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区域及经贸发展 | 2016-03-24 | 《经济日报》

绿色债券距离「真‧环保」多远?



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刚刚闭幕的全国两会多次强调绿色发展,中央公布的「十三五」规划,亦首次将「绿色金融」写入五年发展规划[1]。发展经济与推动环保,向来被一派思想视为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在内地经济面临下行压力之时,两者能否并行不悖,尤其值得关注。

绿色金融并非中国首创,而是近年一股席卷全球的融资概念。上月底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会议,首次将绿色金融纳入重点讨论议题。 [2]近日,苹果公司宣布发行总值高达15亿美元的绿色债券,所得收益将用于环保项目,成为历来美国企业发行规模最大的绿色债券[3] ,同样是绿色金融的里程碑。

2007年首现 2013年规模激增

广泛而言,绿色金融即是透过贷款、发行债券和保险等,投资于环保项目的金融业务。最常见的做法,是由政府或私人机构发行债券,为气候或环境项目筹集资金。这类债券最早期的发行人,主要是跨国金融组织。世界首只绿色债券Climate Awareness Bond为欧洲投资银行于2007年发行[4];其后世界银行亦于2008年开始发行绿色债券,目前累积规模已达85亿美元。 [5]

根据气候债券倡议组织(Climate Bonds Initiative)的最新统计,2015年全球绿色债券的发行总额为418亿美元[6],虽然较以数万亿计的整体债市规模仍然较小,增长势头却不容小觑。 2007至2012年,绿色债券每年的发行总额均不到50亿美元[7],但2013年则激增至115亿美元,2014年(370亿美元)和2015年(418亿美元)的按年增幅分别为222%和13%。 [8]

2013和2014年之所以出现惊人增幅,主因之一是私人企业和政府[9]在2012年前后相继进入市场。当年美国银行、法国电力集团EDF和瑞典物业公司Vasakronan,在同一周内相继发行绿色债券,其中EDF的发债规模更在当时创下纪录。 [10]同年,瑞典哥德堡(Gothenburg)政府发行的绿色债券,资金指定用于绿色资产,包括公共交通、水资源管理、能源和废物管理,债券发行总量为5亿瑞典克朗(约4.6亿港元)[11],结果获超额数倍认购。 [12]

巴黎协议 促市场扩大

及后绿色债券遍地开花,去年在巴黎举行的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更是推波助澜。会上,195个缔约国达成减排共识,承诺将全球平均温度上升幅度控制在2°C以下(下称「巴黎协议」)[13]。国际能源署称,要实现2°C的温控目标,所需融资规模为53万亿美元。 [14]

各地意识到对抗环境危机的责任,加上清洁能源的需求上升,今年2月初,信用评级机构穆迪投资者服务(Moody's Investors Service)预计,巴黎协议通过后,全球绿色债券发行量有望在今年首度突破500亿美元,也是绿色债券自2007年问世以来发行量最高的一年。 [15]


资料来源:根据The Economist,Climate Bonds Initiative,Moody's Investors Service综合资料

在绿色债券的市场上,私人企业的角色举足轻重,去年由企业发行的绿色债券,占据了36%的市场份额。 [16]苹果公司今年2月发行的15亿美元绿色债券,投资项目包括可再生能源、能源效率、绿色建筑和资源保育等,规模为美国同类型公司债券之最。苹果指,去年年底的联合国巴黎气候变化大会,多国企业表示有意「绿化」投资,共同改善环境,促使苹果做出发行绿色债券的计划。 [17]

政府方面,美国去年发行了价值105亿美元的绿色债券,占全球总发行额的四分之一[18],当中包括政府及私人发行的债券。例如地方政府为加阔雨水隧道、提升污水处理效率等与水相关的绿色项目进行融资。 [19]而在英国,今年1月由伦敦市政府[20]发起「绿色金融行动」(Green Finance Initiative),宣布有意成立市场开发小组,政府将牵头推动伦敦成为全球绿色金融中心。 [21]

新成员加入 「绿债」大时代?

