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公共行政及法制 | 2015-01-29 | 《经济日报》

后占中时代:青年是否觉醒? 觉醒了又如何?



去年的占领运动中,年轻脸孔众多,当中的灵魂人物,不少为学生,显示年轻人热心参与社会事务。其实早在2012年的国民教育争议,年轻一代对于社会议题的影响力,已初试啼声。在「后占中时代」,香港青年在公共事务中将会担当甚么角色,值得关注。

青年有票,真系唔要?

本文要谈的第一个问题是:占领运动的发生,是否象征香港年轻一代形成了一股举足轻重的社会力量?若单单观察街头运动,答案可能是对的,但如果以近年本地选举的年轻人参与程度作为判断准则,答案似乎是否定的。因为截止2014年,在18至30岁之间的年轻一辈,登记做选民的比率仍然只有59.7%,远低于73.5%的整体登记率。[1]而在2012年的立法会选举,18至30岁群组在的投票率也只有46.9%,低于53.1%的总投票率。[2]

不止2012年,若对香港自回归中国以来的四次区议会及五届立法会选举进行分析,亦能看到年轻人对选举的热情,其实一直不及普罗大众。如表一所见,在1998至2012年的这些选举中,年轻人每次的投票率均一直低于总投票率。

当然,年轻人可再细分「老、中、青」,若对年轻组别内的18至20岁人士,即刚享有投票权的年轻人进行分析,我们能看到另一番景象:由1998至2010年,他们比起他人更积极行使投票权,直至最近两次选举,情况才有点逆转,相比他人,他们「有票,真系唔要」。

在1998年的立法会选举中,18至20岁人士的投票率达到63.5%,不但在年轻人组别中算标青,更冠绝其他年龄组别。在2003年和2007年的区议会选举,他们的投票率也是各年龄组别中最高的。而在1998至2010年间其余的选举中,该组别的投票率,也多数高于总投票率,亦不时属各年龄组别中比较积极投票的群组。在2007年的香港岛区补选中,18至20岁人士的投票率更高达75.7%,远高于总投票率之52.1%。[3]

然而,在2007年后,18至20岁的投票率开始剧降,在2008年的立法会选举,其投票率虽仍高于当年的总投票率,却已下降至53.1%。[4]而在2011年的区议会选举及2012年的立法会选举,18至20岁年轻人的投票率,更分别只有24.3%及42.3%,均低于分别为33.8%及53.1%的总投票率。从香港回归中国至今,刚获得投票权利的新年轻选民,投票热情似乎「一蟹不如一蟹」,甚至变成接近投票意欲最低的群组。

「觉醒」了 投票比率仍然偏低

不过,以上分析只是从官方投票率的变化所得,即已登记为选民的人士的投票人数。若要更真实反映青年人的投票热情,计算整个年龄层(即是把没有登记为选民的人口也计算在内)的「投票比率」,将更为合适。

从表二看,以这种「投票比率」计算,在最近的2012年立法会选举中,18至20岁年轻人的「投票比率」,是过往五届立法会选举之冠。其趋势在过往五届反复向上,2012年的投票比率,较1998年多了约4个百分点,左证了最年轻一代越发「政治觉醒」之论。

虽然如此,不论是最近一次的立法会,还是过往五届的立法会选举,18至20岁以及18至30岁之年龄组别的投票比率,仍然明显低于整体人口的投票比率,而且大多时候是最低的年龄层,显示年轻人的「政治觉醒」,至少截至2012年的选举活动,仍不算是普遍现象。

无人代表我

无疑,两年的变化可以很多。如前所述,国民教育争议和占领运动,均可能触发新一批年轻人出现更普遍的「政治觉醒」。占领运动期间,占领区内便出现了呼吁登记做选民之活动。[5]整个占领运动会否激发年轻人踊跃投票,选出可以代表自己的代议士,相信会成为日后选举的重要话题。

撇除过去两年大小群众运动的影响,年轻人不满政治现状,早已有迹可寻。香港集思会在2011年对「九十后」的调查指出,有54.4%受访者不同意及非常不同意在政策咨询过程中,专业人士往往能代表他们的意见或立场,同意及非常同意者,只有15.7%。不只专业人士,政党似乎也未能获得认同,受访的「九十后」中,有54.8%受访者不同意及非常不同意在政策咨询过程中,政党往往反映他们的意见或立场,同意及非常同意者,只占15.2%。[6]另外,有调查指出在2006年时,已有约52.8%的15至34岁青年认为本地的政治人才并不足够,而至2008年时,持此意见的18至34岁青年的比率更升至70.0%。[7]

体制正在年轻化?

