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社会流动及福祉 | 2013-05-22

「无障碍」经济



可能你也曾在街上见到这些的士,它们比一般的士大,像七人房车。如果你留意新闻,或者会知道这些的士是一个社会企业项目,名为「钻的」,专为轮椅人士提供服务。这项服务三年前推出,五辆无障碍的士的服务范围主要集中在九龙区。

当年也许有人担心这项服务的生存空间,但三年后今天,「钻的」的发展超乎不少人的想象,至今已接载超过2.7万人次的轮椅乘客[1],还吸引「A货钻的」的出现。近日「钻的」更宣布于八月引入新车,正式进军港岛区,明年又会多购四部「钻的」,继续拓展业务。

「钻的」的收费不算便宜,由粉岭往返沙田,需要790元,粉岭往返金钟,要1,080元。乘坐「A货钻的」,部分路线较为便宜,根据智经向一间「A货钻的」公司查询的价钱,往返粉岭和沙田,收600元,较「正牌」便宜24.1%;不过,从粉岭往返金钟,则要1,172元,较「正牌」贵8.5%。无论如何,不管「正牌」或「A货」,「钻的」属于颇高消费的服务。

过往我们习惯以需要扶助的角度看待残疾人士,这种态度某程度值得嘉许,却也可能令我们忽略了他们也是有能力的一群。不仅是自理能力、工作能力,还有消费能力。「钻的」的发展正好提醒我们,残疾人士的消费能力不容忽视。

庞大消费市场

残疾人士的消费市场有多庞大,可从他们的人口略知一二。现时全球残疾人士多达12.7亿人,差不多等于全中国的人口,且未算上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22亿朋友和家人。有研究推算,这些人拥有年均逾8万亿美元的可支配收入。[2]

一些国家,包括英国、美国、日本的商人,早就察觉残疾人士市场的发展潜力。研究机构Espicom统计,2012年全球医疗器材市场达3,077亿美元,并将以每年7.1%的年复合增长率,在2017年达4,344亿美元的规模。[3]过去十年,英国残疾人辅具销售增长了92.6%,单是去年便扩大了9.2%。伴随英国新一轮医疗改革以及技术进步,有人估计2012至2016年间英国残疾人士用品市场的年均复合增长率为12.5%。[4]当地1,100万名年均消费500亿英镑的残疾人士[5],被视为市场增长动力的火车头。

而在美国,7,000万个家庭中,有三分之一有至少一名残疾成员。5,200万名残障人士中,73%为一家之主,48%是家庭消费主力军,58%拥有自己的物业。据估计,美国残疾人士的市场价值为1.5万亿美元。[6] 亦有研究预计,美国残疾人辅具市场将由2011年的411亿美元,增长至2016年的550亿美元,年均复合增长率将为6%。[7]

另外,据日本汽车工业协会2005年统计,日本国内老年人和残疾人辅助汽车的市场为4.22万辆,是10年前的8倍。[8]

「无障碍旅游」也成为消费市场的亮点。英国每年有250万名残疾人士出游,这些人当中,很多会因为目的地没有完备的设施,而放弃原来旅行计划。[9]为方便残疾人士旅游,并配合2012年伦敦夏季奥运会和残奥会,英国政府曾于2010年承诺一至三年内改善国内无障碍设施。[10] 在美国则有调查指,该国成年残疾人士于2002年的旅游开支,达到136亿美元。[11]

企业开拓残疾人士的市场,还可能在其他环节受惠。美国劳工部的一项全国性调查发现,93%的美国人倾向惠顾聘请残疾人的企业。[12]目前美国500家上市公司中,四分之一表示已有计划将「无障碍」元素纳入公司业务。

本地状况

据政府统计处2009年数字,全港残疾人士约有36万,包括身体活动能力受限,视觉、听觉或言语能力有困难者等,占总人口5.2%。[13]无论是残疾人士数量抑或比例,均较2001年为高。[14]这些残疾人士当中,有30万在家中生活,其中有42.5%有别人照顾其日常生活。[15]人数众多,政府为残疾人士提供的资助院舍宿位严重短缺,轮候人数不断增加,大大增加了无障碍家居辅具的需求。

残疾人士的消费能力不容忽视。目前本港15岁以上的残疾人口,有4.1万人为就业人士,22.2万人为退休人士。[16]有经营医疗器材的公司估计,本港电动轮椅的数量接近一万架,近几年销量以年均一成半的速度增长,加上人口老化的因素,估计未来需求有增无减。[17]

事实上,近年为残疾人士研究的产品,层出不穷。港府曾在2010年提供360万港元的一次过拨款资助九个项目,包括开发电脑软件、输入及控制辅助设备、智能手机应用程式、网上服务及康复工具等辅助科技产品,去年已经全部推出应用。如理大开发的Kinelabs免费软件平台,利用3D电脑体感技术为长者及中风患者提供运动游戏。中大研发出的「脑机介面」脑电波接收器,让瘫痪病人通过脑电波打汉字沟通,每部售价约6,000元,较英国著名物理学家霍金的高科技合成语音轮椅,费用更便宜。

