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教育及人力资源 | 2016-06-20 | 《星岛日报》

文言文范文回归一年 中国语文科何去何从?



6月天,考试天,学生要重温一年所学,课程也是检讨的时候。教育局于2015/16学年在中国语文科加入12篇指定文言经典学习材料后,中四生已重新使用范文学习中文将近一学年。这一年他们有否叫苦连天、老师在范文重临后面对什么困难,以至中国语文教育本身,也值得一一检视。

死亡之科 文言为药方?

教育局自2007年取消中文科范文以来,学生在中文科的考试表现往往成为新闻热话。 [1]香港考试及评核局(下称「考评局」)的数据显示,香港中学文凭考试(下称「文凭试」)中文科达3级最低大学入学门槛标准者的比率,与英文科相若[2],从2012到2015年都仅徘徊在50%上下[3],但2015年文凭试英文达标而中文未达标者达7,050之多[4]。与此同时,其余两门核心科目──数学及通识教育──能达到最低大学入学门槛(2级)者均有八成上下、甚至九成[5],可见中文成为了许多文凭试应考生的「死亡之科」。

教育局、课程发展议会和考评局合作进行新学制中期检讨后,于2014年发布首批建议,指定12篇文言经典学习材料,包括〈鱼我所欲也〉、〈岳阳楼记〉、〈六国论〉等等,要求学生能够熟记精华片段,并基本掌握篇中文意、文学及文化内涵,亦增加考试时间至1小时30分钟,于2015/16学年的中四开始实施,并于2018年文凭试生效。 [6]

资料来源: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教育局

学生中文程度「水皮」 学校自救

中四生重新使用范文学习中文将近一学年,有教师认为作用显著。一名现时执教于Band 1英中的中文科教师向智经表示,以往学生在没有范文指导,普遍认为不用温书、更谈不上背诵,而且在免却学生「死记硬背」的风气下,许多学校已取消誊文,导致学生的作文经常重复犯错,「土多」(士多)、「乙经」(已经)等已屡见不鲜;「游车河」等口语入文也愈来愈常见。学生在句子结构运用上也显得单调,甚至整篇文章不断重复「因为……所以……」及「虽然……但是……」等句型,语文想像力贫乏。

有见及此,有些学校在官方重推范文前,已实行内部自救。上述教师所任教的中学便自选范文,同时也会自制文言文小册子,逼学生多背成语。这样做虽然让小部分尖子达到较高的中文水平,但由于公开试不会考,大部分学生投放的心力极为有限。

那么重推文言范文,是否就能够​​改善上述问题?似乎又不宜过分乐观。纵有教师认为多背经典篇章有助学生体会典雅文字,增加语文想像力,并减少口语入文。但也有教师在访问时指出,现时学生连基本的白话文都无法驾驭,怀疑12篇文言范文能带来多大帮助。更棘手的问题还在于现时文凭试中文科的设计──听、说、读、写──与会考时代已大为不同,衍生出「范文制度」的结构性问题。有资深中文科教师在去年底接受报章访问时便表示,会考时代仅得两份试卷,而范文有26篇,占分较重,现在的教师却要兼顾五份考卷,在考测默书等课时编配上感到吃力。 [7]换言之,新的「听、说、读、写」架构降低了范文部分在整个中文科所占的比重,教学时间相应减少,对老师和学生都是挑战。

考评局调整方针 侧重读写

关于占分比重问题,考评局在2016年已开始缩减中文科文凭试的试卷数目,从2015年的五份试卷──阅读、写作、聆听、说话、综合能力──合并为四份,当中聆听与综合能力两份并为「聆听及综合能力考核」一份,而在配分上则调高阅读及写作的比重,各由原来的20%调高至24%,说话能力则维持在原本的14 %。 [8]

然而,即使经过调整,范文部分占整体配分的比重仍然不多。根据考评局的《中国语文评核大纲》,2018年文凭试卷一阅读能力甲部设有范文部分的「文言经典学习材料」,占卷一分数三成;乙部则设课外「文白兼备」的篇章,占卷一分数七成。而卷一占中文全科总分24%,因此文言范文的总成绩比重只有7.2%。 [9]