香港政府及政治体制,又是否缺乏年轻脸孔?现任行政会议成员在就任时的平均年龄为57岁,当中由政府主要官员组成的官守议员平均年龄为56岁,最年轻的是律政司司长袁国强、政制及内地事务局局长谭志源以及环境局局长黄锦星,均是48岁;非官守议员就任时的平均年龄则为58岁,当中最年轻的是李慧琼,38岁。[8]

在政治委任班子内,政治助理似乎有较多留给年轻人的机会,上届政府于2008年5月委任的政治助理,有五名在35岁或以下,当中被委任为食物及及卫生局局长政治助理的陈智远,其时只有28岁[9];今届政府更在2012年时委任了当时只有26岁的施俊辉为教育局局长政治助理;而财政司司长政治助理罗永聪,被委任时为34岁[10];任食物及卫生局局长政治助理的陈凯欣,上任时是35岁。[11]

放眼议会,2004年、2008年及2012年三届立法会议员当选的五个月内,他们平均年龄分别为54、55及55岁,没有太大变化;每届最年轻议员的年龄则有所下降,由2004年的39岁下降至2008年及2012年之32岁。[12]至于区议会,则有较明显的年轻化迹象,在2007年的区议会选举,30岁以下的当选者有41人,占全部议席之10.0%,到2011年的选举,30岁以下的当选者增至51人,占全部议席的12.4%。[13]

吸纳年轻声音的其他方案

除了透过选举、加入政治委任团队和进入议会,年轻人的公共事务参与,也反映在社会上是否有否渠道让年轻人的声音传达至决策层面。政府机构近年推行大型项目时的咨询工作,部分特别注重吸纳年轻人意见,如机场管理局在2011年委托Roundtable、三十会及当代文化中心三个组织,争取青年参与有关建造第三跑道的咨询,并认同旧的一套咨询方式已失效,要与年轻人沟通,就须用年轻人的方法,如利用Facebook或微博。[14]此外,亦有政党建议政府未来在中央政策组下设立青年议会,吸纳不同背景的青少年议政,听取他们意见。[15]

要让年轻人实际取得「发言权」以至「决定权」,还有一些值得参考的方案。以爱尔兰的青年议会(Comhairle Náisiúnta na nÓg)为例,会员由负责青年工作的志愿组织及机构组成[16],议会有权提名当地上议院(Seanad Éireann)部份议员人选、规划机构An Bord Pleanála成员人选,以及环境保护部(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成员的人选,亦会直接参与或支持当地一些负责儿童、青年、教育、卫生等事务的组织及机构的工作。[17]

「首投族」人口下跌 「老投族」话事

有评论指,在台湾去年11月举行的九合一选举中,无财无势无党无派的柯文哲胜出台北市长的选举,原因之一是「太阳花学运」催生了拥有100万张年轻人选票的「首投族」,改变了台湾政局。[18]

姑勿论「首投族」对九合一选举是否有决定性的影响,台湾的政局变化,多少也令人联想香港的年轻人是否也有能力透过选举变天?参考选举事务处及政府提供的数据,上述情况出现的机会似乎不大。

首先,在1998年时,18至30岁的登记选民占全部选民的19.1%,到2014年时,这个比率跌至16.5%。相反,这段时间61岁及以上长者选民所占的比重,上升了不少,由1998年时的19.3%,升至2014年的28.0%。[19]由此看来,「老投族」对选举结果的影响力,远远高于年轻一辈。

另外,前述年轻人投票率一直偏低,都影响到了选举时年龄组别间的投票人数差距。以最近的2012年立法会选举为例,18至30岁投票人数为279,991人,只及61岁及以上投票人数(480,338人)的58.3%;比较两代人的投票率,前者为46.9%,后者则是53.6%,相差6.7%。[20]