早前更有机构建造占地7千平方呎的园艺治疗花园,辅助治疗脑退化症及情绪病病人,收费120元一节,每节1至1.5小时。迄今共培训270名园艺治疗助理,和为856人提供园艺治疗服务,92%人治疗后病况改善。[18]由此可见,香港也逐渐察觉本地残疾人士的消费潜力。

就业无障碍

要释放残疾人士的消费力,先要肯定他们的劳动力。一些国家的残疾人士消费市场发展迅速,实有赖于那些国家在教育及就业法例层面,关注残疾人士的平等权利。[19]例如德国、法国和西班牙的法例规定,员工超过25人的企业,必须聘用4%至6%的残疾雇员。日本也有类似规定,但比例是1.8%至2.1%,违规的企业,最高可被罚款20万日元(约1.5万港元)。

除了法例保障,雇主对残疾人士的看法,同样重要。在美国,有雇主表示残疾人士的生产力可能比想象中更高,如自闭症患者会比普通员工更具集中力并习惯从事重复性工作。英国情报机构GCHQ甚至特意招聘自闭人士,看中的正是他们拥有一流的破解密码的能力。[20]

有待改善

至于香港,2008年残疾人口的劳动参与率(即劳动人口占所有15岁及以上人口的比例)为13.2%[21],低于美国(16岁以上残疾人士就业率为20.7%[22])和英国(16至64岁为46.3%[23])。与2007年整体人口劳动人口参与率61.2%比较,残疾人士的劳动人口参与率比整体人口明显偏低。另外,残疾人士的失业率为10%,是整体人口失业率(4%)的2.5倍。[24]

不止是劳动市场,本港残疾人士消费时遇到的障碍,往往并非他们的身体缺陷,而是其他人的态度。社联早前调查发现,84%的受访长者、残疾人士及少数族裔平时消费时遇到障碍,「服务态度恶劣」及「难以与服务员沟通」分别占41%及37%,而「环境设施不足」则占25%。[25]业内人士指,目前80%的街铺不便轮椅人士出入,其余20%即使有斜路,也不时堆满杂物。但其实只需花2,000元,就可买到方便轮椅人士上落的折迭式手提斜板。[26]

政府近年为残疾人士提供了一系列促进就业措施,并扩大无障碍设施的覆盖率,但综合各方数据及调查来看,部分社会人士似乎仍视残疾人士为负累。这不仅对残疾人士的生活带来额外不便,也浪费了他们对社会的潜在贡献。有障碍的,究竟是谁?

 

 

1 「钻的」网页:http://www.diamondcab.com.hk/
2   Sustainable Value Creation Through Disability. The Global Economics of Disability Annual Report. Fifth Quadrant Analytics. 3 April 2013.
3   Exceet Group S.E. Annual Report 2012, 28 February 2013.
4   ‘UK Disability Equipment Market Experienced a Sales Increase of 93% over the Last Decade’. Companiesandmarkets.com. 17 April 2013.
5   ‘Advice for Tourism Businesses’. Tourism for All UK. 18 November 2011.
6   ‘Hiring People Who Have Disabilities Creates New Market Opportunities’. The Minnesota Department of Employment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Retrieved 14 May 2013.
7   ‘Disabled and Elderly Assistive Technologies’. BCC Research.1 July 2011.
8  「日本丰田关注老年人和残疾人辅助汽车市场」,新华网,2006年11月5日。
9   同5。
10 ‘England - A Strategic Action Plan for Tourism 2010-2020’. Visit England. March 2010.
11 Van Horn (2007). Disability Travel in the United States: Recent Research and Findings. Open Doors Organization.
12 同6。
13「香港的残疾人士及长期病患者」,《香港统计月刊专题文章》,2009年2月。
14 政府统计处统计,撇除弱智人士,2001年本港有约27万残疾人士,占全港人口4%。(2001年11月)
15 同13。
16 同13。
17「价钱大众化 用家激增」,《东方日报》,2012年7月18日。
18「园艺助治疗抑郁脑退化 闹市「心灵绿洲」 色味刺激感官」,星岛日报,2013年5月15日。
19 英国:Disability Discrimination Act (DDA, 1995),后被 Equality Act 2010 取代;美国:Americans with Disabilities Act, Federal Affirmative Action Laws, Individuals with Disabilities Educational Act.
20 ‘Disability and Business: The New Green’. The Economist. 8 September 2012.
21 「扶贫委员会 简介促进残疾人士就业的措施」,劳工及福利局,2013年1月。
22 Office of Disability Employment Policy, US Department of Labour. April 2013.
23 Labour Force Survey, Quarter 2, 2012.
24 同20。
25「香港无障碍消费调查报告」,社联,2012年1月9日。
26「200商户助伤残人士 社联颁无障消费奖」,《文汇报》,2012年12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