换言之,在新制下文言范文其实只占总成绩不到一成的比重,难免会有教师和学生视如「鸡肋」,学生更可能在权衡「投资回报率」后干脆放弃学习[10 ],教师也未必愿意在新的中文科架构下为文言范文增加教时。早前即有中学教师撰文直言「如果文言文课时增加,白话文阅读、写作、聆听综合、口语便缩小,顾此失彼」,又指「即使把中四至中六的全部中文课时用来教文言阅读理解,如果教法没有突破,应付开放式的文言阅读材料仍然很难得心应手。」[11]

基本应用与精专的取舍

由此可见,文言范文在中文科教育当中面临一个进退维谷的局面。教师虽不会否定背诵文言文有助提升学生语文能力,但假如需要的投入与公开试的「潜在回报」不成正比,又很容易会被视为教与学的负担。

若比较香港与内地、台湾的中文教学传统,会发现香港有一个特色,就是「语文」与「文学」分家,即「中国文学」独立成科,从会考时代到今天文凭试都是如此。该项分野的原意是希望摆脱传统语文教学融国学、文章、文学于一炉的观念,让作为核心科目的「中国语文」专注于训练现代意义上的「听、说、读、写」语文运用能力[12],而中国文学科则让有意在有关方面深造的学生选修。

若教育局无意改变现时「语文」与「文学」分家的传统,即在「中​​国语文」部分贯彻现时「听、说、读、写」的方针,那各界人士对学生语文水平的期望,或要有所调整。如果社会共识是更强调经典语文根底的训练,那么重新检讨课程理念、考核方式、评分比重,相信也有必要。

观乎周边同样以中文作为母语的地区,内地高考语文科主要考核学生的现代文阅读、古代诗文阅读、文学类文本阅读、实用类文本阅读、语言文字运用及写作[13],兼重文白、强调读写。至于台湾的高中国文101课纲,主张国文教育应具语文教育、文学教育与文化教育性质,课程设计以范文为主导,文言范文所占比率为45%至65%[14],而作为台湾大学入学方案的指定科目考试,文言文试题亦占相同比例[15],重视考核字形、字音、字义、词语、成语、语法、修辞、文法结构等辨识与应用,然后进一步考核作品理解及有关文学、国学的知识。 [16]两岸三地学生的中文水平如何,外界自有公论,今日香港学生中文根基不稳,参酌他方经验,固然可取长补短,但认清自身定位,实事求是,方可对症下药。

1 〈指孟母三迁乃「怪兽家长」乱诵名言隽语文凭试生口试信口开河普遍〉,《明报新闻网》,2015年11月10日, http://news.mingpao.com/pns/dailynews/web_tc/article/20151110/ s00002/1447091922701
2 「香港中学文凭考试历年报考情况及成绩统计」,《2015年文凭试报告》,香港考试及评核局,2016年1月,页110。
3 同2,页109。
4 同2,页55。
5 同2,页111。
6 「新学制中期检讨的首批建议(教育局通函第63/2014号)」,《新学制中期检讨建议》,教育局,2014年4月15日。
7〈中文科重设范文背诵佳句提升水平〉,《星岛日报》,2015年12月1日, http://std.stheadline.com/yesterday/edu/1201go01.html
8 「2015年香港中学文凭考试评核大纲」,《中国语文评核大纲》,香港考试及评核局,2013年4月24日 ; 「2016年香港中学文凭考试评核大纲」,《中国语文评核大纲》,香港考试及评核局,2013年4月24日。
9 「2018年香港中学文凭考试评核大纲」,《中国语文评核大纲》,香港考试及评核局,2015年7月7日。
10 〈明年中四重推文言范文〉,《星岛日报》,2014年4月16日,https://hk.news.yahoo.com/明年中四重推文言范文-215754546.html
11 陈汉森,〈不宜驻重兵在文言文〉,《明报新闻网》,2016年4月11日,http://news.mingpao.com/ins/instantnews/web_tc/article/20160411/s00022/1460344389799
12 姚素珍,〈香港中学中国文学课程反思与展望〉,《香港教师中​​心学报》,第四卷,2005年,页132。
13 「2016新课标高考大纲语文」。取自中国教育在线网站:http://gaokao.eol.cn/gkdg/yw/201601/t20160118_1358237 .s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1月18日。
14 「普通高级中学必修科目国文课程纲要」,《普通高级中学国文课程纲要部分修正》,台湾教育部,2011年7月14日。
15 「指定科目考试国文考科考试说明(适用于101课纲)」,《101课纲学科能力测验暨指定科目考试国文考科及历史考科考试说明公告》,大学入学考试中心,2013年9月,页2。
16 同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