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区域及经贸发展 | 2014-10-01 | 《经济日报》

实验尚未成功 沪港仍须努力



上海自贸区成立刚满一年,回想去年9月底,全球投资者将目光聚焦上海,猜想这个新设立的自由贸易试验区会为中国经济带来甚么变革。在香港,也有人担心香港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会否因中国进一步开放而褪色。

如今一年过去,围绕自贸区的细则陆续公布,上海、香港,以至全中国,经济格局表面并无大变,但如果将这一年来内地和香港政策布局凑合检视,不难发现中国正在寻找开放市场与培植本国企业的新平衡,而香港在与内地融合的同时,也未有放慢开拓国际市场的步伐。过程中,上海自贸区的示范作用不可或缺。这场自贸区的实验,值得继续注视。

「摸着石头过河」

去年9月挂牌至今年6月底,上海自贸区已吸引过万企业进驻,1,245间新设外资企业中,492间来自香港,为数最多。其间自贸区共处理49个境外投资项目备案[1],涉及12.69亿美元对外投资。[2]自贸区的起步,尚算顺畅。

但在制度创新方面,成果仍然有待观望。有评论指,自贸区成立后将精力放在促进商品流通,虽然推出了自由贸易账户[3]等新制,为资金在境内外流动提供便利,但外界期待的资本项目可兑换[4]、人民币存款利率市场化等仍未落实;[5]自贸区正式挂牌前外界传言的15%企业所得税优惠,亦遭否认。

「自贸区热」减退,多只上海自贸区概念股应声回落,其中上海外高桥保税区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价,曾由去年8月每股14元(人民币,下同),急升至9月底的64元高峰[6],但至本月中已跌至约每股30元。

尽管不少人对自贸区的功效存疑,但在乐观派眼中,「摸着石头过河」正是过去几十年中国经济改革的核心思想之一。以一年成绩论定自贸区试验成败,未免轻率。更值得探讨的是,上海自贸区的示范,距离中国经济的确切改革尚有多远;而一年来,香港的角色又如何调节。

经验「可复制 可推广」

经济领域中,制度松绑往往是释放市场潜能的关键。设立上海自贸区的初衷,正是希望试验新的制度和监管模式,为内地进一步开放作准备。在这方面,上海自贸区确已取得一定进展。例如区内实行的海关监管新制,早前已推展至全国113个海关特殊监管区域,涉及通关、监管、征税等14项监管服务。[7]

所谓海关特殊监管区域,是由海关实行封闭监管的特定区域,如保税区,出口加工区、跨境工业园区等。以厦门海关为例,参照上海自贸区内「保税商品展示交易」制度,以往企业须先行缴税,才将商品运往区外销售,如今只要提供有效税款担保,便可运出区外,提高了通关效率。[8]

上海自贸区又革新了对外资的监管制度,包括推出的「负面清单管理模式」,列明不准经营的行业,以及个别行业的经营规限。在负面清单的「禁区」以外的行业,企业可自由投资。申请方面,负面清单之外的行业,规管方式将与内资企业一视同仁,外资企业设立和变更实行备案管理时[9],只需提交《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备案申报表和承诺书》[10],大大简化了原本需时八个工作天的申请手续。区内新设外资企业中,92%属清单以外。[11]

负面清单模式在发达国家应用已久,在内地却是首次。推行近一年,是否足够成熟至进一步推广?总理李克强在本月初举行的夏季达沃斯论坛中谈及未来改革深化领域时,肯定自贸区的负面清单经验,认为有助探索向全国推广的可行性。亦有报道指,内地将于10月6日起施行的《境外投资管理办法》修订版,当中有望纳入负面清单模式,以简化外资进入的审批管理,规范企业投资行为。[12]由此看来,上海自贸区的实验已初见成效。

就连香港的金融发展局,亦受负面清单模式启发,近期就实施11年的《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简称CEPA)发表报告,重点之一,便是建议在CEPA框架下引入负面清单概念,认为这可为未来粤港澳自贸区设下规管基础。[13]

负面清单「瘦身」 放宽外资

而在上海自贸区使用了不足一年的负面清单,最近已迎来革新。与2013年版的负面清单比较,上月发布的2014版大幅放寛了限制项目,由190项减少至139项。[14]例如投资小额贷款公司、融资性担保公司,本来须符合若干规定,新版清单则撤去了该等限制。[15]

其他松绑措施,还包括将原本「限制投资原油、化肥、农药、农膜、成品油(含保税油)的批发、配送」,改为「限制投资农药、农膜、保税油的批发、配送」。[16]外商投资一般网上销售的限制、物流领域的外资股份比例、外商投资医疗机构的投资金额和经营年限,皆获放寛或撤销;取得内地会计师资格的港澳专业人士,也获准担任自贸区内会计事务所的合伙人。[17]

政策松绑,吸引了一些跨国投资者。今年7月,外高桥集团与德国阿特蒙集团、银山资本就设立阿特蒙医院签约,如顺利落成,将成为内地首间外资独资的医疗机构;[18]电子商务巨头亚马逊也计划在自贸区成立一周年之际落户,建立国际贸易总部,拓展跨境电子商务和金融业务。[19]

宽进过后 监管趋严 超国民待遇不再?

