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社会流动及福祉 | 2015-06-01 | 《星岛日报》

离婚趋升 家庭支援政策该如何改变?



每年的五月及六月,社会也弥漫着对亲恩的歌颂。婚姻美满、家庭幸福,是不少人的愿景。但随着时代的转变,事业型女性愈益普遍,男性与女性的地位愈拉愈近;加上新旧世代的交替缔造出各种新兴价值观,家庭的组合亦慢慢由过去在社会中作主导的大家庭模式,转变成核心家庭模式,继而趋向双亲家庭、单亲​​家庭或再婚家庭等多元化模式。

世界各地的政府如何制定家庭政策来回应这些转变?香港能否参考这些外地例子,重整家庭支援政策的方向,从而协助制定有效的人口政策措施?

育有子女离婚家庭至少三成活于贫穷线下

百世修来同船渡,与伴侣共谐连理本为福气,但香港的离婚率愈来愈高,政府今年公布的统计数字显示,2013年的离婚数目为22,271宗,是1991年的约四倍< ;2013年每千名人口中,粗离婚率是3.1人[1];有报道指香港的离婚率已跻身全球第九名。 [2]

本港离婚率高企,政府相关的政策有调整的需要吗?香港大学社会工作及社会行政学系和港大防止自杀研究中心去年发表的《香港离婚现象之研究》,或能提供一些线索。

是次研究根据1,200宗家事法庭的案件,探讨香港离婚人口的结构、离婚风险及离婚家庭的需要等。研究推算出香港离婚夫妇的平均婚龄介乎11.5年至12.7年;无子女的夫妇的平均婚龄为7年、育有一至两名子女的夫妇,平均婚龄为14.3年、育有三名或以上子女的夫妇,平均婚龄则为22.2年。 [3]

风险因素方面,研究透过分析41宗访谈个案及两个焦点小组,发现夫妻沟通出现问题、夫妻间的年龄差距大、结婚前所建立的感情基础未稳固及初为父母的适应困难,也有可能导致婚姻的不平衡及衍生冲突,最终导致离婚。 [4]

至于离婚人口的经济特征,研究指出,拥有18岁或以下子女的离婚家庭的收入有下降趋势,有关群组的每月入息中位数由2001年的一万港元下跌至2011年的9,500港元,同期的整体香港家庭每月入息中位数却有所增加;而育有子女的离婚家庭,则有至少三成生活在贫穷线[5]以下,此比例在已婚群组中却不超过两成。 [6]

家庭政策:新加坡做官媒英国鼓励就业瑞典育儿友善

面对离婚率上升,世界各地的政府有不同回应。有政府推行各类措施加强家庭团结等观念,冀减低离婚率;亦有政府采纳家庭模式多元化的理念,并落实至政策制定的层面,将资源分配由家庭为本改为儿童为本,如提供公营托儿服务,并设立或延长育儿假期,让家长可同时兼顾工作及照顾家庭,借此保持稳定的劳动人口。

首先,以新加坡为例,香港中文大学在2008年发表的《一项跨国比较家庭政策的研究》指出,当地的家庭政策主要目标在于鼓励结婚和生育[7],智经亦曾撰文指,当地政府化身「官方媒人」,设立「社交发展网络」部门,筹办如五星期约会节的活动,甚至为参与经政府审批的婚姻中介机构活动的人士提供资助。 [8]但当地多年来单身人口偏高、高收入女性的结婚率和生育率仍持续偏低,因此透过维持这些传统价值来达致政府的政策目标及预期效果成疑。

英国则一向鼓励家庭透过就业来解决家庭的需要,政府的角色也因而倾向以提供资源来活化私人市场,但仍会对低收入家庭提供直接的现金援助,简言之是「不干预家庭」的政策立场。 [9]可是,因当地离婚率上升,加上单亲家庭愈来愈依赖社会福利,令当地政府调整措施,借资助托儿服务协助单亲母亲就业,但仍离不开以就业的政策来配合家庭的需要。

瑞典方面,当地政府推崇男女平等和资源公平分配的原则,所制定家庭政策的措施,也兼顾支援女性就业,同时提供较长的父母亲育儿假期和规模较大型的公营托儿服务。当地的女性就业率及生育率,在过去多年也在欧洲各国的平均数之上。 [10]

虽然英国及瑞典政府的财政结构跟香港有颇多不同,但两地经验仍然值得香港参考,原因是前者现行的家庭政策模式与香港现况较为相似;后者则因其在提升女性就业率和生育率的效果较为显著,贴近香港的人口政策目标。

香港家庭支援政策的相关发展

过去十多年,香港政​​府主要透过家庭事务的名义,按照不同情况将相关需要,落入至不同政策层面的考虑之内;另外,家庭议会在2007年成立,讨论与家庭相关的各种议题,并向政府当局提交建议。