年轻人是否能弥补这个差距?以2014年时18至30岁的登记选民有580,123人,61岁及以上的有981,489人计算,假若长者投票率与2012年时相同,他们的投票人数现时为526,078,青年之投票率需要升到90.7%,才可「抗衡」。而若青年投票率与2012年时维持一样,就需要有1,121,701名年轻选民。不过选举事务处的数据显示,在2014年,属这个年龄层且合资格成为选民的,估计只有971,400人![21]年轻人若希望发挥政治影响力,「敢教日月换新天」,先要变天的,是他们对选举的投入程度。

虽然现时情况对青年看似十分不利,追求的目标接近无望以选举达成,但这只是假设年龄阶层间的政治要求及利益是互相对立,没有共鸣。显然这不符合现实,因为不同年纪的人,都可以有同样的追求,青年的要求,还可透过争取其他年龄阶层的支持实现。

然而,若单以年龄论,无论年轻人如何投入选举政治,根据上述分析,在人口老龄化的趋势下,老一辈才是未来左右大局的群组。满腔热诚的年轻人,或会在一次又一次的选举中失望而回。此路不通,他们日后会以甚么方法表达要求,政府又如何吸纳这些未来栋梁的声音,都是「后占中时代」需要探讨的问题。

1 「立法会二十二题:合资格登记为选民的人数 附表一c」。取自政府新闻处:http://gia.info.gov.hk/general/201411/26/P201411250796_0796_138039.pdf,最后更新2014年11月26日。
2 「按年龄组别及性别划分的立法会选举及区议会选举已登记选民及投票人士数目」。取自政府统计处:http://www.censtatd.gov.hk/FileManager/EN/Content_1149/T09_02.xls,最后更新2014年7月31日。
3 《二零一二年香港青年统计资料概览》,青年事务委员会,2014年3月,第214页。
4 同3。
5 「市民占领区吁登记做选民(18:26)」。取自明报新闻网:http://goo.gl/Pl1wjT 1月12日。
6 《「『90后』的处境及心态」电话访问调查报告》,香港集思会,2013年1月,第17-18页。
7 《二零一二年香港青年统计资料概览》,青年事务委员会,2014年3月,第372页。
8 邵力竞,〈香港的老人政治〉,《信报》,2014年3月24日,A21页。
9 〈委任九名政治助理无一民主派人士 汤家骅:用公帑培训支持政府的人〉,《苹果日报》,2008年5月23日,A10页。
10 戴正言,〈杨润雄陈肇始任副局 两司长同聘传媒人当政助〉,《大公报》,2012年11月1日,A15页。
11 〈靓女主播做食卫政助〉,《星岛日报》,2012年12月1日,A16页。
12 数据源:「资料便览:立法会议员资料概览(截至2004年10月21日)」,立法会秘书处,立法会FS02/04-05号文件,2004年10月23日;「资料便览:立法会议员资料概览(截至2009年1月21日)」,立法会秘书处,立法会FS04/08-09号文件,2009年1月21日;「资料便览:立法会议员资料概览(截至2012年10月19日)」,立法会秘书处,立法会FS06/12-13号文件,2012年10月26日。
13 纪晓风,〈八十后区议员冲破半百 留新人区议会势须改革〉,《信报》,2011年11月10日,A15页。
14 〈第三跑道两周内咨询公众 争取青年支持环评最大难关〉,《信报财经新闻》,2011年5月19日,P02页。
15 〈青年发展料成《施政报告》重点〉,《东方日报》,2014年11月14日,A27页。
16 "Membership," Comhairle Náisiúnta na nÓg, http://www.youth.ie/nyci/membership, accessed December 4, 2014.
17 "NYCI as a Representative Body," Comhairle Náisiúnta na nÓg, http://www.youth.ie/nyci/nyci-representative-body, accessed December 4, 2014.
18 〈香港示威 台湾选举 经济牌不再是万灵丹〉,《信报》,2014年12月1日,A2页。
19 数据源:「香港的女性及男性 - 主要统计数字 (2001年版) 」,政府统计处,2001年8月13日,p. 75;「立法会二十二题:合资格登记为选民的人数 附表一c」。取自政府新闻处:http://gia.info.gov.hk/general/201411/26/P201411250796_0796_138039.pdf,最后更新2014年11月26日。
20 同2。
21 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