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康乐文化及艺术 | 2016-04-13 | 《经济日报》

传媒寒冬 大家都输 是时候众筹了?



传统媒体经营艰难,网媒涌现,冲击着传媒行业的固有操作模式。近来香港的传媒生态更是急速改变:壹传媒裁员、《太阳报》、《FACE》停刊、亚视不再「永恒」;与此同时,网媒端传媒、倡议型媒体香港01、新免费电视台ViuTV的出现,让本地传媒圈子显得格外热闹。

在芸芸年轻媒体之中,去年成立的英文网站Hong Kong Free Press(HKFP)和近日正式运作的新闻通讯社传真社(FactWire News Agency,下称FactWire)[1] ,尤其为人关注,因为两者均是透过群众集资(crowdfunding)成立。众筹乃由个人或组织发起,透过互联网向公众募集资金,支持某一计划,而呼吁公众资助进行独立的新闻报道,或成立传媒机构,则被称为新闻众筹(crowdfunded journalism)。新闻众筹为传媒产业的营运模式开出新路,其吸引之处,在于资金主要来自公众,令人相信有利媒体独立运作,免受商业或政治利益左右。

You Support, We Report

早期的新闻众筹例子,有2008年出现的新闻众筹平台Spot.us,记者可在该网站上阐述报道构思,寻求公众的资金支持。网站设有捐款上限,每人不得捐超过筹款目标的20%,以免报道受个别投资者影响。 [2]2009年,美国记者Lindsey Hoshaw透过Spot.us募得1万美元,用于支持其在调查有关太平洋垃圾带报道的路费,在结束四周的采访之后[3],相关文章的其中一篇被刊登在《纽约时报》上。 [4]

另一较出名的例子,是美国专栏作家Ted Rall 2010年时在众筹网站Kickstarter上集资逾2.5万美元,赞助他前往阿富汗报道战地情况,他的见闻其后编撰成书After We Kill You, We Will Welcome You Back as Honored Guests: Unembedded in Afghanistan。该书于2013年底出版,并赠予赞助者。 [5]

以众筹成立传媒机构亦不乏例子。荷兰网媒De Correspondent曾在短短八日内募得1.5万人的过百万欧元捐赠成立,至今两年多过去,网站会员数目超过四万人,并以收费订阅的模式继续营运。报道以荷兰语为主,去年开始陆续推出英文内容。 [6]可以说,De Correspondent已成为荷兰传媒界无法忽视的生力军。

广告收入分散 众筹创新机

新闻众筹的投资者众,是其与传统媒体的主要分别之一。事实上,互联网时代令媒体的广告收入分散。数字显示,自2000年,投放于报纸及杂志的广告费用一直下跌,预计至2020年只分别占全球广告支出的不到一成,反而网络广告支出的比例届时将升至约45%。 [7]与此同时,互联网的出现却也衍生了新闻众筹,让传媒人直接面向公众和小额投资者。而在公众眼中,不受商业或政治操控的独立传媒,反而更值得信赖。这种双向互利,也为新闻众筹的成长推波助澜。

没有金主、没有财团,新闻众筹在全球方兴未艾。美国智库Pew Research Center今年1月发表的调查指,过去七年[8],透过Kickstarter成功集资的658项新闻众筹计划募资总额约630万美元,由2009年合共4.9万美元,倍增至2015年的174万美元。 [9]筹资金额的增幅惊人,然而相较同期总共2,975项新闻众筹计划,获得全额或超额赞助的只有658项[10],即成功率为22%,并不算高。

无私捐赠难持续

另外,创办和经营是两回事,即使一炮打响,不代表能够长久生存;在商业并购下,要持续保持独立亦不容易。 Spot.us 在2011年时被美国另一公共传媒网站Public Insight Network收购[11],更于2015年停止服务。 [12]曾以超出目标集资额近两倍成立的科学杂志Matter[13],也在推出后不到一年被另一网络媒体Medium并购。 [14]

几年前红极一时的新闻众筹项目,有的结业,有的转型,有的被收购,原因为何? 2014年有研究指,新闻项目能够成功集资,最主要因素包括人们认为众筹活动本身新奇有趣,以及作为项目发起人的亲友,友情赞助。而公众的无私捐赠固然重要,但难以维持项目的长期营运。 [15][16] 以Spot.us为例,Public Insight Network的分析发现,该平台新闻项目的支持者主要为发起人的亲友,而不是对有关资讯或报道有兴趣的普通市民,而且大多参与者只捐赠过一次。 [17]

可见不同于一般众筹项目,新闻项目赞助人获得的回报,可能只是免费阅读一篇报道的权限,因此参与者有时出于新闻理想,或因与发起人相识而支持,并非是在衡量产品价值及经济回报后,才作出捐赠。

是时候改变了?

