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社会流动及福祉 | 2014-10-22 | 《经济日报》

Z世代 你是谁?



巴基斯坦少女马拉拉(Malala Yousafzai),以17岁之龄成为史上最年轻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在香港,由大专学生和中学生罢课演变而成的占领运动,继续是全城议题。时局纷乱,一方面令人忧虑,同时也使人对那些崭露头角的年轻面孔产生好奇。

过去数年,拆卸天星码头、重建湾仔囍帖街、兴建广深港高铁、规划新界东北等公共议题,吸引不少青年发声,而且有渐趋「年轻」之势。以2012年的德育及国民教育议题为例,当时教育局计划在全港中小学推行国教科,惹来一批中学生反对,并成立学生组织「学民思潮」,最终发起万人游行、集会。其中学民思潮的发起人黄之锋,近日被《时代杂志》选为全球25位最具影响力的青年之一。

在2000年代,廿多岁的「八十后」是社会的新锐势力。到现在,廿多岁看来已经「超龄」,生于网络时代的「九五后」,才是躁动不安的新代言人。社会对这批「九五后」,有两套截然不同的论述。一方面,他们是自我中心、缺乏自理能力的港孩,而且有时会过于冒进;另一方面,他们对科技的反应敏锐,拥有别于前人的学习、传播和动员能力,是我们未来的主人翁。究竟,他们是甚么「物种」?

香港100万名Z世代 占总人口14%

社会学学者吕大乐在《四代香港人》一书中,将过去几十年的香港人分为四代。第一代生于战前,经历过战争洗礼;出生于1946至1965年间的「战后婴儿」,是香港经济飞跃时期的主力,却未能为下一代创造更开放的成长环境,阻碍了第三代(生于1966至1975年)及第四代(生于1976至1990年)的发展。书中以社会流动剖析世代差异,若再延续下去,第五代香港人中,部分就是上述的「九五后」。

「九五后」有甚么特征?按美国人口学家William J. Schroer划分的不同世代,1990年代中期以后出生的年轻人被称为「Z世代」(Z Generation)。[1] 由于他们一出世便接触网络科技和智能产品,部分甚至比创办于1998年的Google更加年轻,因此也被形容为「数码原住民」(Digital Natives)。

全球现有20亿Z世代青年[2],美国四分之一人口属于这一群组。[3]而据2011年本港人口普查数字,香港Z世代(1995-2011年出生)约有100万人,占总人口14%。

本港对Z世代的讨论不算多,但生于流动数据年代的「九五后」对数码科技的反应更为迅速,善于以emoji图释沟通,习惯同时处理多项任务(multitasking),看来跟美国的Z世代相近。

藉数码科技建立改变世界的力量

数码科技是了解Z世代的关键,其中更根本的问题是,数码科技如何塑造了Z世代?

微软的Bill Gates、苹果教主Steve Jobs和Facebook创始人Mark Zuckerburg,均借助数码科技改变世人生活模式。他们另一共同之处,是均于大学中途辍学。相比起这些前辈,Z世代更加质疑入读大学,甚至怀疑传统教育的必要性。美国广告公司Sparks & Honey的调查发现,相较上一辈有七成人表示会升读大学,Z世代只有64%。13岁已选择辍学的Logan LaPlante,更在TED演讲中建议教育应走出课室,提出健康快乐的黑客思维教育(Hackschooling),掀起人们对传统教育方式的反思。

网络学习兴起,让新一代能够更自主及多元地获取知识,或许是他们拒绝传统课室教育的原因之一。在印度,一个十岁学童可通过网络课程接受英国学校教育;在北京,近日某间中学也推出4D网络课程直播,让学生和家长透过智能电话收看课程。

因有自信 所以创业

Sparks & Honey在最近的研究报告中,将Z世代青年标签为「更具创业精神,矢志改变世界」的一代,其中有60%渴望为世界带来转变。[4]相对上一辈的39%,新一代显得雄心勃勃。

咨询机构Millennial Branding的调查指,美国有72%的中学生立志创业,超过60%人表示,与其做打工仔,大学毕业后更愿成为企业家。[5]恰巧,新科技赋予了他们付诸实行的能力。1995年出生的英国少年Nick D'Aloisio,便以15岁之龄开发了广受欢迎的应用程序Summly。该软件后来更被雅虎以3,000万美元收购,成为一时热话。

即使身处楼价、租金高企年代,本港的年轻创业者亦已崭露头角。两名九十后设立的平价旅游情报Facebook专页,两年内吸引了28万个like,高峰时月入10万元。[6]香港中文大学创业研究中心与Google合作的调查指,年轻创业者认为工作空间、资金等社会支持正日渐增加,对创业前景感到乐观。[7]

抗争新力量 是福是祸?

