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教育及人力资源 | 2017-04-08 | 《明报》

通识试题五年考之二:课程对学生的要求合理吗?



过去不时有人质疑通识教育科过分强调思考、批判,忽略了全面、準确地掌握事实的重要性,变相鼓励学生妄下判断,拒绝异见。[1]早前国际知名数学家丘成桐更直斥通识教育令学生变得「通通唔识」。[2]另外,智经曾撰文分析历届中学文凭试的通识科试卷,指出试题似乎倾向测试考生的文科知识,达不到「文理兼备」的初衷。

究竟坊间的批判是否成立? 通识教育又是否重文轻理? 本文将参考过去五届(2012年至2016年)由香港考试及评核局(考评局)整合出版的「考试报告及试题专辑」(考试报告),从其对考生表现的评价(表现评价),进行探讨。

考评局重文轻理?

就通识科的考核是否倾向测试考生文科知识,从过去五年的考试报告看来,答案似乎是肯定的。首先,在一些与科学知识相关的题目中,考评局并没有强调考生要根据相关的科学知识作答。[3]举例来说,在2012年卷一第2题C,题目要求考生论述处理二手烟在香港造成的公共衞生风险。而参考答案中的三个建议论点,分别是讨论吸烟宣传运动、徵收香烟税以及设立无烟区。[4]另外在表现评价中,考评局讚扬少数较佳的考生,「能按香港的情况比较所选管制政策和其他政策的成效」[5],却未有特别提及考生能否从科学角度提出见解。

又如2016年卷一第3题B,探讨的是全球在应付HIV感染时所面对的困难。参考答案中的建议论点,分别是「财政资源不足」、「教育程度低」、「药物费用高昂」以及「管治不善」[6],明显属於社会文化範畴。

历年试题中较能彰显「文理贯通」特质的,是2012年卷二第3题。考评局除了指出「大部分考生能从文化和政策角度提出一些部分内地孕妇使用该基因检测的原因」外,还特别讚扬「表现较佳的考生能解释该基因检测(胎儿基因检测)的正常用途,以对照内地孕妇的滥用情况」。[7]然而这样的例子,仅属凤毛麟角。

重视对关键概念的掌握 要求多角度讨论

至於另一个问题,即通识教育是否变相鼓励学生妄下判断,参考考评局的表现评价,则看来难以成立。首先,考评局其实十分重视考生能否好好掌握考题的关键概念,例如在2012年第一届文凭试的「一般评论」中指出:「不少考生在讨论题目时未能指出及采用有关的价值观和概念,因而答案欠缺深度。」[8]事实上,考评局几乎每年评论考生表现时,都指出考生犯上同样问题。

在考试报告当中,考评局又会就不同题目的考生整体表现作出评级,分别是「满意」、「一般」和「欠佳」,就智经统计所见,只要该题目的考生普遍未能掌握题目的核心概念,整体评级便不会达到「满意」,甚至会被评为「欠佳」。例如在2013年卷二第1题,考评局指考生表现「欠佳」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考生未能準确掌握「减废措施」的意思,包括将「处理已产生废物」的堆填和焚化也视作减废措施。[9]另外在2015年卷二第1题,考评局指考生表现「一般」,亦是因为很多考生误以为资讯流通就是新闻自由。[10]

除了要求考生準确掌握关键概念,考评局还期望他们能够从多角度探讨问题。例如在2014年卷二第3题,考评局认为考生表现「一般」,指出他们对「生活素质」的理解层面较为狭窄,只讨论到夜间灯光对香港人的健康及经济发展可能造成的影响,而在其他层面,例如社会和谐、閒暇生活的选择以及自然环境等,则较少涉及。[11]

更值得注意的,是所谓的「持份者题」,这类题目要求考生设身处地,站在社会不同阶层、立场或背景人士的立场上,指出不同持份者对同一议题的不同看法。例如在2016年卷二第1题,试卷问及中国的「一孩政策」与不同持份者之间会产生甚麽价值衝突。考评局指该题考生表现「一般」,归纳不同持份者的价值观时,只熟悉中国传统家庭观念,如重男轻女、繁衍後代、多子多孙等,但对於其他持份者,例如政府、投资者和僱主等等[12]的价值观,则不太熟悉[13]

概念多如牛毛 学生一头雾水

既然考评局对考生在概念掌握、多角度分析,以及以不同持份者立场思考等方面有一定要求,那麽至少在考核层面,我们便不能说通识教育会「教坏学生」。若然通识教育科从课程设计到考核标準都有着明确要求,最终却给予外界「通通唔识」的印象,我们是否也该思考,问题的真正核心会否反而是课程有太多要求,令一般学生顾此失彼,导致「周身刀,冇张利」?