在香港,去年6月居港英国记者Tom Grundy成功筹集逾58万港元(目标集资额为15万港元),建立英文网站HKFP,希望建立独立平台,为本港新闻界注入不同的批判声音。 [18]数月前,HKFP再次发起网上众筹,为2016年的营运集资,至去年底募得近60万港元。 [19]

已投入运作的FactWire,也是透过本地众筹平台募得种子基金得以成立。通讯社专注深度调查报道,去年6月由本地传媒人吴晓东发起,原本目标300万港元,最终却以475万港元的金额超额完成集资。 [20]

资料来源:Fringebacker

本地不少人对FactWire推出充满期待,但也会担心能够支撑多久。据项目介绍,传真社的初期计划,是为专业新闻媒体和公众用户提供免费的新闻服务;中长期是设立海外记者站,报道全球性的新闻调查。另外,未来亦可能向专业传媒用户收取年费,公众则可免费使用,但获取全部报道内容的时间会延迟,增加专业用户付费使用的诱因。 [21]FactWire通讯社和网媒HKFP的营运手法不尽相同,但均是透过众筹获得「第一桶金」,能否生存下去,拭目以待。

FactWire注重调查报道,事实上,站在新闻生产角度,众筹新闻的内容,不少是需要较长时间挖掘真相的深度调查,这点在如今追逐即时性和点击量的速食新闻年代,未必符合传统媒体经营所讲究的成本效益。正如今年奥斯卡最佳影片《Spotlight》讲述的真实事件,故事发生在2000年代初互联网开始冲击传统媒体行业,《波士顿环球报》的记者仍投入数月时间调查新闻真相。对比现今纸媒经营艰难,专注深度调查的「慢新闻」更是受到冲击。在商言商,调查报道投入较大,但却不一定能带来大量读者[22],去年内地多份报纸,如《京华时报》、《华商报》的深度报道部门便相继消失。 [23]而专注深度调查的新闻众筹,若能得到公众支持,则有机会让这些有价值的报道重现风光。

本地杂志《100毛》创办人之一林日曦近日在Facebook专页的一篇长文中这样写道,「香港,是时候改变了。就是要变得,不一定要由有钱人来当大股东才可以做得起一间传媒」。 [24]网上众筹为媒体开拓集资渠道,但无论集资方式怎样改变,吸引的内容仍是关键,出色的制作,也要靠每位媒体工作者的努力。嘈杂的时代,独立的声音,才是真正的「香港良心」。

1 注:传真社于2016年3月1日正式运作,预计4月底,最迟5月第1个星期开始供稿。资料来源:「FactWire News Agency 传真社」。取自Facebook网站:https://www.facebook.com/factwire/?fref=nf,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3月29日。
2 Aitamurto, T. (2015) The role of crowdfunding as a business model in journalism: A five-layered model of value creation. In Crowdfunding the Future: Media Industries, Ethics, and Digital Society. Eds. Bertha Chin, Lucy Bennett, and Bethan Jones. pp. 189-205. Peter Lange, New York.
3 “Lindsey Hoshaw,” Linkedin, https://www.linkedin.com/in/lindseyhoshaw, accessed March 24, 2016.
4 “Afloat in the Ocean, Expanding Islands of Trash,” International New York Times, November 9, 2009, http://www.nytimes.com/2009/11/10/science/10patch.html?_r=1.
5 “Comix Journalism: Send Ted Rall Back to Afghanistan to Get the Real Story,” Kickstarter, https://www.kickstarter.com/projects/tedrall/comix-journalism-send-ted-rall-back-to-afghanista-0, accessed March 24, 2016.
6 The Correspondent, https://decorrespondent.nl/en, accessed March 24, 2016.
7 “Invisible ads, phantom readers,” The Economist, March 26, 2016, http://www.economist.com/news/business/21695388-worries-about-fraud-and-fragmentation-may-prompt-shake-out-crowded-online -ad.
8 2009年4月28日至2015年9月15日。
9 “Crowdfunded Journalism: A Small but Growing Addition to Publicly Driven Journalism,” Pew Research Center, January 20, 2016.
10 同9。
11 Steve Myers, “Spot.Us becomes part of Public Insight Network,” Poynter, November 29, 2011, http://www.poynter.org/2011/spot-us-to-become-part-of-public-insight-network/154356/
12 “Spot.us is going away, but its legacy inspires new chapters of crowdfunding playbook,” Public Insight Network, https://www.publicinsightnetwork.org/2015/02/11/spot-us-is-going-away-but-its-legacy-inspires-new-chapters-of-crowdfunding-playbook/, last modified February 11, 2015.
13 “MATTER,” Kickstarter, https://www.kickstarter.com/projects/readmatter/matter/updates, accessed March 24, 2016.
14 Andrew Beaujon, “Medium buys science journalism site Matter,” Poynter, April 17, 2013, http://www.poynter.org/2013/medium-buys-science-journalism-site-matter/210575/.
15 “Motivati​​ons Behind Donors' Contributions to Crowdfunded Journalism,” Taylor & Francis online, http: //www.tandfonline.com/doi/abs/10.1080/15205436.2014.911328?tab=permissions, accessed March 24, 2016.
16 同2。
17 同12。
18 “Hong Kong Free Press: A new, non-profit, independent English language news source for Hong Kong,” FringeBacker, https://www.fringebacker.com/en/projects/hong-kong-free-press/, accessed April 1, 2016.
19 “Hong Kong Free Press 2016 Funding Drive: Investing in Original Reporting,” FringeBacker,https://www.fringebacker.com/en/t/HKFP2016-Funding-Drive/, accessed March 24, 2016.
20「FactWire - 由香港人共同创办的调查报道通讯社」。取自FringeBacker网站:https://www.fringebacker.com/zh-tw/ t/factwire-a-news-agency/,查询日期2016年3月24日。
21 同20。
22 「传统媒体没落 谁来做深度调查?」。取自IBT Media网站:http://trad.ibtimes.com.cn/articles/32677/ 20130823/684559.htm,最后更新日期2013年8月23日。
23 「华商报深度部解散现场:有人掩面哭泣」。取自新浪网新闻中心网站:http://news.sina. com.cn/m/pm/2015-12-18/doc-ifxmttcq1761790.s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12月18日。
24「林日曦」,取自Facebook网站: https://www.facebook.com/linrixi/posts/ 978312538927418?fref=nf,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3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