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教育及人力资源 | 2014-09-15 | 《星岛日报》

职位空缺增 「全民就业」有隐忧



香港今年5至7月经季节性调整的失业率为3.3%,与过去三年同期相若。自2011年以来,本港失业率没有太大变化,职位空缺率却见上升,由2011年的2.2%,升至去年的2.6%。

不足一个百分点的变化,看似不多,但自从香港回归中国,职位空缺率一直低企,至2010年才首度突破2.0%,之后更有上无落。近乎全民就业的背后,「有工冇人做」的阴霾渐浓。这不禁令人疑惑,那些处于失业状态的人,为何就是无法或没有觅得工作?

若说这只是反映人们在离职与觅得新工的真空状态,即所谓的「摩擦性失业」,那我们该如何解释香港的失业率在1990年代为何曾低见2%?若说这是「周期性失业」,即经济下滑时的特殊现象,但这样又似乎解释不了为何失业率连续三年维持在3.4%左右的同时,职位空缺率却不断上升。

如果上述的可能性皆不成立,那么现时的状况,便可能与结构性因素有关,例如某些工种因技能要求改变而消失,导致部分人失业,而他们又未能或不愿转型至急需劳动力的工种,也会出现失业率维持,但职位空率缺上升的现象。要论证本港劳工市场是否存在结构性问题,贝弗里奇曲线[1](Beveridge Curve,下称BC)或可提供一些启示。

失业率与职位空缺率呈反向关系

BC以英国经济学家William Beveridge命名,上世纪40年代,他在研究英国整体经济时发现,大体而言,失业率上升,职位空缺率便会下降,反之亦然。[2]而将这两组数字的关系呈现于二维坐标,便是BC。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Peter Diamond指出,BC通常被用作判别劳工市场是否存在结构性失业,若职位需求和失业率均高于从前,即在更多工作冇人做的同时,又有更多的人冇工做,便代表劳工市场出现结构性问题。[3]有评论认为,美国劳工市场在2008年后,正正出现了结构性转型。因为金融海啸后,当地职位空缺率和失业率同步上升。2013年11月的职位空缺率和失业率分别为2.8%和7%,皆略高于2000年底以来的中位数(2.7%和6%)。[4]

金管局两度分析 服务业或见技能错配

BC如何描绘本港的劳工市场?金融管理局(下称「金管局」)2001年的报告对此略有提及。以服务业为例,曲线显示,同一职位空缺率下,1990年代的失业率高于1980年代,反映1990年代的就业市场可能出现技能错配,或转工效率减低。比较不同行业,相同的职位空缺率,服务业失业率又远低于制造业和建造业,反映金融服务及资讯科技行业的急速增长同时,具备相关学历或专门技能的劳动力供不应求。[5]

2007年金管局发表另一份报告,再次指出在同样的职位空缺率下,服务业的失业人士可能需要更长时间觅得工作。报告称当时的失业援助较1990年代初为佳,可能会延长失业人士寻找工作的时间,令自然失业率维持在较高水平。[6]

之后的情况如何,金管局未再有分析。令人好奇,2008年后美国BC所呈现的变化,在同样经历金融海啸冲击的香港,是否同样出现?

职位空缺一直跌 近年才上升

就此,智经尝试以香港统计处发表的1982年至2013年就业数据,划出这段时期的BC。首先,我们以各年12月[7]选定行业的总就业人数及职位空缺数目(公务员除外)[8],粗略计算出每年的职位空缺率。[9]

过去30年,职位空缺率由1982年的1.7%增至去年的2.6%。其中1982年至1990年的平均空缺率为2.7%,之后十年(1991-2000)跌至2.1%,2001至2010年再减少至1.4%,到最近三年才见上升,并维持在2%以上。

失业率方面,我们参考同期15岁以上劳动人口数字。虽然去年3.4%的失业率与1982年(3.6%)相若,但整体而言,早年香港的失业率较低。1980年代、1990年代、2000年代及2010年代初的平均失业率分别为2.6%、3.2%、5.5%和3.4%,显示香港曾一度受失业问题困扰,至近年有所改善。

