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社会流动及福祉 | 2015-05-13 | 《经济日报》

挺身而进 女性担起半边天



在一段两分多钟的短片尾声,希拉里·克林顿自信说出「我要竞选美国总统」,若果成功,这位前总统夫人、前国务卿将成为美国第一位女性总统。 [1]同样在上月,台湾民进党正式提名该党主席蔡英文参选下届台湾领导人。民建联亦在上月选举领导层,由李慧琼接替谭耀宗出任主席,成为该党成立23年来首位女主席。

在现今男性不再独尊的年代,大洋两岸以至全球范围,不时出现首位女总统、首位女主席、首位女CEO,女性领导者似乎不再罕有。

商界政坛 女性高层渐多

香港职场推崇性别平权,如今私营企业的高级管理职位中,超过三成由女性担当。据非牟利机构社商贤汇的调查,恒指成份股企业所有董事席位中,女性占11.1%,且自2009年开始调查以来首次升至双位数。 [2]政府公务员队伍中,女性首长级人员数目亦由回归前(1996年)的208人,升一倍至2013年的429人。 [3]

不过人数和比例增加,不代表女性领袖已经撑起半边天。社商贤汇的同一份调查显示,去年香港新任命的逾百名董事中,女性只占一成一,增长缓慢,逊于其他地区。另政府15位司局长当中,也只有政务司司长一名女性。过往十多年,女性投身职场的人数不断上升,但政商界的女性领袖仍属少数,原因为何?

高级职位 女性占三成

从整体劳动人口看,女性参与程度逐渐提高。 2001年至2014年第4季,本港劳动人口参与率[4]的变化不太大,由60.2%[5]略减至59.6%[6],女性劳动参与率则由47.4%升至51%,其与男性的差距也由25.6个百分点,大幅收窄至18个百分点。

女性积极投身劳动大军,一方面是由于就学机会增加,女性工作能力和意愿均有所提高;外籍家庭佣工协助料理家务[7],亦令更多女性能够参与劳工市场。此外,女性雇员的聘用条件得到改善,和当局引入为女性而设的反歧视法例,也是重要因素。 [8]

但若将焦点放在高级职位,会发现女性所占比重虽较以往增加,但仍低于男性。 2013年,整体就业人员中女性占据48.6%,但经理及行政级别的女性只有31.1%。女性亦多集中于文书支援(73.1%)以及非技术工人(66.5%)这些非高级管理职位。 (表一)[9]另据资料,至去年底,香港女性仅占上市公司董事会成员的十分之一。 [10]

女议员占不足两成

公共事务方面,首长级公务员中女性约占三分之一,较1996年的15.4%明显提高。 (表二)不过在竞选立法会方面,回归以来的五届立法会,当选的女性议员只占不足两成(11名)。 (表三)[11]

过往四届区议会选举,透过地区直接选出的女性议员依然为少数;获委任的女性区议员亦只占一成五至一成九左右。 [12]不过话说回来,从区议会和立法会的参选程度看,女性候选人比例也只有一成多,当选的机率自然不会太高。

新界村代表选举方面,女性参与程度更低,2003年、2007年及2011年的三次选举,女性候选人比例只有1.8%至2.2%,当选的女性村代表亦只占1.3%至2.2 %。 [13]

领袖特质存在双重标准?

在香港,男女享有同等投票权和参选权,女性不热衷参与公共事务,是因兴趣不大所致,还是由于信心不足而放弃参选?

事实上,无论是商界或政治参与,有公众认为女性的某些性格特质优于男性,令其更具领导力。美国智库Pew Research Center的调查发现,超过三成美国民众认为,政商界的女性领袖较男性更具诚信和强调公平,且容易妥协;认为男性领袖在这些方面表现较佳的百分比只为个位数。不过数字显示,美国国会议员只有19%为女性,全球500强企业的CEO中,女性比例也只约5%。 [14]

究竟是什么阻碍了女性的职场升迁?据Pew Research Center的同一份调查,无论是在政界或商界晋升,较多受访者认为社会以更高标准检视女性,她们较男性须更努力证明能力,因此能够晋升高层的不多。 [15]

移至本港,女性是否须更加努力以获肯定?假定工作时数的长短与付出努力成正比,2013年,男性和女性高级管理人员[16]的工作时数中位数分别为44和43小时,男女的努力程度似乎不相伯仲。 [17]当然努力与否是相对主观的概念,难以单靠工作时间衡量;工作付出更多精力,亦可能性格使然。那么女性难以晋升,是否由于「传说中」的双重标准?

