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区域及经贸发展 | 2015-11-06 | 《经济日报》

放眼东盟 突破贸易樽颈



政府统计处上周发表的数字显示,今年9月,本港对外商品贸易的表现不甚理想,整体出口及进口贸易货值双双下跌,分别按年减少4.6%和7.6%。今年首三季,整体出口货值较上年同期下跌1.5%,进口货值则下滑3%。 [1]

对外贸易是香港的经济支柱,进出口贸易在2013年的增加价值,占同年本地生产总值近五分之一。 [2]眼前贸易数字的倒退,究竟是短期阵痛,还是本港陷入经济发展樽颈的警钟,令人担忧。

全球贸易增长乏力疲态还是新常态?

有分析认为,对外贸易呈现跌势,主要是由于欧美市场复苏迟滞及内地经济表现趋缓,拖累传统出口订单的增长。 [3]世界贸易组织4月发表的报告亦指出,自1990年以来,全球贸易额年均增长5.1%;但2012至2014年,贸易增长连续三年低于3% ,年均增长仅为2.4%。 [4]

2008年的金融海啸后,欧美经济衰退,至今仍需求疲弱,亦令香港的对外贸易面临严峻挑战。 2009年,香港在的整体出口货值跌逾一成,虽然后来大幅反弹,弥补了之前的跌幅,然而2011年后,出口贸易增长已明显放缓,过往三年增幅分别为2.9%、3.6%和3.2%,远低于本港2004至2014年的年均复合增长率6.2%,也不及过去20年5.9%的年均增幅;进口贸易方面,变化亦十分近似(表一)。

直到今年1至9月,商品贸易数字的变化更是令人悲观,进口及整体出口货值同告下跌。其中整体出口数字由两部分组成,包括比重占九成以上的转口贸易,及由本地制造的商品出口,后者在今年首9个月大跌14.9%。 [5]至于转口贸易,去年本港60%的转口货物原产地为内地,54%以内地为目的地。 [6]两地去年产生的贸易总值,占本港贸易总额一半以上。 [7]但今年上半年,中港贸易额按年减少8.6%,单单内地自香港进口跌幅便高达18.9%。 [8]

促进贸易 寻找经济新动力

全球贸易放缓,香港作为外向型经济体系,对外贸易难免受到冲击。但另一方面,世界各地逐步消除贸易壁垒,内地及其他新兴市场的崛起,令全球生产线逐渐迁移。虽然香港经济并非以制造业为主,无法直接受惠于生产线东移,但作为国际贸易枢纽和通往内地的门户,香港仍具备相当潜力,为内地及其他新兴经济体充当「联系人」,为各地的经济活动穿针引线。这亦有助本港重拾发展动力。

撤除贸易壁垒,促进经济合作,是近年世界各国促进经济的工作重点。世界贸易组织今年7月完成扩大「资讯科技协定」(ITA)的谈判,超过50个成员国同意新增201项零关税产品,包括电玩游戏、高科技微芯片、全球定位系统(GPS)设备与医疗装置等。据报道,这些产品每年贸易总额达一万亿美元,部分国家在个别商品面临的关税,最多达8%。 [9]

最近,美国和11个环太平洋国家达成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协定(TPP),以亚太区经贸自由化为核心战略;内地则提出「一带一路」,望促进欧亚大陆的合作,其中「海上丝绸之路」途经的东南亚国家成为新兴投资热点。渣打银行今年6月发表的研究指,未来十年,全球供应链源头的中国,将大幅减少低成本制造业的比重,印度及东盟或将从这次低成本制造业迁移中获益。 [10]尤其是后者,亚洲开发银行今年3月预计,2015年东盟十国GDP将增长4.9%[11],远高于IMF四月时预测的3.5%的全球经济增长。 [12]

「超级联系人」的身份危机

在这次低成本制造业迁移中联系内地与东盟,是否香港的一条出路? 1967年成立的东盟,由印尼、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十个东南亚国家组成,目标包括巩固区域安全、促进文化交流,及在经济方面打通东南亚市场,并以单一市场的方式与其它国家加强贸易和金融的合作。

香港是个别东盟国家的主要投资来源地,特别是近年,不少港企因内地物价和人工上涨压力,将业务由珠三角地区迁移至东南亚,看中的正是当地较低的生产成本。以缅甸为例,自从西方国家于2012年解除对当地的经济制裁,香港对缅甸的投资总额在去年6月达到64.5亿美元,占外商投资的17.6%,成为缅甸第二大投资来源。港资公司主要在该国的迪洛瓦经济特区(Thilawa SEZ)设立服装生产厂房,至今已有12家企业运作。 [13]