与此同时,新成员加入的步伐亦正加快。去年,包括巴西、丹麦、印度和香港在内的七个地区正式进入绿色债券市场。 [22]内地政府在过去数月启动的一系列绿色金融项目,同样备受关注。先是中央在去年9月公布的《生态文明体制改革总体方案》,明确提出要建立绿色金融体系;11月提出的「十三五」规划建议中,再次提及发展绿色金融,并设立绿色发展基金。

而取得实质性进展是在去年年底,中国人民银行宣布将在银行间债券市场推出绿色金融债券,即鼓励金融机构发行,资金用于支持绿色产业项目的债券;人民银行并在同时发布的《绿色债券支援专案目录(2015年版)》中,列明6大类(一级分类)和31小类(二级分类)的绿色项目及其界定条件。 [23]其后,兴业银行和浦发银行于今年1月共获批额度为1,000亿元人民币的绿色债券。 [24]

以环保之名「漂绿」债券?

绿色债券市场迅速发展,却非毫无疑虑,其中什么债券才称得上「绿色」,现时便有不少各自表述的空间。不同于一般债券,绿色债券的收益将专门用于气候或环境项目,因此投资者除须评估债券的价格、发行人信用等一般财务指标,还要评估其支持项目的具体环境目标。

现阶段,大多数的绿色债券发行人使用独立审查,来增加投资者对资金用于绿色项目的信心,例如世界银行2008年首发的绿色债券便是经独立验证。 [25]另有少数地区,如前文提及的内地,会订立关于绿色债券的官方指引和规范,包括对绿色债券项目的界定、资金投向、资讯披露和独立机构评估或认证等。 [26]

然而问题是,世界各地对于何谓​​「绿色」项目,并没有统一定义,令人担心一些被称为「绿色债券」的项目,实际上对改善环境无甚帮助。 [27]另外,部分企业例如石油公司,其本质已被某些人视为不环保,若这些企业公司发行绿色债券,为旗下减排项目融资,投资者究竟是为环保出力,还是变相鼓励不环保的生活方式,恐怕言人人殊。例如根据今年年初内地政府发表的《绿色债券发行指引》,绿色债券支持项目包括煤炭的清洁利用;[28]但在气候债券倡议组织的指引里,与煤炭、石油、天然气等化石燃料相关的项目,并不被认为符合绿色债券标准。 [29]

由此可见,以「绿色债券」名义集资是否「真‧绿色」,往往视乎我们采用哪一套标准。 [30]2014年,多间金融机构共同制订了​​绿色债券原则(Green Bond Principles,GBP),就绿色债券的发行提供指引;[31]另一机构气候债券倡议组织,则依照其气候债券标准(Climate Bonds Standard,CBS),向发行机构提供绿色债券的认证[32]。两套标准均属自愿参加的性质,所认可的项目并不完全一样。例如GBP将「生物多样性保育」视为符合绿色债券宗旨[33],但CBS的涵盖项目中目前不包括这一项。[34] [35]

统一规范 促健康发展

标准众多,定义不一,在这种情况下,发行方该如何增加投资者信心,保证绿色债券的环保意义?事实上,随着绿色债券的市场规模逐步扩大,各地政府和国际组织已意识到市场规范的重要性。

气候债券倡议组织在2015年年底发表新修订的标准CBS v2.0,并表示会与GBP的项目用途分类、评估、管理和讯息汇报等方面尽量统一;[36]在政府合作层面,G20绿色金融研究小组今年的主要任务,亦包括识别绿色金融发展面临的主要障碍,以及研究如何提升金融体系鼓励私人资本进行绿色投资的能力,促进全球经济的绿色转型。 [37]