追溯至较早期的阶段,2001年5月,有时任立法会议员发表文件,建议家庭政策应是「政府通过提供、辅助或协调各项计划及措施的推行,以促进所有家庭成员发挥家庭的功能」,并指家庭功能意谓「互相支持、照顾的功能,以支援个人情绪健康,维护国家的成员的福祉。」[11]

2005年,当时政府的施政报告提出「重视家庭是我们的核心价值观念,和睦家庭是和谐社会的基石。」在2006-2007年的施政报告中再提及:「建构家庭友善的社会,是一项全社会工程,需要各方面,包括社区、邻里、学校、商界、传媒、宗教团体、非政府机构等,与政府一起积极合作。」

2007年12月,家庭议会设立,成为政府的咨询组织,主要研究和处理与家庭有关的问题,辖下并成立数个小组委员会,分别专责有关家庭核心价值推广、家庭支援及家庭教育的事宜。 [12]

到2013年4月,政府当局表示,未来在制定所有政策时,将需要按家庭议会确立的三组家庭核心价值,和对家庭的结构与功能的影响作为基础,来评估各项政策会否对家庭构成影响。该三组家庭核心价值为「爱与关怀」、「责任与尊重」和「沟通与和谐」。 [13]

由此可见,家庭团结及缔结和谐家庭,是香港的家庭支援政策相关讨论所主要提倡的价值。至于改善女性或单亲照顾者的就业问题,或如前文所述的离婚家庭的各类需要,则被列入为劳工及就业或社会福利的政策措施之内。

未来须适切支援单亲家庭

前文提及由港大进行的研究报告建议,面对目前的离婚趋势,香港政府除了可向有需要的家庭提供如援助津贴的物质支援,还可以加强托儿服务、鼓励​​灵活的工作模式和弹性工作时间,以协助离婚人士能兼顾照顾儿童的责任和出外工作糊口的需要。

智经最新发表有关协助单亲人士就业和提升人力资源发展的专题文章指出,拥有子女的女性单亲人士的在职比例​​和每月职业收入,对比有关男性组别较容易受到「照顾子女负担」的因素影响,如拥有18岁以下子女的数目愈少,以及最年幼子女的年龄愈低,在职单亲母亲的平均每月收入便愈高。因此,智经建议政府应加强推广家庭友善政策措施,协助女性出外就业和打破「女主内」的传统价值观。 [14]

智经今年发表的另一份有关本港幼儿服务的研究报告也提出,各地的经验显示,若政府能推动以儿童发展为本的幼儿服务理念和定位,配以充足和适切的支援,将有助提升女性劳动人口参与率,惟现时香港政府在此方面的资源用不得其所。报告建议政府当局可加强推动家庭友善的文化,如促进企业与非政府机构的合作,在工作地点开设幼儿服务,支援幼儿之余,又能提升员工的归属感和忠诚度。 [15]

在推动和谐和团结家庭的价值之外,香港和不少地方的社会也面对着婚姻与家庭观的变异,愈来愈多人视单身为个人生活形态的自由选择,离婚亦不如以往被视为社会禁忌或避之则吉的决定。

一纸婚书、幸福人生由夫妇或伴侣二人同心营造,最终是否分离亦为二人之事。但由此衍生的家庭模式多元化,以及离婚家庭的入息中位数低于整体家庭,皆会成为众人之事,且涉及政府所需承担的责任及成本。如何调整各种就业和人口政策措施,适应新的变化,将成为日后讨论家庭支援政策的重要一环。

 

1 「1991年至2013年香港的结婚及离婚趋势」,《香港统计月刊专题文章》,2015年1月。
2 〈港离婚率全球排第九仅66%人对婚姻制度有信心〉,《am730》,2014年3月7日,A18页。
3 拥有一至两名子女者,其子女的平均年龄为13岁;拥有三名或以上子女者,其子女的平均年龄则为20.4岁。资料来源:“A study on the phenomenon of divorce in Hong Kong,” Centre for Suicide Research and Prevention,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February 2014。
4 “A study on the phenomenon of divorce in Hong Kong,” Centre for Suicide Research and Prevention,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February 2014.
5 此研究的贫穷线定义为有关住户入息中位数的一半。
6 同4。
7 "A Cross-National Comparison of Family Policy,"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February 2008.
8 「一句『我愿意』婚庆不容易」。取自智经研究中心网站:http://www.bauhinia.org/analyses_content.php?id=279,查询日期2015年4月30日。
9 同7。
10 同7。
11 《家庭友善政策初探》,(香港: 生命及伦理研究中心,2009年),页7-9。
12 《家庭议会的工作进度》,家庭议会,家庭议会第FC 4/2012号文件,2012年6月7日。
13 《2014年施政报告民政事务局的政策措施》,立法会福利事务委员会,立法会CB(2)704/13 -14(02)号文件,2014年1月23日。
14 「协助单亲人士就业提升人力资源发展」,智经研究中心,2015年5月。
15 《支援家长育儿及就业:全方位发展幼儿服务》,智经研究中心,2015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