从考评局就某些考题的表现评价看来,以上问题确实值得认真思考。例如在其中一条考题的表现评价中,考评局指有相当多考生误把「治安/法治」等同於执行法例,是把「法治」的意思诠释为遵守法律,导致考试表现不佳。但据传媒报道,连市面上流通的教科书,亦曾犯下类似谬误。[14]

社会每日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所牵涉到的概念不知凡几,连教科书也未必能够如数家珍,要学生上穷碧落下黄泉,了解世界大事,并且深微洞见繁多的关键概念,负担不可谓不小。另外老师为照顾学生的学习差异,以及準备和更新课程教材,也可能会疲於奔命[15],导致无法认真考核学生是否达到某些水平。有老师便告诉智经,在难以要求学生答案具深度和广度的情况下,批改试卷时往往只能看关键词给予分数,至於学生是否能真正理解,则无从而知。

精简概念 重点出撃

上述老师的意见,当然不代表全港老师,通识科要求是否过高,亦见仁见智。但过去通识科的课程检当中,确实长期存在「精简」一派,认为要针对课程单元──如今日香港、全球化、公共衞生等──进行精简,例如删去全球化、能源科技与环境这些单元。[16]不过至少目前为止,这类想法并未成为主流。

当然,假如课程真的需要精简,不一定需要删减某些单元,另一个可以考虑的方向,是精简要求学生掌握的关键概念,例如直接指定一系列希望学生学习的概念,再让学生灵活搭配不同时期的天下大事予以理解,便是一个既不违反通识教育原则,而有助学生切实掌握课程内容的方案。这应否是通识教育的未来走向? 或许某天会成为中学文凭试的考题。

1 曾钰成,〈大是大非〉,《am730》,2016年11月17日,A08页;
「『令学生激进疏离家国』 黄玉山狠批通识科」。取自明报新闻网网站:http://news.mingpao.com/pns/dailynews/web_tc/article/20161123/s00002/1479837623914,最後更新日期2016年11月23日;
梁美芬,〈通识科应转为选修科〉,《明报》,2017年2月6日,A21页。
2「丘成桐:教改大错特错 通识通通不识」。取自信报网站:http://monthly.hkej.com/monthly/article/id/1479905/丘成桐:教改大錯特錯++++通識通通不識,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1月24日。
3「通识教育科课程及评估指引(中四至中六)」,课程发展议会与香港考试及评核局,2014年1月,第4页。
4 「香港中学文凭考试:通识教育2012考试报告及试题专辑(附评卷参考)」,香港考试及评核局,2012年,第36页。
5 同4,第48页。
6 「香港中学文凭考试:通识教育2016试题专辑(附评卷参考及考生表现评论)」,香港考试及评核局,2016年,第33至34页。
7 同4,第49页。
8 同4,第49页。
9 「香港中学文凭考试:通识教育2013考试报告及试题专辑(附评卷参考)」,香港考试及评核局,2013年,第43页。
10 「香港中学文凭考试:通识教育2015考试报告及试题专辑(附评卷参考)」,香港考试及评核局,2015年,第46页。
11「香港中学文凭考试:通识教育2014考试报告及试题专辑(附评卷参考)」,香港考试及评核局,2014年,第50页。
12 同6,第35页。
13 同6,第47页。
14 〈通识5课本谈法治涉谬误 需否纳送审制度教界分歧〉,《明报》,2015年6月14日,A03页。
15「通识教育科问卷调查2014结果」。取自香港教育专业人员协会网站:https://www.hkptu.org/481,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6月20日。
16 赵永佳、许承恩,〈通识科中期检讨,检了些什麽?〉,《明报》,2015年3月31日,A2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