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区域及经贸发展 | 2017-08-21 | 《星岛日报》

走进大湾区(二):一路向北 不能只看一线城市



香港旅行社近年推出不少美食团、纯玩团,吸引港人游览广东二三线城市;更有港人前往惠州买楼,甚至移居肇庆养老。[1]去年有报道指,惠州一新开楼盘的买家中,有两成为港人,当中不乏随代理组织的睇楼团到访。[2]

在旅游、安老、投资楼市外,港人对于广东二三线城市的认识未必太深,但其实过去十年,部分城市发展迅速,中央早前提出粤港澳大湾区计划,其中的惠州和肇庆,便是区内经济增长最快的两个城市。

大湾区经济十年增1.6倍 肇庆、惠州异军突起

根据智经计算,2006至2016年,大湾区生产总值(GDP)由4.1万亿港元大增1.6倍,至10.6万亿港元。[3]大湾区整体经济飞速增长,广深两地一直是珠三角龙头城市。但从经济增速来看,2006至2016年,肇庆、惠州和深圳的同期GDP增幅,分别为3.0倍、2.7倍和2.4倍,为大湾区11个城市中发展最快的地区。[4]对于关注大湾区经济合作的人来说,深圳、广州等一线城市近年的长足发展,相信已耳熟能详,但肇庆和惠州等城市「异军突起」的故事,同样令人好奇。

在讨论肇庆和惠州的发展故事前,或者可以先从不同角度看看它们的经济数据。若从GDP密度,即每平方公里土地创造的GDP,来衡量一地的经济发达程度及发展潜力,2016年,澳门每平方公里的经济总量达113.9亿港元,表现远胜于大湾区内其他城市。香港及深圳分列二三位,GDP密度为22.5亿港元、11.2亿港元。相比之下,肇庆、惠州及江门的每平方公里产值仅分别为0.2亿港元、0.3亿港元和0.3亿港元,仍有不少发展空间。[5]

而从人均GDP来看,肇庆及惠州同样有较大提升空间。 2015年,两地人均GDP分别为4.9万元人民币(下同)、6.6万元,远低于珠三角9市10.6万元的平均值,位列尾一及尾三。 [6]

惠州:石化建市

究竟这两个GDP密度和人均GDP皆不算突出的城市,近年整体经济增速为何会冠绝大湾区?位于广东省东南部的惠州,毗邻深圳,近年发展蓬勃,主因是引入石化产业和完善交通基建。90年代初,广东省政府成立大亚湾规划区,惠州成为珠三角东岸唯一的石油化工基地,并先后引入中海油1,200万吨炼油,中海壳牌95万吨乙烯两个大型项目。至今,大亚湾石化区吸引企业投资的项目达79宗,总投资额达1,678亿元人民币。[7]

石化建市,成为惠州发展的主要特色。据当地税务部门公布的「纳税百强企业排行榜」,2013年,石化行业共缴税144亿元人民币,占百强企业总额的55.8%。其中,中海油惠州炼化分公司(现为「惠州石化」[8])以125亿元人民币的缴税额,连续四年排名榜首。[9]

交通改善 经济总量跻身前五

目前,当地有两大国家级产业园,分别是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重点产业为电子、信息技术、钢铁、能源、造纸、石化、物流)和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重点产业为电子、信息技术、光机电一体化)。[10]在电子及石化业带动下,2016年第二产业产值占惠州GDP的53.8%。[11]

与此同时,惠州政府开始完善交通设施,大亚湾、仲恺等新区通往市区的路面一度情况较差;但惠南大道、仲恺大道、石化大道等主要干道建成后,出现显著变化。另外,惠州机场于2015年重开[12],惠州港亦是中国沿海主要港口之一,令近十年来惠州的陆海空交通得到了明显改善。

依托强大的石化、电子工业,加上运输基建升级,惠州经济出现惊人增长。尤其是2013年,惠州经济总量首度超越中山,至2016年GDP为3,412亿元,在珠三角9市中跻身前五(前四依次为广州、深圳、佛山和东莞)。而2006至2016年,当地GDP平均每年增长率为13.8%,为大湾区内第二高,仅次于肇庆的15.0%。[13]

肇庆:新兴工业重镇

至于大湾区内另一值得注目的城市肇庆,其位于珠三角中西部,邻近佛山及江门。当地拥有丰富的矿物资源,例如铁、金、铜及锡,肇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成立后,重点产业包括金属新物料、电子信息、生物制药、先进装备制造。[14]2010年,该开发区更升级为国家级高新区。[15]

如今,第二产业已是肇庆的重要经济推动力,占当地GDP的比重,由2006年29%大增至2016年48.1%,为珠三角城市中,工业产值比重唯一有所增加的城市。[16]

事实上,纵观珠三角整体情况,服务业在2016年占56.0%,自2006年以来累计增加约10个百分点。以农业及工业为主的第一和第二产业比重,则分别下跌1.0和9.2个百分点,反映珠三角产业结构已由传统制造业,逐步转向服务业。其中,深圳及广州的服务业比重在2006至2016年间分别增加约13和11个百分点,表现相对突出。[17]

