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医疗卫生与健康 | 2013-03-19

舌尖上的安全



内地人对香港奶粉的需求引发的「奶粉限购令」风波,折射出内地食物安全问题不只影响内地人,还会制造跨地域的问题。国家前总理温家宝在他任内最后一份报告中提出改革内地食物及药品安全监管体制,可谓来得合时。但报告发表不久,内地即有传媒揭发一些养猪场以过量抗生素和含重金属饲料喂饲猪只,上海黄浦江上游连日来又有数千只死猪漂浮,其来源地浙江省嘉兴市,更一度是供港生猪基地。这些事件,一再反映食物安全问题不但威胁内地人健康,连带每天从内地进口大量新鲜猪肉的香港人,也有备受牵连之忧。

风险社会

跨地域风险,不仅存在于香港和内地。今年一月在欧洲爆发的「马肉风波」,波及全球,香港同样不能幸免。再看远一点,两年前,德国发现感染肠出血性大肠杆菌的蔬菜,福岛核事故后闹出日本食品辐射超标,以至台湾部分饮料被验出含有塑化剂,均显示在现代社会,一个地方出事,其他地方的人再不情愿也得「患难与共」──至少金融危机如是,食物安全问题亦如是。 这也吻合德国社会学家贝克(Ulrich Beck)描述的「风险社会」。科技进步为人类解决问题的同时又制造了许多人为的风险。风险跨越国界,单凭一地政府、商界或公民社会之力,无从化解,需要跨地域、跨界别合作,才会有望成事。欧盟各国在食物安全上的合作,正好是一个例子。

欧盟的监管

2002年欧盟实施《通用食品法》(General Food Law),其中的可追溯系统(Food Traceability System)和香港一样,也被纳入法律框架,从生产、加工、销售,对食品、饲料、食用性动物等设立追踪系统。以「马肉风波」为例,通过可追溯系统,欧盟发现被当成牛肉出售的马肉,原来是由罗马尼亚的屠宰场卖到荷兰和塞浦路斯,再转售至法国的Spanghero。然后,该批马肉给冒充成牛肉,卖往法国Comigel公司,并加工成冷冻食品,继而售给瑞典的芬德斯(Findus)公司,再销往各国餐饮集团及零售点。[1]

当然,系统也有其局限。例如向成员国通报食物安全问题的食品及饲料快速警报系统,虽然在「马肉风波」中让爱尔兰可以在发现问题牛肉后迅速通知其他国家,但警报系统奏效与否,很取决于不同成员国政府收到警报后如何执行欧盟的相关条例。「马肉风波」能够迅速找到根源,多少有赖多国政府配合。

中港食物链

对比一些农业及食物制造业较发达的欧洲国家,超过90%食物皆从外地进口的香港,更加需要小心处理进口食物。内地是香港最重要的食品供应来源,在 2010年,香港的新鲜猪、牛肉,分别有94%和100%来自内地,另有92%的新鲜蔬菜和66%的鸡蛋,也是从内地进口。[2]

撇除有关日本进口食品样本的辐射检测,食物安全中心去年共抽取了约65,000个食物样本检测。[3]以本港人口计算,每千人约9.3个样本,与其他海外国家比较,检测比率属高,整体合格率也达99.8%。[4]另外,《食物安全条例》(第612章)于2012年2月1日生效,引入食物追踪机制,食物进口商及食物分销商须强制登记及保存食物进出纪录,否则可被罚款甚至监禁。条例落实,虽有望在食物事故发生时,有效地追踪食物来源,但在实际操作层面仍存在掣肘。例如发生安全事故时,纵使食环署有权勒令进口商回收产品或禁制问题产品进口,但未必能掌握食物的来源地、流向等资讯。即便可以追查,但碍于地域限制,也难以执法监控。此外,内地供港蔬菜须贴有来源资料标签,但近年有报道指出现「真标签、假产地」。

进一步保障

这一系列问题,显示本港的食品监管系统,需要两地政府、商界、市民的更多合作与沟通。智经刚刚完成的《保障本港食物安全》研究报告,提出了多项建议,当中不少也是从跨地域、跨界别入手,应对食物安全问题。例如:

1. 推动企业以商业压力,要求供应商加强源头追溯能力。

2. 在超级市场和街市设置蔬菜溯源终端机,让市民透过包装上的条码追踪来源地及生产详细资料。市民更可在互联网上输入包装袋上的电脑条码,查看有关资料。支持当局在港建立蔬菜资料数据库。

3. 根据票据管理,核查屠宰场的猪只批号、肉类加工出厂资料、批发商的进货资料、批发商与肉档之间的交易资料等销售资料,以追溯食品来源,杜绝私宰肉。

4. 业界以容易跟进及方便随时检索的方式备存记录,例如利用电脑辅助方式,显示其输入的食品由供应商、经过加工,以至到达消费者的路径。

5. 为加工食物进口商设登记制度,规定存储资讯,并公开部分资料(例如原材料的原产地) 让公众查阅。

6. 香港与内地可以在行政或在其它层面加强沟通。正如目前香港和台湾设有网上资讯平台[5],协助业界和市民获取食物安全资讯。香港政府可以考虑联系两岸三地,建设资讯互动平台,以更新食品安全事故及风险预警的资讯,给政府、业界和公众参考。

「风险社会」下,没有万全之策,也不能独善其身,新的制度又会衍生新的问题,正如内地供港蔬菜虽然贴有来源资料标签,但「真标签、假产地」的出现,就削弱了来源资料标签的参考价值。唯有透过各界持续合作,共同管理风险,问题发生时,又能确保资讯流通,一起应对,这样才能减低舌尖受苦的机会。

 

1《爱尔兰马肉风暴席卷全球》。新新闻,2013年2月27日。
2 参考食物及卫生局的「本港食物供应的常见问题」。
3 包括11个专项食品调查、5个时令食品调查及2个普及食品专题调查。【来源:《2012年食物监察计划报告》,食物及卫生局,2013年1月。】
4 加拿大(1.15)、德国(0.06)、韩国(2.3)及英国(1.9)【来源:立法会秘书处(2013年2月4日)。食物监察】
5 食品药物消费者知识服务网(http://consumer.fda.gov.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