改变世界有很多方式。有人选择创业,有人选择走上抗争道路。1997年出生的巴基斯坦少女马拉拉,即使遭塔利班枪击,仍在幸存后积极争取女性接受教育的权利。

相对马拉拉单枪匹马的勇气,Z世代更广为人知的,是他们懂得利用社交媒体发挥传统方式难以企及的动员能力。数月前在台湾发生的「太阳花学运」,便有评论将年轻学生组织占领运动的成功,归功于Media Victory(媒体胜利),指出学生们利用Line、Whatsapp、Facebook等社交工具,一天内动员了数十万人走上街头。

不过,网络传播亦是一把双面刃。有报道称,激进武装组织「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IS)的很多成员,都是Z世代青年。该组织通过Twitter、Facebook和网上杂志,从英、法、美等全球83个国家招募成员,年龄在15至25岁之间,参与其所谓的「圣战」。[8]

本港多年前已有学者关注新媒体对社会运动的影响。香港中文大学教授赵永佳和陈健民在2010年反高铁运动后撰文指,「八十后」主导的那场运动之所以被认为是「新社会运动」,关键之一在于其动员方式的转变。以往民众参与社会运动,要通过居民组织、工会、压力团体或政党;如今网上平台传递的讯息,在年轻人中迅速扩散,令社会运动逐渐形成「只有参与者没有成员」的新模式。

粗略计算,Z世代中最年长的一批,今年刚好入读大学,至2017年,将有近38万Z世代(2011年人口普查中12至16岁人口)年满18岁,符合资格登记选民。Z世代在社会上的影响力,只会愈来愈大。

谁明少子心?

Z世代怀抱再大梦想,社会能否接受,是另一问题。走上街头抗争,自然备受争议。即使是实践人人赞好的创业梦,这批香港第五代,也要先过他们父母辈的一关。中大的创业调查发现,虽然不少青年愿意放弃安逸生活,选择创业,却要承受上一辈的压力,认为他们应该选择较低风险的职业。[9]既渴望新一代出人头地,又怕他们过于冒进。偏偏Z世代蓄势待发,按捺不住。与其跟他们说「少年,你太年轻了」,上一代的积极聆听和响应,也许更能发挥正面作用。

近年当局致力推动电子政府服务,并建立网络平台,扩大公众参与社会议题。由民政事务局建立的网上讨论平台「公共事务论坛」,于2005年成立时,便委任了数百名成员发表意见,到近年更开放予公众。[10]到2012年,更有12个政府部门和14位官员分别建立Facebook专页、Youtube账户或发表网志。[11]

当然,有待完善之处尚多。例如上述的「公共事务论坛」,市民参与率一直不高,运作至今,成员仅3,000名。[12]香港集思会去年的报告亦指,有年轻人批评政府的网页及社交网站甚少更新,内容流于「宣传式」,而且响应缓慢,甚至不作回复。[13]社会各界如何善用网络媒介与公众沟通,仍需努力探索。

时光可变,世界可变,每个世代各有禀赋,亦各有要求。在复杂多变的今天,各个世代、界别都应与时并进,取长补短,造就更好未来。

 

 

1 据William J. Schroer的世代定义,美国人口被划分为「婴儿潮世代」(生于1946-1965年),「X世代」(生于1966-1976年),「Y世代」(千禧世代)(生于1977-1994年)。取自http://www.socialmarketing.org/newsletter/features/generation3.htm,2014年9月8日。
2 Mia De Graaf, “Younger than Google, tech-savvy and ready to take over the world: How teenage entrepreneurs of ‘Generation Z’ are already making more money than most will in a lifetime,” Daily Mail Online, August 11, 2014. Accessed September 8, 2014. http://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2721877/Younger-Google-tech-savvy-ready-world-How-entrepreneurs-Generation-Z-aged-18-making-money-lifetime.html.
3 "Meet Generation Z: Forget Everything You Learned About Millennials," Sparks & Honey, June 17, 2014. Accessed September 8, 2014. http://www.slideshare.net/sparksandhoney/generation-z-final-june-17.
4 Hayley Peterson, “Millennials Are Old News — Here’s Everything You Should Know About Generation Z,” Business Insider, June 25, 2014. Accessed September 8, 2014. http://www.businessinsider.com/generation-z-spending-habits-2014-6. 
5 同4。 
6 「『网』罗平机票分享变商机」,《都市日报》,2014年3月27日,P04页。 
7 Marta Dowejko, Kevin Au and Nell Shen, “Ecosystem of Hong Kong Interim Report,” Center for Entrepreneurship, CUHK (2014). 
8 CNN, “ISIS is recruiting young westerners,” kplctv, September 03, 2014. Accessed September 5, 2014. http://www.kplctv.com/story/26374020/isis-is-recruiting-young-westerners 
9 同7。 
10 「政府设立公共事务论坛」,新闻公报,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2005年3月10日。 
11 「信息科技及广播事务委员会2012年6月11日举行的会议 有关电子政府服务的发展的最新背景资料简介」(香港:立法会秘书处,2012),立法会CB(1)2064/11-12(06)号文件。 
12 取自公共事务论坛网站:https://www.forum.gov.hk/index.php/tc/aboutustc,2014年9月8日。 
13 《第5代香港人—「90后」的自白》,(香港:香港集思会,2013)。页59-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