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社会流动及福祉 | 2014-12-22 | 《星岛日报》

公平不容易 从Fairphone到Fair trade



圣诞将至,相信不少人都打算送礼予至亲、良朋。近年良心消费概念兴起,大众对消费品的生产过程是否合符道德,日益重视。快乐圣诞,是否也该一谈良心?

以智能手机为例,据估算,至今年年底全球将多达17.6亿人使用[1],其生产过程所牵涉的资源耗损、工人待遇等问题,也因产量庞大而渐受关注。2010年单是美国,移动装置造成的垃圾就有19,500吨,但其中只有11%的回收率。[2]

可以砌的Smartphone 减少浪费

在不同农产品及原材料生产都建立了公平贸易机制时,亦有智能手机开发商开始尝试更公平及可持续的生产及消费模式。例如为减低电子废物,荷兰有设计师构思出一款可让用家自由组装配件的组装手机(modular phone)Phonebloks。其设计如同积木,可将手机不同的零件,例如镜头、电池等分拆,供用家自行组装。

Phonebloks的设计理念,是希望用家无须为一个零件而丢弃整部手机,以延长手机的寿命,减少电子废物。[3]但要将理念落实,需面对技术难题,因为自行组装零件,会令手机显得臃肿,并拖慢其效能,况且要有足够的零件让用家选择,也不容易。[4]不过Google已着手跟进概念,与设计师合作推出计划Project Ara,希望能克服技术困难,将组装手机推出市场。[5]

从原料采购到回收 强调公平

组装手机研发计划意图改变的,是智能手机的消费模式。亦有设计师针对智能手机生产流程的公平问题,推出名为Fairphone的智能手机,强调从自开采手机的原材料起,至设计、制造、乃至丢弃后的回收等各个环节,都要彰显社会价值。

首先在原料层面,Fairphone宣称与不同的采购组织合作,采用刚果的「无冲突原料」(conflict free materials),避免购买原材料的资金会被用作资助当地的军事冲突及人权侵犯。[6]制造方面,Fairphone透过评核组织的调查,选用为工人提供合理待遇的制造商[7],同时设立福利基金,用作员工培训和改善工作环境。Fairphone每生产一部手机,便与制造商各出资一半,向基金投入5美元。基金由工人管理,现已累积至12.5万美元。[8]另外,Fairphone与志愿组织Teqcycle合作推出回收计划,协助回收Fairphone及其他智能手机,再转售至其他市场。[9]

Fairphone其中一个重点关注,是使用的「无冲突原料」。这是因为原料主要来源地刚果,是军事冲突频繁之地,军阀及武装组织往往透过控制采矿场赚取军费,令地区冲突无日无之。Fairphone透过与Conflict Free Tin Initiative[10]及Solutions for Hope[11]等组织合作,获取非由军阀控制的采矿场出产的锡及钽,避免间接资助冲突之余,亦支持当地较小规模的采矿场。

除为了彰显社会价值,使用无冲突原料亦已变成符合新的法律要求。美国2010年通过金融法案Dodd Frank Act,其中规限包括要求于美国上市的公司,申报锡、钽、金等原料是否来自冲突地区,以遏止好战者继续获得资金。[12]

真的公平吗?

透过对生产原料的关注,Fairphone作出了接近公平贸易的尝试,亦使其被称为「Fair」(公平)的智能手机。不过需要留意的是,Fairphone的生产过程是否真正公平,值得讨论。首先,采用无冲突原料,并不代表生产过程公平,而且其他涉及公平的元素,诸如工资、工作环境等问题,Fairphone暂时并无处理,最底层采矿工人,可能从无得益。[13]此外,生产智能电话所需的各种矿物原料中,只有锡及钽两种矿物属无冲突原料,其余28种原料,并不受监督,更遑论公平。[14]

何为公平贸易?