第二产业比重方面,前文提及,9个珠三角城市中,8个城市均出现下跌,跌幅介乎3.7至13个百分点;仅肇庆的第二产业比重上升19.1个百分点,第二产业总值更大增5.7倍,至1,002亿元人民币,惹人注目。[18]

发展重工业 受限于土地不足

由上可见,惠州以石化建市、肇庆以工业主导,成就了两地突出的经济表现。香港大珠三角商务委员会(委员会)2006年发表的研究报告指出,广东当时已实施经济结构调整措施,除致力加快服务业发展外,亦有意提升工业结构,把焦点放在重工业和高增值行业[19],这也与属二、三线城市的惠州、肇庆发展历程恰好吻合。

发展至近年,珠三角地区产业加速转型,在内地工业领域产能过剩的宏观背景下,惠州、肇庆等地工业产值虽仍有所增加,却也面临新的考验。以惠州为例,石化工业是当地经济发展主要动力,但较倚赖庞大的土地资源。有报道称,大亚湾石化区除附近村庄(南边灶村)搬迁后腾出的5平方公里空地外,现时成片大块的空地已经少见。[20]土地资源紧缺,似乎将成为当地经济加速发展的樽颈。

要有效应对土地制约的问题,发展精细化工成为其中一条出路。精细化工占地面积小,产品附加值高。据进驻当地一间主打高端胶黏剂的新创企业称,其产品论克售卖,单位售价是大宗石化产品的「数百上千倍」。[21]

产业链可更多元化

因此,拓展高增值领域、令石化产业链更加多元化,成为未来发展方向。此外,惠州石化产业过往主力发展上游项目(如石油提炼),但中下游(如运输、营销等)的比例仍然较低。后者也被视为石化领域的「生产性」服务业,即金融、保险、运输、设计、通讯等对传统工业有帮助,并能创造附加价值的服务业。[22]

目前,惠州某些生产性服务业仍由惠州以外的企业提供,例如部分化工样品仍需寄到广州、深圳甚至上海检测,一定程度上拉长了企业研发和生产的周期。当地政府去年发布《大亚湾区关于加快新兴产业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的若干政策(征求意见稿)》,将科技、金融和物流服务列为重点发展领域。其中措施包括向新设立的融资性担保公司,提供50万元人民币奖励,以鼓励金融服务企业进驻大亚湾区。[23]

除发展高增值石化产业及提升服务业配套外,据广东省政府去年发表的《珠三角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建设实施方案(2016-2020年)》,当中指明惠州应重点发展商贸服务、现代物流、科技服务、文化创意产业等现代服务业。加上当地电子资讯产业的飞速发展,当地政府亦似乎有意推动惠州建设智慧城市。[24]

香港被边缘化?

回说香港与珠三角地区的经贸关系,在过去数十年,来自香港的资金占广东外资总额逾六成,作为广东最大的外商直接投资来源地[25],粤港经贸合作从「前店后厂」的市场化模式,转向主要由政策带动的服务业发展,如《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CEPA)政策为港商进入内地市场提供了更便利措施。珠三角工业转向侧重重工业,香港是否能够配合有关发展?

重工业多为大集团式经营,原材料进口或产品出口均倾向直接交易,无须经过中介贸易商。但香港的贸易及供应链管理优势,却主要围绕轻工业。上述委员会2006年报告称,若重工业成为广东发展重心,传统轻工业向山区及兩翼,甚至广东以外地方转移,香港在处理货物运输的功能将有可能被边缘化。[26]

不过香港亦毋需过分悲观,从石化建市,到发展高增值行业、建设智慧城市,惠州近年的产业转型规划,其实也反映珠三角部分二三线城市对服务业需求,未来将有增无减。粤港关系虽然「前店后厂缘已尽」,但如何续作同路人,或许不难找到答案。

