也是考古团队探究地下世界的良机。雅典政府派出50名考古学家,探索近75万平方呎土地,最后于车站地盘发掘出大量文物,当中以四个市中心车站地盘的收获最丰,其中一个发掘出墓葬遗址的车站Kerameikos,须为此重新选址兴建。政府又决定将文物放置于车站作恒常展览[9],例如在Syntagma车站大堂展示古迹地层横切面;Monastiraki的车站月台,则以玻璃桥覆盖古迹,展示去水道、喷泉等遗迹,让市民乘车之余亦能欣赏古迹[10]

除雅典之外,巴黎巴士底车站有巴士底监狱地基展出、拿坡里Duomo车站计划将古罗马神殿遗迹包括于建筑内[11],将考古遗迹原址融入车站设计,并不罕见。近如广州,亦有类似做法,其北京路步行街于2002年修整时发现唐代至民国时期的十一层路面后,当局用玻璃罩覆盖,原址展示。[12]

亦有将地铁工程发掘出的文物或其他相关文物展示于车站内的做法,如于斯德哥尔摩车站展示市内遗迹发掘到的文物。[13]

学术价值与公众价值的取舍

考古学上有所谓原址保育(preservation in situ)的概念,即将发掘出的遗迹原址保留,让遗迹与地理空间保持一致,并有助公众了解古迹历史。2009年考古学者Kalliopi Fouseki和Caroline Sandes发表的一篇论文,对伦敦及雅典原址保育的政策作出比较,指出于原址保育中,有两种价值取舍决定古物古迹保留方式。[14]其一为学术价值(academic value),指重视考古学上、研究上及珍罕度的价值;另一为公众价值(public value),指着重考古遗迹对社会文化,历史教育等影响。论文认为学术价值凌驾公众价值时,将削弱古迹古物与社会公众互动,难以产生更广泛的讨论及回响。学术价值着重古物古迹的学术及研究价值,与缺乏专门知识的公众要求有落差,完全学术主导的保育方式,或会导致公众失去兴趣,无法了解古物古迹的历史脉络及价值。

上述论文认为,雅典融合车站及古迹的设计创新,车站向公众开放,使大部份人有机会接触及观赏古迹原址,虽然其中摆放的器物大部份为复制品,公众亦能从原址带出的地域感(sense of place)而得到原汁原味(authentic)的体验。[15]

放诸此次发现,考古范围内有古井六口、石建筑、房屋及墓葬等等遗迹出土,有专家认为能将古井重置,以免延误工程[16],也有专家建议原址保留。意见纷陈,其实考古工作尚处初步阶段,是否原址保存、工程该如何改动,仍有待具体分析,才能定夺。唯决定之时,我们亦须平衡学术与公众价值,保持地域与历史脉络的联系。

结合文化旅游

而在学术与公众价值外,结合考古遗迹的创新车站设计,也可能带来的经济效益。高雄美丽岛捷运站建有大型公共艺术作品「光之穹顶」,美仑美奂,同时亦为高雄市捷运中转站,地面连接夜市、购物街等等。到过当地的游客,应该印象深刻。

同理,纵观九龙城市区更新计划[17],已有活化区内文物及设立主题步行径连结各遗迹的构想;土瓜湾的牛棚亦是未来重点发展的文艺场地。新近发现的宋元遗迹,若能与九龙城寨、宋皇台石刻、启德发展区的龙津桥遗址串连,发展成一个结合启德、九龙城及土瓜湾文化场景的旅游景区,那么沙中线的额外工程费用,说不定会成为本小利大的投资。

商务及经济发展局局长早前表示政府将与十八区合作,增加景点以分流旅客及旅游收益[18],刻下千年遗迹摆在眼前,是去是留,事先也该考虑其经济价值。

话说回头,在启德重新规划之时,已有顾及保育元素,否则龙津石桥也不会重见天日。现时的问题核心,未必是发展与保育之间的抉择,而是能否理顺两者兼容的过程。沙中线工程启动前,理应做好环境评估,何解到今时今日,仍会出现这种「迟来的矛盾」?若我们无法回答这条问题,类似景况只会不断重演。香港地铁工程日多,政府早前又建议兴建地下城,继续挖掘,难保不会发现其他香港仔的印记。社会在沙中线工程学到的一切,未来还用得上。

 

 

1  Shatin to Central Link (SCL) – Tai Wan and Hung Hom Section: Archaeological Survey-cum-Excavation for Sacred Hill (North) Works Contract 1109 - Stations and Tunnels of Kowloon City Section - Archaeological Survey-cum-Excavation and Additional Investigation Report, MTR Coporation Limited, April 2014.
2 「宋井折射考古灾难?发展局应介入了解」,《明报》,2014年5月1日。
3  邓聪,「沙中线考古的危机与机遇」,《明报》,2014年5月19日。
4  同2。
5 「沙中线发现方井 考古学会促设车站博物馆」,《星岛日报》,2014年5月6日。
6 「倘原址保古井 须搬车站机房」,《明报》,2014年5月16日。
7 「港铁认宋井可留原址」,《苹果日报》,2014年5月16日。
8  Yannis N. Stravrakakis, “Subway to the Past”, Archaeology, March/April 2000, Vol. 53 Issue 2.
9  同8。
10 “Archaeology and metros,” Metrobits, http://mic-ro.com/metro/archaeology.html.
11 同10。
12「当年因为他的报料北京路千年古道重见天日」,《羊城晚报》,2012年1月19日。
13 “Kungsträdgården metro station,” Wikipedia, http://en.wikipedia.org/wiki/Kungstr%C3%A4dg%C3%A5rden_metro_station.
14 Kalliopi Fouseki and Caroline Sandes, “Private Preservation versus Public Presentation: The Conservation for Display of In Situ Fragmentary Archaeological Remains in London and Athens,” Institute of archaeology, Vol. 19, 2009.
15 同14。
16「专家倡古井重置免误工程」,《大公报》,2014年5月3日。
17「九龙城市区更新计划」,九龙城市区更新地区咨询平台,2014年1月。
18「苏锦梁:18区增景点分流旅客」,《大公报》,2014年1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