至于香港,今年的《财政预算案》提及政府会发展绿色金融,机管局亦会研究利用绿色金融债券作为融资渠道的可行性。 [38]另外,金融发展局预计今年5月发表关于绿色金融的研究报告,加深本港市场对这方面的认识。 [39]

绿色金融的健康发展,基于投资者能够有充份的资讯作出投资决定。在这方面,政府2014年推出的碳足迹资料库网上平台,供本港上市公司披露碳足迹资料及分享低碳管理和作业,便是一个良好开始。现时参与的上市企业,已由最初的64间[40],增至目前的73间。 [41]

另外去年年底,香港交易所发表《有关检讨〈环境、社会及管治报告指引〉》的咨询总结,提到将加强上市公司披露碳排规则的责任,主要范畴「环境」的关键绩效指标,提升至「不遵守就解释」,意即发行人必须在年报或独立的环境、社会及管治报告中,披露《指引》中有关环境的「关键绩效指标」所要求的资料,或解释为何没有作出披露。新修订将于2017年1月1日或之后开始的财政年度生效。 [42]

为绿色金融订立具公信力的标准规范,非一朝一夕,确保所需的资讯自由流通,也是漫长、持续的工作。正如渴望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兼得,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法。 「投资涉及风险」这句金科玉律,放诸绿色金融,别有警世意味。