1 「香港赛马会伸手助人肇庆护老颐养院『广东院舍住宿照顾服务试验计划』」。取自伸手助人协会网页:http://www.helpinghand.org.hk/category.php?pid=56&gid=269&lang=big5,查询日期2017年8月8日。
2〈惠州楼价年升30% 销售员忧见顶 碧桂园新盘 港人买家占两成〉,《苹果日报》,2016年5月24日,B02页。
3 注:数字由智经综合广东省统计局、香港政府统计处、澳门统计暨普查局资料计算得出,汇率以1元人民币等于1.15港元,1澳门元等于0.97港元计算。数据源:「广东统计年鉴 – 各县(市)区地区生产总值」。取自广东统计信息网网站:http://www.gdstats.gov.cn/tjsj/gdtjnj/,查询日期2017年7月27日;「2016年4季度各市地区生产总值」。取自广东统计信息网网站:http://www.gdstats.gov.cn/tjsj/gmjjhs/fsjdgnsczz/201701/t20170123_353722.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1月22日;「本地生产总值、本地生产总值内含平减物价指数及按人口平均计算的本地生产总值」。取自政府统计处网站:http://www.censtatd.gov.hk/hkstat/sub/sp250_tc.jsp?ID=0&productType=8&tableID=030,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5月12日;「澳门本地生产总值(百万澳门元)」。取自澳门统计暨普查局网站:http://www.dsec.gov.mo/TimeSeriesDatabase.aspx,查询日期2017年7月27日。
4 同3。
5 「2016年4季度各市地区生产总值」。取自广东统计信息网网站:http://www.gdstats.gov.cn/tjsj/gmjjhs/fsjdgnsczz/201701/t20170123_353722.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1月22日;「香港陆地及海面面积」。取自地政总署测绘处网站:http://www.landsd.gov.hk/mapping/tc/publications/total.htm,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1月20日;「本地生产总值、本地生产总值内含平减物价指数及按人口平均计算的本地生产总值」。取自政府统计处网站:http://www.censtatd.gov.hk/hkstat/sub/sp250_tc.jsp?ID=0&productType=8&tableID=030,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5月12日;「澳门资料2017」,澳门统计暨普查局,查询日期2017年7月27日,第1页;「澳门本地生产总值(百万澳门元)」。取自澳门统计暨普查局网站:http://www.dsec.gov.mo/TimeSeriesDatabase.aspx,查询日期2017年7月27日。
6 注:数字由智经根据以下资料计算得出。数据源:「广东统计年鉴2016 – 各县(市)区地区生产总值」、「广东统计年鉴2016 –各市年末常住人口数」。取自广东统计信息网网站:http://www.gdstats.gov.cn/tjnj/2016/directory.html,查询日期2017年7月27日。
7 「开发区简介」。取自惠州 - 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网站:http://www.dayawan.gov.cn/pages/cms/dyw/html/news-kfqjj-6808EC5F7A504D27B686A03EF4ED1DCF.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5月18日。
8 「中海油惠州炼化变更惠州石化」。取自南方都市报网站:http://epaper.oeeee.com/epaper/J/html/2016-12/30/content_110870.htm,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12月30日。
9 「最高125亿!纳税百强企业出炉」。取自惠州市国家税务局网站:http://www.gd-n-tax.gov.cn/pub/001012/ssxc/mtxw/201405/t20140508_1338479.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4年5月8日。
10 「惠州(广东)城市概览」。取自香港贸发局网站:http://china-trade-research.hktdc.com/business-news/article/数据及指数/惠州-广东-城市概览/ff/sc/1/1X000000/1X09VTC9.htm,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11月28日。
11 「2016年4季度各市地区生产总值」。取自广东统计信息网网站:http://www.gdstats.gov.cn/tjsj/gmjjhs/fsjdgnsczz/201701/t20170123_353722.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1月22日。
12 注:惠州机场原名平潭机场,并作为军民合办机场。1985年,惠州军用机场开始运营民用航班,直至2002年,由于军队不允许经商,惠州机场停飞。数据源:「惠州机场年内复航在家门口又可以坐飞机出行了」。取自今日惠州网网站:http://www.huizhou.cn/webfile/2011/3/25/news/,最后更新日期2011年3月25日。
13 注:数字由智经综合以下数据计算得出。数据源:「广东统计年鉴 - 各县(市)区地区生产总值」。取自广东统计信息网网站:http://www.gdstats.gov.cn/tjsj/gdtjnj/,查询日期2017年7月27日;「2016年4季度各市地区生产总值」。取自广东统计信息网网站:http://www.gdstats.gov.cn/tjsj/gmjjhs/fsjdgnsczz/201701/t20170123_353722.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1月22日。
14 「肇庆(广东)城市概览」取自香港贸发局网站:http://china-trade-research.hktdc.com/business-news/article/数据及指数/肇庆-广东-城市概览/ff/sc/1/1X000000/1X09W30R.htm,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11月29日。
15 「高新概况」。取自肇庆国家高新区网站:http://www.zqgx.gov.cn/Info.aspx?id=10&ToolTip=%E9%AB%98%E6%96%B0%E6%A6%82%E5%86%B5,查询日期2017年7月27日。
16 同13。
17 同13。
18 同13。
19 「广东产业结构转型对香港工商界带来的机遇和挑战」,大珠三角商务委员会 广东省产业结构转型工作小组,2006年6月,第4页。
20 「惠州大亚湾世界级石化基地从产业到产业链如何发力?」。取自人民网网站:http://gd.people.com.cn/BIG5/n2/2016/0607/c123932-28469278.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6月7日。
21 同20。
22 「脑力服务业何时出头天」。取自天下杂志网站:http://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34799,最后更新日期2012年6月25日。
23 「生产性服务业企业落户大亚湾 最高奖千万」。取自南方网网站:http://hz.southcn.com/content/2016-06/03/content_148853535.htm,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6月3日。
24  「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珠三角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建设实施方案(2016-2020年)》的通知」。取自广东省人民政府网站:http://zwgk.gd.gov.cn/006939748/201604/t20160425_652836.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4月1日。
25 「广东市场概况」。取自香港贸发局网站:http://china-trade-research.hktdc.com/business-news/article/数据及指数/广东市场概况/ff/sc/1/1X000000/1X06BUOU.htm,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11月24日。
26 同19,第3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