女性领袖「讲多错多」?

耶鲁学者Victoria Brescoll曾进行一个有趣的实验— 研究公司高层说话的时间长短,和外界评估其工作能力的关系。结果发现,女性高层的说话时间愈长,外界对于女性领导力的评分愈低。 [18]

Victoria Brescoll以希拉里为例,指其1999年时正是以「聆听策略」(listening tour),开始美国纽约州参议员的竞选之路,其后更成功当选。研究称,即使是没有政治背景的女性亦察觉到,相较男性,讲得愈多并不代表其工作能力愈获肯定。

女性高层说话愈多,反而可能产生负面观感。若性别偏见确实存在,是否会带来某种可能,即如今以语言表达理念的公司文化,女性顾及「讲多错多」,而将一些有价值的建议或思想自我扼杀,继而限制了其职业阶梯的上流机会?

企业架构多元化

上述实验及调查的背景是在美国,由于东西方文化的差异,未能完全反映本地也存在性别偏见,不过商业机构缺乏女性高层是不争的事实。资料显示,香港上市公司董事会成员中,女性只占11.3%,近四成上市公司的董事会没有女性董事。 [19]

过往已有不少文献说明公司内部性别多元化带来的好处,港交所也指,董事会成员在性别、年龄、文化等方面的多样化,能够推动公司有效决策及更佳的管治和监察。 2012年发表的《董事会成员多元化》咨询文件中,港交所详述了董事会成员中女性的角色,并列举了一些国际做法。如挪威的性别配额法(gender quota law),规定所有上市公司及国有企业将女性董事百分比增至40%。 [20]西班牙、荷兰、意大利亦有类似法例。 [21]

政策、立法、民间齐鼓励女性参与

2013年,港交所修订了《上市规则》中的《企业管治守则》及《企业管治报告》,将董事会成员性别多元化元素纳入其中。修订虽然没有对女性比例作硬性规定,但要求上市公司在企业管治报告内披露相关政策。 [22]

港交所称,发行人报告其多元化政策可促进更高透明度及问责,因为投资者可借此掌握公司文化及管治常规的资料,或有助作出更知情的投票及投资决定。 [23]其后,上市发行人的董事会中女性成员的百分比有所提高,由2012年的10.3%升至去年底的11.3%。 [24]

除立法规管上市企业,民间亦有猎头公司和香港大学合作推出专为女性设计的董事课程,解决高层职位男女比例失衡的问题。 [25]不过在以中小企为主的香港,如何鼓励其他公私营机构自愿建立多元架构,值得更多关注。

政界方面,政府于2004年订下目标,在委任咨询及法定组织成员时,以用人唯才为大原则,设男性或女性成员所占比例最低为25%的基准。至去年10月,相关比率达31.45%。 [26]另由今年度开始,政府将性别​​基准提高至35%,鼓励更多女性参与公共事务。 [27]

同「村」协力打破职场天花板(glass ceiling)

以上可见,为推动职场两性平权,当局已在立法及政策上配合。但打破玻璃天花板,鼓励更多女性跻身高层,家庭友善文化亦不应忽视。

在香港,「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观念,渐为双职家长取代,妥善的幼儿照顾可分担女性照顾儿童的角色,令她们安心投入工作。但智经研究发现,本港在幼儿服务方面投放的资源,落后于其他经济水平相近的地区;院舍式幼儿中心服务名额亦不足,据智经计算,平均每59名两岁以下幼儿竞争一个名额;另外部分幼儿中心的服务时间未能满足在职家长需要。 [28]

幼儿服务未尽完善,影响女性事业发展。 2013年,本港30至59岁选择不投身劳工市场的妇女中,81%是料理家务者。 [29]这些女性生育子女后选择离职照顾家庭,几年后重返职场,工作经验或逊于持续在职场打拼的男性,她们原本从事的行业生态也可能有变,需重新适应,晋升之路似乎难上加难。