但另一方面,外商面对利好政策仍表现谨慎。首先,这可能与中国经济气候有关。今年上半年内地经济增长放缓,GDP较去年同期增长7.4%,就业数字亦有所增加,通胀控制为2.3%。但以房地产和基础设施为代表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低于预期,拖累制造业增长。上月中国国家统计局和汇丰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PMI),双双回落。另一令人担忧的数字,是上半年银行业不良贷款率上升了1.08%,不良贷款余额的增长更超过去年全年水平。[20]

更令市场关注的,是内地部门对外资企业的反垄断调查。特别是过去一年,内地政府对奶粉、通讯、汽车等多个行业的跨国公司开出了巨额罚单,或会令外资感到门户开放背后,中国的钱并不好赚。

2008年内地《反垄断法》实施以来,反垄断调查涉及的企业,一成为外资企业。[21]。月前欧、美商会均发表报告,对内地政府新一轮的反垄断调查表示担忧。美国商会表示,不安情绪某种程度上导致流入内地的外商直接投资放缓。今年1到5月,日本对华投资按年下降42.2%,美国和欧盟按年分别减9.3%和22.1%。[22]

欧盟商会更在今年5月的调查中称,受访的数百间欧洲企业中,近一半认为跨国公司在中国的「黄金时代」已经结束。[23]以往中国为吸引外资和先进技术,向外商开出税务优惠、土地使用权等超国民的条款。但近年内地经济结构转型,本土企业崛起,即使中国的反垄断调查并非针对外资企业,跨国公司要在中国市场分一杯羹,也要接受优厚待遇的时代经已过去。

引入外资不应「吃老本」

至于香港的经济增长,过去一年似乎未有太受上海自贸区的成立削弱。最快将于明年上半年实施的《竞争条例》,期望会为市场带来更加公平的竞争环境。此外,本港一向以简单低税制、人才资讯自由流通、司法透明为傲,这些先天优势亦是维持竞争力之本。

在吸引外来投资方面,本港仍需努力。《2013年世界投资报告》显示,2012年,香港外来直接投资流入金额为750亿美元,排名全球第三,仅次于美国和中国。[24]去年数字升至770亿美元,但排名被俄罗斯赶超,位居第四。俄罗斯也是首次成为第三大接受外来直接投资的地方。[25]

值得期待的是,预料即将启动的「沪港通」,被视为内地开放资本账户的试点。计划虽严格限制买入股票的规模和范围,但令本港和上海股市投资者能够在彼此股票市场直接交易。更重要的是,内地投资者将为本港金融市场带来更多资金。

另外,为吸引更多国际机构投资者,酝酿多年的伊斯兰金融业务,终于落实。港府于本月首次发售伊斯兰债券,筹资10亿美元,这也是全球首批由获AAA评级政府推出的美元伊斯兰债券。其中,近一半债券(47%)分配予及亚洲投资者,36%予中东地区的基金。[26]

香港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也于上月修改了《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守则》(下称《守则》),令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简称「房产基金」)在物业发展活动及金融工具的投资更具灵活性。[27]有指过去几年,一些知名的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选择在新加坡上市,而非香港,主要是碍于本港过时的《守则》。[28]修订后,房产基金除按传统,可买物业收租,还可以投资于物业发展及相关活动,金额不高于总资产值的一成,并可投资具流通性的金融工具,如上市证券、非上市债务证券、政府或其他公共证券,及本地或海外地产基金。这些投资的总额,合共最多只可为总资产值的两成半。[29]

此外,香港交易及结算所有限公司上月发表概念文件,研究修改投票权架构规则,以吸引更多公司来港上市。在上海自贸区探索制度革新的同时,香港未有放慢脚步,继续完善制度建设。香港过去的成功得来不易,面对其他地区的竞争,无须过虑,因为最重要的,还是做好本份。

 

 