东盟是本港第二大贸易伙伴,占本港货物贸易总额约10%,当中大部分来自转口。而香港也是内地与东盟之间的「超级联系人」,东盟秘书处和亚洲开发银行皆估计,内地与东盟的13.4%的贸易都途经香港。 [14]

不过,这种「超级联系人」的角色,近年存在不少隐忧。首先,香港能协助内地和东盟打通贸易,多少有赖于香港的免税自由港的优势。然而这种优势并非天长地久。 2010年,中国与东盟建立了自由贸易区,中国对东盟的平均关税由9.8%降至0.1%,而东盟其中六个成员国对中国的平均关税,亦从12.8%减至0.6%。 [15]目前,双方正进行升级谈判,探讨进一步合作的空间,包括改善市场准入条件、加强投资合作,争取双边贸易额在2020年时达到1万亿美元,谈判预计在今年年底前完成。 [16]

而2012年启动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框架协定(RCEP)的谈判,包括东盟十国与中国、日本、南韩、澳洲、纽西兰和印度(「10+6」),亦正商讨各国之间实行零关税的安排。 [17]

作为亚太地区一份子,以上多边贸易协议却没有香港的身影。港府去年才正式与东盟谈判自由贸易协定,包括商讨撤销或降低关税、产地来源规则、开放服务贸易、开放促进和保护投资,及知识产权合作,预计明年完成所有谈判。

串连内地与东盟 还有什么可能?

面对全球贸易格局的巨变,各经济体均积极透过签订自由贸易协定,加强合作,巩固自身在全球供应链中的地位。香港要从中占一席位,特别在内地与东盟日渐密切合作关系中寻找定位,并不容易。

不过在商品贸易体系中,降低关税只是促进货物流通的其中一环,完善的制度和市场规则、物流供应链的成熟、乃至讯息高度透明皆是有利条件。以香港与东盟的合作为例,香港在「全球法治指数」(World Justice Project)排名位居第17位,中国居第71位,反映本港法制环境仍具优势。 [18]

除此以外,在内地资金「走出去」,而东盟内发展中国家正欲吸引外资的过程中,港企丰富的营商经验,亦能成为联系两者的优势。有评论指出,内地部分地方政府参与东盟国家的国际投标时,倾向与港商合作,因为以港企身分参与业务,一方面降低敏感度,亦可因香港国际化形象,提高内地企业的形象与中标机会。 [19]

在协助东盟引入外资之余,香港作为「联系人」的另一可能性,是为商品的生产流程加入高增值工序。虽然本港工业早年大举北移,但现时仍有企业将生产线留在本土。利丰集团的制衣业务,便​​将较低增值工序移至珠三角,手工及程序精细的高增值部分放在香港。而在大埔工业村设厂,服务本港及海外市场的奇华饼家,也是本地生产例子。 [20]

内地企业投资,东盟制造,再在香港加入高增值元素,亦有助提升产品的品牌认可和信心。尤其是内地中产阶层冒起,对货品质素和个性化的追求,产生了巨大商机。以上模式若然成功,提供资金支持的内地投资者、东盟的业界,以及香港的高增值制造业,均能获益。

借力CEPA 三地互动

更进一步,香港、内地、东盟三地可透过《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CEPA),加强经贸合作。例如,据CEPA中的原产地规则,港产货品进入内地市场时均可豁免关税[21],至今,两地为共为1,812项货物制定原产地规则。 [22]东盟制造商可在香港设立生产线,配合CEPA 原产地规则,或为进入内地市场打通多一个门路。 [23]

服务贸易方面,东盟投资者在香港成立的公司,若符合「香港服务提供者」的资格,进军内地服务业市场时亦可享受CEPA优惠。 [24]现时内地根据CEPA对香港开放服务行业领域至少达57个[25];而在去年广东与本港签署服务贸易自由化协议,以负面清单模式列出限制措施;市场门槛方面,港企亦可享有与内地企业同等待遇。 [26]这些均较目前东盟与内地签订的待遇条件更为宽松。 [27]

总括而言,香港的免税自由港的优势,在全球贸易自由化之际,或会有所削弱,但长远来看,继续完善市场规管、维持服务高效便捷,并保持讯息自由流通,仍是香港与其他经济体加深合作的有利条件。重拾发展动力,路途纵或崎岖,但机会仍在身边。

 

 