分阶段看经济盛衰影响

据BC的常态,经济衰退时,空缺减少,失业增多。要验证是否与本港情况一致,我们抽取政府统计处由1982年至去年的本地生产总值(GDP)按年变动百分率(以2012年环比物量计算)数字,发现其间曾出现多次大幅下跌,其中1997年和2008年的两次金融危机其后一年,经济增长率一度跌至负值。尤其在1998年,GDP下跌了5.9%,职位空缺率亦减低了一个百分点,失业率则由2.2%,激增至4.7%。

再看金融海啸前后,2007年至2008年,GDP增长放缓,职位空缺率和失业率同告下跌,偏离BC的反向关系;到2008年至2009年,GDP由增长转为下跌,同期失业率由3.5%升至5.3%,但职位空缺率同时略升0.1%,同样有悖BC常态。

要解释这种反常状态,可从滞后指标(lagging indicator)的概念着手。在经济衰退时,企业一般会裁减人手,待经济明显复苏,才复聘员工。故此失业率被视为滞后指标,在经济剧变后的两至三季,才会有明显变化。[10]本港失业率在2007年至2008年经济放缓期间未有即时增加,于2008年至2009年的复苏初期又继续上扬,均可能是滞后现象。

香港受结构转型压力?

因此,分析BC,重点不是得悉即时的劳工市场变化,而是识别劳动市场的结构问题。观察1982年至2013年的BC走势,我们可以看到,在同样的职位空缺率下,现时的失业率明显高于二三十年前,令人担心香港劳动市场的供求配对效率,是否逊于从前。

再看BC走势,上述的结构性转变,似乎发生在2003年前后。当年受沙士影响,经济滑落,政府推出自由行政策冀重振零售、旅游等行业。此后经济转佳,BC反弹,职位空缺率及失业率均有所改善,惟劳动市场的配对效率,始终无法回到1980年代和1990年代的盛况。

另外,近三年的BC,基本呈垂直状态,即是失业率大致维持在同一水平,职位空缺率却持续上升。全民就业背后,是经济发展的隐忧。近年,有指劳动密集型行业人手捉襟见肘,与此同时,高学历人士不愿投身低技术行业,青年失业率又处于高位。垂直线上的香港劳工市场,是否正遭遇樽颈,该如何突破,值得各界思考。

 


1  亦被称为uv曲线,即unemployment-vacancy curve.
2  Diamond, P. A. (2013): “Cyclical Unemployment, Structural Unemployment,” NBER Working Papers 18761,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Inc.
3  同2。
4  Justin Lahart, “Strange Brew: Long-Term Unemployment and the Beveridge Curve,”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January 22, 2014, http://blogs.wsj.com/economics/2014/01/22/strange-brew-long-term-unemployment-and-the-beveridge-curve/.
5 「失业问题的根源:近期发展与前景」,《金融管理局季报》,2001年11月。
6 「香港就业人数增长的来源」,《香港金融管理局季报》,2007年9月。
7  2000年数字为2001年一月初的数字,其他均为有关年度十二月终数字。
8  计算职位空缺率时将公务员的数字排除在外,是希望更能反映私人市场的供需变化,但失业率没有同样安排,阅读时需要留意。
9  本文以就业人数与空缺职位数目的总和,视为整体职位数目,再以之计算职位空缺率。但鉴于一人可以同时从事多份工作,实际的整体职位数目,或会高于此处数字。另外,统计处的选定行业并不涵盖所有行业。因此,以上述数字计算的职位空缺率,并不精确,只求反映职位空缺率在不同时期的大致走势。
10“KnowRisk: Economic Indicators: Financial Signposts,” Equitas, retrieved July 25, 2014, http://www.equitas-capital.com/2011/research/knowrisk-economic-indicators-financial-signpos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