1 「企业投资项目备案制」,是指企业投资建设不使用政府资金的非重大项目和非限制类专案,向地方政府投资主管部门备案后,除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产业政策禁止发展、需报政府核准或审批的项目外,均当予以备案。其后,企业可自行组织建设。来源:百度百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实行企业投资项目备案制指导意见的通知」。
2 「自贸试验区管委会召开上半年资讯通报会」,取自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网站:http://www.china-shftz.gov.cn/NewsDetail.aspx?NID=e38f325d-cee2-4c6d-89c1-6f3ee1095384&CID=16a79677-7b73-4570-a610-761ad7cf52c3&MenuType=,2014年7月4日。
3  据中国人民银行2013年12月发布的《关于金融支持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的意见》,一旦自由贸易帐户落实,自贸区内的居民可透过设立本外币自由贸易帐户,以达致分账核算管理,开展投融资创新业务;非居民则可在自贸区内的银行开立本外币非居民自由贸易帐户,按准入前国民待遇原则享受相关金融服务。
4  传统上,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是指本币与储备货币在资本项目下的交易、汇兑和支付许可,是指储备货币在本国交易、兑换。而现代意义上,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还指人民币由境内可兑换扩展至境外可兑换,以及非储备货币在中国资本项下可交易、兑换。 来源:「资本项目可兑换需坚守三条底线」,《中国证券报》,2013年5月29日。
5 「沪自贸区雷声大 光环渐退」,《香港经济日报》,2014年9月4日,A22页。
6  取自同花顺金融服务网网站:http://stockpage.10jqka.com.cn/600648/
7 「自贸区监管制」,《联合日报》(台湾),2014年9月4日,E4页。
8  同7。
9  对负面清单以外的领域,商务主管部门只对投资主体资格、投资行业等基本资讯进行备案,管理方式亦由事先审批,转为注重过程中及事后的监管。来源: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投资办事常见问题。
10「自贸试验区外资企业设立备案」,取自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网站:http://www.china-shftz.gov.cn/workserviceDetail.aspx?NID=cd545a74-7e58-414b-9138-9aea27a719b7&Type=0
11「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2014版负面清单情况说明会举行」,取自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网站:http://www.china-shftz.gov.cn/NewsDetail.aspx?NID=aac66925-d354-4a25-923c-330d3029a167&CID=f672f518-99a3-4789-8964-1335104906b4&MenuType=,2014年7月1日。
12「对外投资新规首设负面清单」,《京华时报》(北京),2014年9月11日,B39页。
13《有关<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的政策发展建议》,香港金融发展局,2014年9月,12页。
14 同11。
15「沪自贸区修订负面清单 特别管理措施大幅缩减」,财华社香港网网站:http://www.finet.hk/mainsite/newscenter/CNFINET/4/492372.html,2014年9月11日。
16 同15。
17 同11。
18「首家外资医疗机构落户自贸试验区」,取自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网站:http://www.china-shftz.gov.cn/NewsDetail.aspx?NID=4e51e93f-73c3-4ca0-99eb-9b985db42646&CID=f672f518-99a3-4789-8964-1335104906b4&MenuType=,2014年7月23日。
19「亚马逊落户自贸试验区掘金」,取自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网站:http://www.china-shftz.gov.cn/NewsDetail.aspx?NID=050c19fe-0a4c-4c7f-be7f-08815925947f&CID=f672f518-99a3-4789-8964-1335104906b4&MenuType=,2014年8月21日。
20「经济动能减弱中小企生存空间日渐逼仄」,《中国经营报》,2014年9月8日,A05页。
21「美学者:反垄断有助中国经济改革」,取自财新网网站:http://international.caixin.com/2014-09-12/100727790.html,2014年9月12日。
22「美商会:担忧中国反垄断」,取自财新网网站:http://international.caixin.com/2014-09-02/100724330.html,2014年9月2日。
23《欧盟企业在中国建议书2014/2015》(中国欧盟商会,2014),页12。
24“World Investment Report 2013,” 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rade and Development, accessed September 12, 2014, http://a.chinahcm.cn/NewsUploads/files/2_fdi010/20140710221057872.pdf.
25「港去年外来投资额全球第四」。取自香港政府新闻网网站:http://www.news.gov.hk/tc/categories/finance/html/2014/06/20140627_184734.shtml,2014年9月11日。
26「首次发售伊斯兰债券」。取自香港政府新闻网网站:http://www.news.gov.hk/tc/categories/finance/html/2014/09/20140911_142024.shtml?pickList=ticker,2014年9月11日。
27「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取自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网站:http://www.hkiec.hk/web/tc/investment/understanding-products/stock/listing-formats/reit.html
28 Josh Noble, “Hong Kong raises $1bn in debut Islamic bond,” Financial Times, September 11, 2014, http://www.ft.com/intl/cms/s/0/25e56e3c-3953-11e4-9526-00144feabdc0.html#axzz3D5BK4mBe.
29「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取自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网站:http://www.hkiec.hk/web/tc/investment/understanding-products/stock/listing-formats/reit.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