1 「二零一五年九月份对外商品贸易统计[2015年10月27日]」。取自政府统计处网站:http://www.censtatd.gov.hk/press_release/pressReleaseDetail.jsp?charsetID=2&pressRID=3690,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10月27日。
2 「表188:四个主要行业的增加价值」。取自政府统计处网站: http://www .censtatd.gov.hk/hkstat/sub/sp80_tc.jsp?tableID=188&ID=0&productType=8 ,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2月25日。
3 「日韩币战 打沉中港台出口」。取自On.cc东网网站:http://www.on .cc/hk/bkn/cnt/finance/20150801/bkn-20150801221648105-0801_00842_001.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8月1日;「二零一五年九月份对外商品贸易统计[2015年10月27日]」。取自政府统计处网站:http://www.censtatd.gov.hk /press_release/pressReleaseDetail.jsp?charsetID=2&pressRID=3690,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10月27日。
4 “Modest trade recovery to continue in 2015 and 2016 following three years of weak expansion,”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April 14, 2015.
5 同1。
6 「香港经贸概况」。取自香港贸易发展局网站: http://hong-kong-economy-research.hktdc.com/business-news/article/市场环境/香港经贸概况/etihk/tc/1/1X000000/1X09OVUL.htm ,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9月25日。
7 「2014年香港的主要贸易伙伴」。取自工业贸易署网站: https://www.tid.gov.hk/tc_chi/trade_relations /mainland/trade.html ,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3月26日。
8 「2015年1-6月内地与香港经贸交流情况」。取自中国商务部网站: http://www.mofcom.gov.cn /article/tongjiziliao/fuwzn/diaoca/201507/20150701062330.shtml ,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7月27日。
9 「WTO对ITA 2敲最终协定,200逾项高科技产品免关税」。取自科技新报网站: http://technews.tw/2015 /07/25/wto-ita-2-exempt-from-customs-duty/ ,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7月25日。
10 「全球供应链的巨变」。取自FT中文网网站: 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62309 ,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6月2日。
11 “Asian Development Outlook Financing Asia's Future Growth,” Asian Development Bank, March 20, 2015, Highlights xii
12 “World Economic Outlook, Uneven Growth: Short- and Long-Term Factors,”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April 2015.
13 「香港势将成为缅甸第二大投资来源」。取自香港贸易发展局网站: http://economists-pick-research.hktdc.com/business-news/article/国际市场简讯/香港势将成为缅甸第二大投资来源/imn/tc/1/1X000000/1X09ZITP.htm ,最后更新日期2014年9月30日。
14 “ASEAN-Hong Kong: The Case For Cooperation,” Singapore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December 2013, p5.
15 「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取自新华网网站: http://big5. 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ziliao/2007-01/15/content_5607479.htm ,最后查询日期2015年8月6日。
16 「高燕:RCEP谈判已进行八轮在7个领域取得很大进展」。取自国际在线网站: http://gb.cri.cn/42071/2015/07/ 29/107s5047790.htm ,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7月29日。
17 「东盟+6国零关税拟年内达共识」。取自中国—东盟博览会官方网站: http://www.caexpo.org/html/2015/bolanhuidongtai_0715 /209641.html ,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7月15日。
18 “Rule of Law Index 2015,” World Justice Project, 2015.
19 「香港与东盟建立自由贸易协定趁机思考东南亚角色」。取自香港独立媒体: http://www.inmediahk.net/sg-and-hong-kong- 03 ,2013年3月8日。
20 「关于我们」。取自奇华饼家网站: https://keewah.com/hk/about ,最后查询日期2015年10月20日。
21 在《安排》下,内地同意自2006年1月1日起,除内地有关法规、规章禁止进口的和履行国际公约而禁止进口的货物外,对原产香港的进口货物全面实施零关税。来源:「《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 货物贸易」。取自工业贸易署网站: https://www.tid.gov.hk/tc_chi/cepa /tradegoods/tradegoods_intro.html ,最后更新日期2014年12月31日。
22 「《安排》下零关税货物的内地2015年税号、货物名称及原产地标准表」。取自工业贸易署网站: https://www. tid.gov.hk/english/cepa/tradegoods/files/mainland_2015_c.pdf ,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7月1日。
23 香港与内地签订的CEPA并无资金来源地的限制,东盟企业可根据CEPA享有与港企同等的优惠。来源:「香港加入CAFTA达至共赢」,《商荟环球视野》,2012年10月。
24 「香港加入CAFTA达至共赢」,《商荟环球视野》,2012年10月。
25 「服务贸易:按行业分类的措施及法规」。取自工业贸易署网站: http://www.tid.gov.hk/tc_chi/cepa /tradeservices/trade_services_requirement.html ,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2月18日。
26 「《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二零一四年度进一步开放」,工业贸易署,2014年12月18日。
27 「服务贸易协定」。取自中国自由贸易服务区网站: http://fta.mofcom.gov.cn/dongmeng/dm_fwmy.shtml ,最后查询日期2015年8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