1 「授权发布: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取自新华网网站: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15-11/ 03/c_1117027676_5.htm,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11月3。
2 「2016年二月份二十国集团财长和央行行长会公报」。取自2016G20峰会官网网站:http://www.g20.org/hywj/dncgwj/201603/t20160302_2181 .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3月2日。
3 Valerie Volcovici, “Apple issues $1.5 billion in green bonds in first sale,” Reuters, February 17, 2016, http://www.reuters.com/article/us-apple-greenbonds-idUSKCN0VQ2K2.
4 “Climate Awareness Bond hits 100th Green Bond listing on LuxSE,” European Investment Bank, http://www.eib.org/investor_relations/press/2016/fi-2016-007-climate-awareness-bond-hits-100th- green-bond-listing-on-luxse.htm, last modified February 12, 2016.
5 “Green Bond Issuances to Date,” The World Bank, http://treasury.worldbank.org/cmd/htm /GreenBondIssuancesToDate.html, accessed March 10, 2016.
6 “Green Bonds Market 2016,” Climate Bonds Initiative, http://www.climatebonds.net/, accessed March 10, 2016.
7 “Bonds & Climate Change - The State of the Market in 2014,” Climate Bonds Initiative, July 15, 2014.
8 “Bonds & Climate Change - The State of the Market in 2015,” Climate Bonds Initiative, July 7, 2015; “2015 Green Bond Market Roundup,” Climate Bond Initiative, http://www.climatebonds.net/files/files/2015 GB Market Roundup 03A.pdf,accessed March 10, 2016.
9 注:从2007至2014年的图表分布可见,2007至2011年的发行方主要是发展银行;2012年开始,企业和其他机构的分布比例开始明显。 “Green grow the markets, O,” The Economist, July 5, 2014, http://www.economist.com/news/finance-and-economics/21606326-market-green-bonds-booming-what-makes-bond-green-green -grow
10 同7。
11 按2016年3月10日,瑞典克朗兑港元以1:0.92的汇率计算。
12 「如何在中国发行绿色债券」。取自Climate Bonds Initiative网站:http://www.climatebonds.net/china,查询日期2016年3月10日。
13 “COP21,” Sustainable Innovation Forum 2015, http://www.cop21paris.org/about/cop21, accessed March 10, 2016.
14 “'There's real momentum in the green finance sector', says Economic Secretary”, GOV.UK, https://www.gov.uk/government/speeches/theres-real-momentum-in-the-green-finance-sector-says-economic -secretary--2, last modified January 14, 2016.
15 “Moody's: Green bond issuance could exceed $50 billion in 2016,” Moody's, https://www.moodys.com/research/Moodys-Green-bond-issuance-could-exceed-50-billion-in-2016--PR_343234, last modified February 1, 2016.
16 “2015 Green Bond Market Update,” Climate Bonds Initiative, http://www.climatebonds.net/files/files/GB-MarketUpdate-2015-Final-01.pdf, accessed March 10, 2016.
17 同3。
18 同8。
19 同8。
20 此处指伦敦市法团(City of London Corporation)。
21 同14。
22 同8。
23 「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5〕第39号」。取自中国人民银行网站:http://www .pbc.gov.cn/goutongjiaoliu/113456/113469/2993398/index.html?from=groupmessage&isappinstalled=0,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12月22日。
24 「兴业银行落地境内首单绿色金融债」。取自人民网网站:http://money.people.com. cn/stock/BIG5/n1/2016/0302/c67815-28163628.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3月2日。
25 「安排独立审查」。取自Climate Bonds Initiative网站:https://www.climatebonds.net/china/step2,查询日期2016年3月10日。
26 「绿色金融债券有关情况答记者问」。取自中国人民银行网站:http://www.pbc.gov.cn/goutongjiaoliu /113456/113469/2993408/index.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12月22日。
27 Lucy Siegle, “Are green bonds as good as they seem?” The Guardian, October 5, 2014, http://www.theguardian.com/environment/2014/oct/05/are-green-bonds-as-good-as-they-seem .
28 「绿色债券发行指引」,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2015年12月31日。
29 “Climate Bond Standard Version 1.0,” Climate Bond Initiative, May 2015.
30 「KPMG发布绿色债券​​发行指引」。取自产业永续发展整合资讯网(台湾)网站:https://proj. ftis.org.tw/isdn/News/Detail/CD360D39F730F922?dataIndex=139,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5月20日。
31 “CORRECTING and REPLACING Green Bond Principles Created to Help Issuers and Investors Deploy Capital for Green Projects ,” Business Wire, http://www.businesswire.com/news/home/20140113005286/en/CORRECTING-REPLACING-Green-Bond-Principles-Created-Issuers#.U0ruOVKKDIU, last modified January 13, 2014.
32 同29。
33 “Green Bond Principles, 2015,” International Capital Market Association, March 27, 2015.
34 注:截至2016年3月15日,气候债券倡议组织于2015年12月发表的气候债券标准(Climate Bonds Standard, Version 2.0)就太阳能(solar energy)、风能(wind energy)、地热能( Geothermal energy)、低碳建筑(low carbon buildings)和快速交通运输系统(bus rapid transit systems)五大范畴列明标准。其他如低碳交通(Low Carbon Transport)、渔农及其他土地用途(Agriculture, Forestry & Other Land Use)等范畴的技术标准仍在筹备中。资料来源:“Climate Bond Standard Version 2.0,” Climate Bond Initiative, December 2015.
35 同29。
36 “Climate Bond Standard Version 2.0,” Climate Bond Initiative, December 2015.
37 「G20绿色金融研究小组第一次会议在京举行」。取自中国人民银行网站:http://www.pbc.gov.cn/goutongjiaoliu /113456/113469/3013088/index.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1月29日。
38 《二零一六至一七财政年度 政府财政预算案》,财政司司长曾俊华,2016年2月24日。
39 〈金发局研究绿色金融〉,《明报》,2016年1月26日,B03页。
40 「香港上市公司碳足迹资料库面世(附图)」。取自政府新闻网:http://www.info.gov.hk/gia/ general/201412/15/P201412150412.htm,最后更新日期2014年12月15日。
41 「香港上市公司碳足迹资料库」。取自香港上市公司碳足迹资料库网站:https://www.carbon-footprint.hk/zh -hant/node/128,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1月25日。
42 《咨询总结 有关检讨〈环境、社会及管治报告指引〉》,香港交易及结算所有限公司,2015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