「女人唔易做」,要做成功女人更难。回说希拉里,今次她再度竞选美国总统,大打「女性牌」,关注议题之一便是幼儿照顾。 [30]她曾在《同村协力》(It takes a village)一书中忆述,身为人母,自己亦曾遭遇工作与家庭分身乏术的经历。书名取自非洲谚语,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意味着抚育一个孩子需要整条村的力量,要有整体环境配合才行。她呼吁照顾子女的责任,应由家庭、社会共同承担。 [31]

同「村」协力,抚育幼儿,令女性无后顾之忧,再加上政策、立法和民间共同缔造更加公平的职场环境,或许有一日,女总统、女主席、女CEO不再因「首位」成为报纸头条,女性领袖真正不再罕有。

 

 

1 ‘Getting Started,” Hillary Clinton, https ://www.youtube.com/watch?v=0uY7gLZDmn4, last modified April 12, 2015.
2 「香港女董事比例首次突破双位数」。取自社商贤汇网站:http://www.communitybusiness.org/library/News/ 2015/20150303_PressRelease-Women_On_Boards_Hong_Hong_2015_Chin.pdf,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3月3日。
3 《香港的女性和男性主要统计数字2014年版》,政府统计处,2014年7月,第318至321页。
4 不包括外籍家庭佣工。
5 同3,第100页。
6 《综合住户统计调查按季统计报告》,政府统计处,2015年2月,第6页。
7 外籍家庭佣工数目由2003年的216,863人上升至2013年的320,988人,增幅近五成。来源:《香港统计年刊2014年》,政府统计处,2014年11月,第43页。
8 「专题5.1:勞动人口參与率的近期变动」,《二零零六年第一季经济报告》财政司司长办公室,2006年5月。
9 同3,第120至126页。
10 香港上市发行人董事会中,女性董事占11.3%。资料来源:「立法会三题:上市公司董事会女性成员比例」,政府新闻处,2015年3月25日。
11 同3。
12 同3。
13 「立法会秘书处拟备的背景资料简介与乡郊选举有关的事宜」,民政事务委员会,立法会CB( 2)1552/12-13(03)号文件,2013年7月10日。
14 “Women and Leadership. Public Says Women are Equally Qualified, but Barriers Persist,” Pew Research Center, http://www.pewsocialtrends.org/2015/01/14/women-and-leadership/ , last modified January 14, 2015.
15 同14。
16 这里指经理及行政级人员。
17 同3,第136页。
18 Brescoll, Victoria L. "Who Takes the Floor and Why Gender, Power, and Volubility in Organizations." 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 56, no . 4 (2011): 636.
19 「立法会三题:上市公司董事会女性成员比例」,政府新闻处,2015年3月25日。
20 《董事会成员多元化咨询文件》,香港交易及结算所有限公司,2012年9月。
21 HJ, “The spread of gender quotas for company boards,” The Economist, March 15, 2014. < br /> 22 《「主板上市规则」的修订附录十四》(实施日期:2013年9月1日)。
23 同20。
24 同19。
25 Enoch Yiu, “Women still battle to break glass ceiling in Hong Kong,”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March 13, 2015.
26 「地区、社区及公共关系」。取自民政事务局网站:http://www.hab.gov.hk/tc/policy_responsibilities /District_Community_and_Public_Relations/advisory.htm,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2月23日。
27 「劳工及福利局局长出席香港工会联合会妇女事务委员会庆祝『三‧八』国际妇女节联欢晚会致辞」,政府新闻处,2015年3月8日。
28 《支援家长育儿及就业:全方位发展幼儿服务》,智经研究中心,2015年4月。
29 「人口老化未雨绸缪」,《研究简报2014-2015年度第1期》,立法会秘书处,2014年11月13日。
30 Amy Chozick, “Hillary Clinton Announces 2016 Presidential Bid,” International New York Times, April 12, 2015.
31 Hillary Rodham Clinton, It Takes a Village : And Other Lessons Children Teach Us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2006), 207-221.< /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