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社会流动及福祉 | 2017-09-11 | 《星岛日报》

退休前给自己一个「空档年」



当人生到了不同阶段,每个人总要思考前路,例如到了快可领取强积金的年纪,有人会决定「祼退」,有人选择退而不休。然而在这人生新篇章要做什么?什么才是自己想追求的积极乐颐年?言人人殊。在退休之前给自己放一个长假,转换环境,思考人生,或有助弄清楚如何继续发光发热。近年外地一些接近退休的在职人士,会暂时放下工作,给自己一个「空档年」(gap year),箇中体验,也值得香港人思考。

停一停 谂一谂退休前路

提起「空档年」,不少人会认为是年轻人玩意,是入读大学或投身社会前给自己放一个长假,趁机周游列国,体验人生。[1]不过在外地度过「空档年」的,还有在职场打滚多年的年长人士,他们甚至较年轻人显得热衷。根据英国皇家邮政在2011年进行的调查,当地受访的55岁以上人士,有多达25%正考虑腾出至少两个月「空档」,较受访学生的19%还要多,而55岁以上的「银发空档生」(grey gappers),平均会在旅程花费4,136英镑,多于35岁以下的3,100英镑。[2]

银发空档生放下安稳生活,到陌生环境体验新事物,各有缘由。有一些是因为不想再一切照旧,例如有肠胃科医生兼大学医学教授,在59岁时突然厌倦所做的事,于是决定放下日常工作,透一透气。[3]也有人受儿时对手织衣料的兴趣感召,向工作了12年的科技公司请辞,到东南亚学习纺织。[4]

放下工作,离开家园,银发空档生各有得着。上述的肠胃科医生放下工作后,离开了美国的北卡罗来纳州,展开近一年的旅程,分别到访阿拉斯加州、宾夕法尼亚州、尼泊尔和罗马尼亚,学习砌石、古董修复、考古学,以至传统东方医学。[5]也有英国教师在56岁时跑到埃塞俄比亚,为13间学校义务教学。[6]

空档年的经历,有时会对空档生其后的人生道路产生影响。例如有保险从业员在雪山小屋度过一段简单生活后,决意远离以往充满压力的生活,于是下山后考取园艺师资格,开展园艺生意,并在超级市场兼职推销员。[7]上述肠胃科医生虽选择在旅程后继续行医,但空档年的体验,令他决定在退休后以写作小说为乐。[8]

有人改弦易辙,也有人不忘初衷。例如那位到非洲义教的教师,回英国后续执教鞭,并且修读一个国际研究学位,表示学习新语文的经历,令她忆起学习带来的巨大挑战,重燃了她对教学的热诚。[9]

要考虑旅费问题

上述银发空档生的经历,或教人跃跃欲试,不过在寻梦之前,先要考虑如何处理一些现实问题。首先,到外地「修行」,需花上一笔费用,上述肠胃科医生跨洋过海的旅程,便花费约一万美元。[10]有负责安排空档年计划的人士指出,一般花费估计在6,000至1.5万美元之间。[11]

除了开支,空档生也会暂时失去工作收入,因此必须思考如何应付财政负担。如果是小业主,最简单的方法无疑是租出居住物业,利用所得租金应付生活开支。从物价较高的已发展经济体迁往生活开支低的发展中国家,这种做法尤其值得考虑。[12]也有银发空档生索性将原有物业放售[13],或是向公司申请退休,换取退休金。[14]至于在外地闯荡的期间工作赚取旅费,虽然有人能够这样做[15],但有些地方的工作假期签证有申请年龄限制,例如香港、澳洲、新西兰是18至30岁[16],因此银发空档生想透过工作赚钱负担旅程,可能比年轻空档生来得困难。

要帮子女「上车」吗? 空档后的生活怎安排?

在香港,一名年长在职人士想放下一切享受空档年,要面对的现实问题可能更多。在财政方面,不但要考虑自己的生活问题,在楼价癫升下,可能还要协助子女「上车」。根据美联物业今年春节前的调查,近五年的首次置业者中,有近四成是靠父母或其他家人的帮助支付首期。[17]对外地银发空档生而言,子女长大独立,或许可让他们安心出走[18],不过在香港「上车靠父母」的风气下,子女长大成人,有时反而是本地年长在职人士无法「潇洒走一回」的主因。

财政问题以外,空档生也要考虑往后的生计。在香港,根据退休长者协会今年进行的调查,在50岁或以上受访者中,有31%的受访者认为50岁是开始难找工作的年龄,有34%表示经常因年纪大而不符合应征资格,亦有44%不获工作面试机会。[19]若然年长人士认为自己难以再找工作,在放低既有工作过「空档年」前,当然需要三思。

雇员友善措施 缔造双赢

然而,若然有雇员友善措施的配合,或能减少「出走一会」的担忧。例如雇主可为员工提供留职方案,让员工安心享受「空档年」。本地社福机构圣雅各福群会就为年资达五年的员工提供「休养生息年」,让员工停薪留职休息半年或一年,追寻自己目标。有员工便借此机会去参加工作假期,甚至到新西兰做义务水手。[20]

