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创新及科技发展 | 2017-03-08 | 《经济日报》

金融科技「沙盒」 从PayMe事故说起



汇丰银行早前推出手机转账程式PayMe,却于首日出现大量技术问题,例如有不少用户投诉指下载后未能注册,或是未能收到验证码。有科技界人士估计,这是因为汇丰推出服务前未做足压力测试,错估首日登记用家数量,导致系统「大塞车」。 [1]

电子支付愈趋流行,PayMe一上架便吸引大批用户下载,可见其受欢迎程度。然而其「出闸脱脚」一事,也反映金融科技(FinTech)发展一日千里,当中一些大胆创新技术若无先例可循,PayMe变「play me」的情况,很容易便会出现。要避免「出闸脱脚」,除了靠服务供应者做足准备工夫,监管机构也有一定角色。

近年,不少地区如英国、澳洲、新加坡的监管机构,便推出俗称「沙盒」(Sandbox)的机制,希望减少金融科技产品推出市场时出现严重事故;另外针对暂时未能符合法律规范,而令发展受限的创新产品或服务,沙盒可让它们在特定条件下免受既有法规约束,又能在监管机构掌控之中弹性运作。

香港也不甘人后,去年9月,香港金融管理局(金管局)亦推出「金融科技监管沙盒」(Fintech Supervisory Sandbox),为企业创造具弹性​​监管的试验环境,在推动FinTech发展的路上迈进一步。 [2]

背后逻辑:先发展 后合规

所谓沙盒,在英文中,原本是指让小孩在盒内玩沙的游戏,他们可以在其中自由创造理想世界,而不会对外界造成破坏;延伸至金融界,即是监管机构为创新金融产品、服务、业务模式提供一个安全空间,避免新业务抵触现行法规,让企业能够专心发展金融科技。 [3]

2015年,英国科技政府办公室(Government Office for Science)在一篇有关FinTech未来的政策报告中,首次提到沙盒一词,并称沙盒能够促进监管单位、金融机构和FinTech企业紧密合作。 [4]

因应上述报告,英国金融行为管理局(Financial Conduct Authority,FCA)发表指导文件,就监管沙盒的目的、执行流程,以至对参与各方的诱因、风险及限制,予以说明;FCA也成为全球首间提供沙盒的金融监管机构。继英国之后,澳洲[5]、新加坡及本港,亦纷纷建立自己的沙盒制度。

目标省时高效 鼓励创新

沙盒兼顾金融秩序与创新,让FinTech企业能够「先发展,后合规」,较传统做法更能节省时间及成本,令创新产品或服务可以更有效率地在市场面世。

举例说,在新加坡,若初创企业计划推出一项未能符合既有法规的崭新FinTech方案,按传统方式,即使企业已就新方案作出详细研究,并完成对客户的尽职审查(due diligence)测试,但在正式推出市场前,仍须向监管部门就有关法规提出豁免申请。 [6]

对于监管部门,由于该全新方案未有先例,机构亦因处于发展萌芽阶段而缺乏业务记录,监管部门需花费更长时间评估新方案的潜在风险。由此带来的后果是,企业要不耐心经历漫长审批过程,要不放弃新方案,按原有模式继续经营,要不放眼监管相对宽松的海外市场。 [7]

而在沙盒机制下,根据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于去年11月发表的相关指引,企业若有意推出创新金融产品、服务或改善经营程序,可向MAS申请加入沙盒计划,约21个工作天便可就申请者的潜在合适性(potential suitability)得到回覆。 [8]其后,按申请个案的复杂性,以及个别法规要求不同,申请者进一步接受评估,作出修正,并获知是否通过计划要求。若成功获批,便可进行测试。 [9]

英国的沙盒计划亦设类似机制,从接受申请到开始测试约十星期,项目成功获批后,申请者可进行长达六个月的沙盒试验。据官方资料,FCA去年推出的第一期沙盒计划共接获69宗申请,其中24宗已获批并进入测试阶段,包括不少FinTech初创企业。 [10]

相较过往做法,沙盒计划可让申请者知悉项目大约审批时间,并且不必顾忌申请牌照、触犯法规等规限,更有效率地将创新金融科技推出市场。

港版沙盒暂时只限银行使用 扩展或需更多监管机构参与

至于本港,金管局于去年9月推出沙盒计划,为企业测试新业务大开绿灯。同样地,港版沙盒计划规定在符合一些前设条件(例如对用户提供基本保障),银行可以先导形式试行一些应用新科技的产品和服务,而毋须遵守由金管局发出的全套合规要求。 [11]

金管局指,透过「沙盒」提供的受控制环境,银行可以更快、更低成本地收集实用数据和用户意见,在全面推出市场前完善产品和服务。该做法亦有助金管局更有效地评估针对新产品和服务所需的监管措施,最终令银行及其客户受惠。 [12]据报,计划推出至今年1月底,已有5间银行应用,已完成或正在测试9个项目。 [13]

然而,港版沙盒现时仅容许银行参与,保险、证券、基金公司,以及带动金融科技潮流的初创公司,未被纳入其中。 [14]反观英国和新加坡,前者的沙盒计划自去年推出两期以来,当中不乏涉及区块链(blockchain)、电子货币(digital currency)等领域的科技企业[15];当地监管部门更曾表示会鼓励更多初创企业参与计划。 [16]新加坡的沙盒计划,亦是面向包括金融机构、初创企业在内的申请者。