Fairphone固然不能与公平贸易制度看齐,而无法保障最底层劳工的问题,其实亦同样发生在「根正苗红」的公平贸易制度身上。公平贸易制度(Fairtrade)乃针对传统贸易中对劳动者、生产者、弱国的剥削指控而生的社会运动。根据公平贸易倡议办公室(The Fair Trade Advocacy Office)的定义,公平贸易是一种建基于对话、透明和尊重的贸易伙伴关系,并以此令国际贸易更加公平。[15]

以菲律宾的公平蔗糖为例,以往农民及工人生产的蔗糖,需要经过多重中间人,包括制造商、出进口商、零售商等,才能到达消费者手中。由于无法接触买家,加上行业垄断,有指这些农民只能将蔗糖以极低价售予大糖厂,赚取微薄收入,其余大部份收入,则尽归中间人。公平贸易的出现,就是为了扶持在贸易制度中长期处于弱势的一群,让蔗农加入公平贸易合作社,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蔗糖,赚取合理且稳定的回报,并以此改善生活环境。[16]

公平贸易的实践最早出现于1940年代,当时为宗教团体的小规模活动,运作模式主要是向贫穷国家购入手工艺品后,再转售至发达国家。[17]1950年代乐施会亦曾从逃到香港的内地移民,购入工艺品出售。至1970年代,公平贸易制度渐渐形成,从手工艺品转至向贫穷国家采购食物如咖啡、香料、茶叶等等,更从一种补助形式的贸易关系,转化为正式的贸易体系。[18]

此外,公平贸易渐渐建立出一套认证制度,供消费者辨识公平贸易产品。1980年代荷兰出现的公平贸易卷标,标示产品遵从公平贸易的原则获得,自此公平贸易标签开始流行。1997年世界性的「公平贸易认证组织」(Fairtrade Labelling International,FLO)成立,统一了世界各地的不同标签,公平贸易的国际标准因而诞生。[19]

2002年,乐施会在香港推广公平咖啡,公平贸易渐受本地人关注,亦有不少团体成立推动概念。2008年,由本地十个公平贸易团体组成的香港公平贸易联盟正式成立,并于2012年成为国际公平贸易组织(Fairtrade International)辖下的公平贸易推广组织(Fairtrade Marketing Organization),获授权在港澳及内地推广及监察公平贸易认证标签的使用。[20]在2009年,销售公平贸易产品的地点已经超过100个,产品逾260种。[21]

最底层工人依旧不能受惠

公平贸易运作数十载,为不少贫穷国家的人民带来改善生活的希望,然而对其能否真正改善弱势社群处境的质疑,一直存在。今年2月一项针对哥斯达黎加咖啡农的调查研究,就指1999至2010年间,虽然获得公平贸易认证令哥国咖啡的出口价格,每克提高了5分美元,高技术咖啡农民及农主的收入也有提升,但低技术农民的收入,却没有改善。[22]另一项由伦敦大学所作的研究亦显示,乌干达及埃塞俄比亚种植公平贸易咖啡、花朵及茶叶的农民中,最底层一批的工资,仍然甚低,而且无法享受其带来的教育和小区服务。[23]

消费者为公平贸易产品多付钞票,却未能直达最需要的人手上,那到底去了哪儿?追查起来并不容易。以上述提及Fairphone在中国设立的员工福利基金为例,基金宣称会用作改善工作环境,而不会直接成为工资。然而Fairphone一直无法交代其实际用途,而由于基金是私人性质,公众亦无从监察。[24]

另外,美国圣荷西州立大学的一名学者,引用了危地马拉一个公平贸易合作社的纪录,指出透过公平贸易赚取的资金,并非用在种植的农民身上,而是用作改善设施及聘请合作社办公室员工。[25]这不一定是错,但与大众期望公平贸易保障生产者的想象,难免有所出入。

资金运用不透明与低效,是Fairphone及公平贸易制度所遇到的共同质疑,令人担心挂着公平招牌的商品,是否真的能帮助有需要的人。然而公平贸易的倡议,确实唤起大众关注,其概念近年更是遍地开花,跨国企业如苹果公司,现在亦会公布其智能手机原料供货商的资料[26],而咖啡连锁店Starbucks,也推出强调社会责任的采购计划。[27]路仍漫漫,一步一脚印,勿忘初衷,总有收成之日。