让员工开展「空档年」,有时对企业也有益处。例如有外地银发空档生利用外游经历,提升自己在旧有岗位的表现,上述的肠胃科医生便表示,学习东方医学让他坚定了自己行医初衷,回家重操故业时也利用了相关经历,为病人提供更贴心的照顾,而自己也较从前更懂聆听。[21]前面提及的圣雅各福群会指出,员工经过休养生息,归来后充满热诚,更提出不少创新构思服务社区。[22]

至于财政方面,退休金可以有助应对空档年的开支,不过作用多大取决于最早可提取的年龄。在香港,强制性公积金供款人除非是永久离港、完全丧失行为能力或罹患末期疾病等极端情况,否则最早也要待60岁才可提取供款。[23]在英国,雇员一般最早在55岁便能够动用个人或工作的退休金[24],想在退休前筹划空档年的人,可以借此减轻财政压力──当然,这项选择要以未来的生活开支作为代价。

年少多好,有较充裕的时间探索人生,我自求我道。在以往,年逾50还说要摸索未来道路,可能招来不少讪笑。然而在普遍人更为长寿的今天,即使已届半百,还是值得多花心机思考如可度过往后数十年的人生。空档年对年轻人有价值,对即将步入银发之年的一群,何尝没有?

1 「Hold住学位去旅行──Gap Year符合『港情』吗?」。取自智经研究中心网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477,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8月3日。
2 "Over 55s Don't Mind The Gap," Royal Mail Group, http://www.royalmailgroup.com/over-55s-don%E2%80%99t-mind-gap,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20, 2011.
3 Mark Miller, "You Don't Have to be College-Bound to Take a Gap Year," The New York Times, July 14, 2017, https://www.nytimes.com/2017/07/14/your-money/you-dont-have-to-be-college-bound-to-take-a-gap-year.html.
4 Anne Tergesen, "The Case for a Midlife 'Gap' Yea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December 8, 2013, https://www.wsj.com/articles/the-case-for-a-midlife-8216gap8217-year-1386349833?tesla=y.
5 Tanya Mohn, "Those 'Gap Years Aren't Just for Students," The New York Times, January 10, 2009, http://www.nytimes.com/2009/01/11/jobs/11gapyear.html; Mark Miller, "You Don't Have to be College-Bound to Take a Gap Year," The New York Times, July 14, 2017, https://www.nytimes.com/2017/07/14/your-money/you-dont-have-to-be-college-bound-to-take-a-gap-year.html.
6 Alan Tovey, "Grey gappers get government support," The Daily Telegraph, July 24, 2014, http://www.telegraph.co.uk/finance/jobs/10987168/Grey-gappers-get-government-support.html.
7 同4。
8 同5。
9 同6。
10 同5。
11 Tanya Mohn, "Those 'Gap Years Aren't Just for Students," The New York Times, January 10, 2009, http://www.nytimes.com/2009/01/11/jobs/11gapyear.html.
12 同11。
13 同4。
14 同4。
15 同11。
16 "Working Holiday Scheme: Before Applying," Immigration Department, http://www.immd.gov.hk/eng/services/visas/working_holiday_scheme.html, last modified July 13, 2017; "Working Holiday Maker Program," Tourism Australia, http://www.australia.com/en/planning/working-holiday-visa.html, accessed September 5, 2017; "About this visa: Hong Kong SAR Working Holiday Visa," New Zealand Immigration, https://www.immigration.govt.nz/new-zealand-visas/apply-for-a-visa/about-visa/hong-kong-special-administrative-region-working-holiday-visa, accessed September 5, 2017.
17 「首置靠『父』干渐成主流 增供应以稳楼市」。取自美联物业网站:https://www.midland.com.hk/news/market-forecast/首置靠『父』干渐成主流 增供应以稳楼市/39691,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2月9日。
18 Anna Hart, "I was abandoned by my grey-gapper parents," The Daily Telegraph, September 2, 2015, http://www.telegraph.co.uk/lifestyle/11839416/I-was-abandoned-by-my-grey-gapper-parents.html; Anne Tergesen, "The Case for a Midlife 'Gap' Yea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December 8, 2013, https://www.wsj.com/articles/the-case-for-a-midlife-8216gap8217-year-1386349833?tesla=y.
19 文森,〈五十岁+受歧视〉,《文汇报》,2017年4月26日,A06页。
20 黄蕴华,〈「休养生息年」 准员工停薪留职圆梦〉,《香港经济日报》,2015年12月15日,A38页。
21 同5。
22 同20。
23 「提早提取强积金」。取自强制性公积金计划管理局网站:http://www.mpfa.org.hk/tch/main/employee/early_withdrawal_of_benefits.jsp,查询日期2017年9月5日。
24 "Early retirement, your pension and benefits," GOV.UK,https://www.gov.uk/early-retirement-pension/personal-and-workplace-pensions, accessed July 20,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