港版沙盒之所以未有容许更多不同类别的机构申请,有其客观因素。就监管体制而言,英国的FCA[17]和新加坡的MAS广义上监管所有金融机构;本地金融业监管则权责分明,由金管局、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证监会)及保险业监理处(保监处)分别监管银行、证券及保险公司。 [18]另外,一些金融产品,如商品交易(贵金属、卑金属)和其衍生工具、虚拟商品(比特币)等,在港似乎未有严格规管。 [19]因此,相比英国和新加坡等地,本港要将沙盒计划移至银行界以外的战场,将会牵涉更多的监管机构。

监管者也要摸着石头过河

若日后各地监管机构都推出各自的沙盒计划,他们会采取什么模式进行,也值得注意。香港金管局的模式,强调灵活性,没有罗列沙盒内可能会有所放宽的所有监管规定,而是提出银行若对计划有兴趣,须与金管局个别商讨合适的「弹性」范围。 [20]英国FCA的模式,监管要求某程度上可说是较为明确,会就申请者及机构背景、项目创新及测试方案列出多项要求。例如,就项目创新一栏,申请者需说明有关方案应主要运用于英国市场,创新须具突破性、并与市场现有产品有显著分别,以及能令客户受惠等。 [21]然而,即使FCA有这些相对明确的要求,当地仍有科技公司指出,部分要求提出的问题未有具体指引,譬如,如何定义创新与现有产品的「显著分别」、如何衡量客户受惠程度,这些都可能令申请者产生疑虑。 [22]

考虑到沙盒机制需有相当的灵活性,英国监管部门及香港金管局的做法其实无可厚非,否则反而会窒碍企业大胆创新,开拓新业务的空间;并且在「创新」大前提下,监管部门也难以先知先觉,预知创新科技的方案会到达何种程度。说到底,沙盒机制与金融科技的发展,同样是摸着石头过河,需要时间摸索最切合一地状况的模式。

近年,金融科技行业的增长趋势已不容小觑,据国际咨询公司Accenture资料,亚太区投资于金融科技的金额,由2010年的1.03亿美元,大增至2015年的43亿美元。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德勤亦指出,具颠覆性、创新的科技发展迅速,银行不得不研究及使用具颠覆性的金融科技,否则会被对手打低。 [23]及时订立的法例和完善监管制度,是推动金融科技发展重要的一环,沙盒机制的出现,正是为了避免比PayMe事故更严重的问题发生。金融科技未来机遇处处,试验尚未成功,各方仍需努力,让创新走出沙盒以外的真实世界。

1 「汇丰PayMe首日上架遇阻滞 方保侨:新App未做足压力测试」。取自香港01网站:https://www.hk01.com/「汇丰PayMe首日上架遇阻滞 方保侨:新App未做足压力测试」,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2月9日。
2 “Fintech Supervisory Sandbox (FSS),” Hong Kong Monetary Authority, September 6, 2016.
3 “FinTech Regulatory Sandbox Guidelines, ”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November 2016, p. 3;周家诚,〈香港Fintech点够新加坡斗?〉,《苹果日报》,2016年9月21日,B04页。
4 “FinTech Futures: The UK as a World Leader in Financial Technologies,” Government Office for Science (UK), March 2015, p. 52.
5 “Launch of an innovative regulatory sandbox for Fintech,” Australian Government (The Treasury), http://sjm.ministers.treasury.gov.au/media-release/133-2016/,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5, 2016; “16-440MR ASIC releases world-first licensing exemption for fintech businesses,” Australian Securities and Investments Commission, http://asic.gov.au/about-asic/media-centre/find-a-media-release/2016-releases/16-440mr-asic-releases-world-first-licensing-exemption-for-fintech-businesses/,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5, 2016.
6 “FinTech Regulatory Sandbox Guidelines,”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November 2016, p. 17.
7 同6。
8 同6,第7至8页。
9 同8。
10 “Regulatory sandbox,” Financial Conduct Authority (UK), https://www.fca.org.uk/firms/project-innovate-innovation-hub/regulatory-sandbox, last modified February 1, 2017.
11 「以金融科技为香港金融服务业品牌增值」。取自香港金融管理局网站:http://www.hkma.gov.hk/chi/key-information/insight/20160906.s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9月6日。
12 同11。
13 欧阳伟昉,〈金管局:今年有走资风险〉,《文汇报》,2017年1月27日,B01页。
14 同2。
15 同10。
16 “UK Regulator Adds 9 Blockchain Startups to Fintech 'Sandbox',” CoinDesk, http://www.coindesk.com/uk-regulator-9-blockchain-fintech-sandbox/, last modified November 7, 2016.
17 “About the FCA,” Financial Conduct Authority (UK), https://www.fca.org.uk/about/the-fca, accessed February 3, 2017.
18 周家诚,〈香港Fintech点够新加坡斗?〉,《苹果日报》,2016年9月21日,B04页。
19 韦达人,〈金融科技和监管关系与发展〉,《星岛日报》,2017年1月3日,A12页。
20 同11。
21 “Regulatory Sandbox – Application,” Financial Conduct Authority, https://www.fca.org.uk/publication/forms/regulatory-sandbox-application-form.docx, accessed February 2, 2017.
22 “UK Financial Conduct Authority (FCA) Sandbox Review,” Oxbow Partners, May 2016, p. 7.
23 李子繁 邓凯羚,〈传统金融业改革展竞争力 迎创新、科技融合大趋势〉,《iMoney》,A058-06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