  

1 “Worldwide Smartphone Usage to Grow 25% in 2014,” eMarketer, http://www.emarketer.com/Article/Worldwide-Smartphone-Usage-Grow-25-2014/1010920,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2 “Facts and Figures on E-Waste and Recycling,” The Electronics TakeBack Coalition, June 25, 2014, http://www.electronicstakeback.com/wp-content/uploads/Facts_and_Figures_on_EWaste_and_Recycling.pdf.
3 “About,” Phonebloks, https://phonebloks.com/en/about,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4 Harry McCracken, “Project Ara: Inside Google’s Bold Gambit to Make Smartphones Modular,” Time, February 26, 2014, http://time.com/10115/google-project-ara-modular-smartphone/.
5 同4。
6 “Mining,” Fairphone, http://www.fairphone.com/roadmap/mining/,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7 “Social assessment program,” Fairphone, http://www.fairphone.com/projects/social-assessment-program/,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8 “Worker Welfare Fund,” Fairphone, http://www.fairphone.com/projects/worker-welfare-fund/,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9 “Fairphone Recycling Program,” Fairphone, http://www.fairphone.com/recycling/,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10 “Conflict Free Tin Initiative,” Conflict Free Tin Initiative, http://solutions-network.org/site-cfti/,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11 “Solutions for Hope,” Solutions for Hope, http://solutions-network.org/site-solutionsforhope/,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12 “Disclosing the Use of Conflict Minerals,” U.S. 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 http://www.sec.gov/News/Article/Detail/Article/1365171562058#.VGQm6Ffk0ol,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13 Sebastian Jekutsch, “Fairphone: An unfulfilled promise,” Faire Computer, http://blog.faire-computer.de/fairphone-an-unfulfilled-promise/,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14 Caroline Winter, “Why It's Hard to Make an Ethically Sourced Smartphone,” Bloomberg Businessweek, September 20, 2013, http://www.businessweek.com/articles/2013-09-20/why-its-hard-to-make-an-ethically-sourced-smartphone.
15 “A Charter of Fair Trade Principles,” World Fair Trade Organization and Fairtrade Labelling Organizations International, January, 2009, p6.
16「菲律宾 公平蔗糖」,取自乐施会网站:http://www.fairtradehk.org/?page_id=413&post=443,查询日期2014年12月16日。
17 “SIXTY Years of Fair Trade: A brief history of the Fair Trade movement,” European Fair Trade Association, http://www.european-fair-trade-association.org/efta/Doc/History.pdf,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18 同17。
19 同17。
20 「机构简介」,取自香港公平贸易联盟网站:http://www.fairtradehk.org/?page_id=58,查询日期2014年12月16日。
21「公平贸易在香港」,取自香港公平贸易联盟网站:http://www.fairtradehk.org/?page_id=391,查询日期2014年12月16日。
22 Raluca Dragusanu, Nathan Nunn, “The Impacts of Fair Trade Certification: Evidence From Coffee Producers in Costa Rica,” Harvard University, February 28, 2014, 27.
23 “Research finds Fairtrade fails the poorest workers in Ethiopia and Uganda,” SOAS, http://www.soas.ac.uk/news/newsitem93228.html,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24 “We are trying to find out what fair means,” Faire Computer, http://blog.faire-computer.de/we-are-trying-to-find-out-what-fair-means/,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25 Colleen Haight, “The Problem with Fair Trade Coffee,” Stanford Social Innovation Review, 2011, http://www.ssireview.org/articles/entry/the_problem_with_fair_trade_coffee.
26 “Supplier Responsibility,” Apple, https://www.apple.com/hk/en/supplier-responsibility/,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
27 “Responsibly Grown Coffee,” Starbucks, http://www.starbucks.com.hk/responsibility/ethical-sourcing/coffee-sourcing, accessed December 16, 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