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康乐文化及艺术 | 2018-06-21 | 《经济日报》

公共图书馆电子书库试用有感



在数码时代,实体书会否被电子书取代,是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坚持阅读实体书的人,可能偏爱纸质书拿上手的感觉;而接受电子书者,则可能喜欢「一机在手」便可带着个人书库环游世界的便利。

图书馆借出馆藏下跌 推电子书可救火?

近年香港公共图书馆(下称「图书馆」)的馆藏保持每年增长,但借出馆藏反复下跌,自2009/10年度至2016/17年度累计录得近两成跌幅。康乐及文化事务署认为这跟市民阅读习惯改变有关[1];当局在增购图书馆资料时,也会考虑兼顾电子书等不同图书馆资料的供应。[2]

事实上,近年图书馆购置和订阅电子书馆藏的开支反复上升,由2013/14年度的130万元,增至2016/17年度的420万元,2017/18年的预算也有400万元。[3]而成人中文电子书的馆藏数量,也录得可观增长,由2013年只有「方正中文电子书」和「远景繁体中文电子书」两个,增至现时包括「HyRead电子书」和「SUEP电子书」[4]等合共四个电子书库,电子书数量也由2013年的7.3万本,增至2017年的10.4万本。[5]

不过,在图书馆致力添置电子书的同时,市民是否知道有该项服务并善加利用,却属疑问。有政党在今年3月15日至28日,采用随机电话抽样形式,访问了741名成年市民,发现超过六成受访市民不知道图书馆有借阅电子书的服务。[6]

香港大部分电子书为英文书 最主要的中文电子书库是简体书库

图书馆的电子书借阅服务普及与否,与服务内容是否切合本地读者需要,相信有一定关系。举例来说,本地多中文读者,在2017年图书馆录得4,830万总借阅次数,当中3,740万次属中文书籍,占比接近八成。[7]而截止2017年底,图书馆实体书馆藏中的中、英文书籍比例为73.3%:26.7%[8],与借阅数据相约。但根据官方数据,截至2017年底,图书馆提供的中英文电子书共27.3万本[9],当中逾六成为英文电子书。[10]

在成人中文电子书的部分,在2016年6月之前,图书馆长期只有「方正中文电子书」和「远景繁体中文电子书」两个电子书库,而由于后者的电子书藏量只有数百本,因此实际上只有前者在支撑局面。在2017年,方正中文电子书的藏量达9.5万本,占所有成人中文电子书藏量超过九成。[11]

方正中文电子书提供的是内地出版的中文电子书[12],原文自然是简体中文。虽然其配备了繁简切换功能,能方便习惯阅读繁体中文的读者,但实际效果颇为参差,例如会将「须发变白」误译作「须发变白」;「肌肉松弛」误译作「肌肉松弛」;「皮肤干皱」误译作「皮肤干皱」等等,不一而足。[13]

当然,图书馆的电子书库缺乏繁体书,也可能与繁体中文电子书市场发展未成熟有关。台湾国立台中图书馆采编课课长赖忠勤在2012年撰文,就提及曾为繁体中文电子书数量稀少的问题,拜会若干大型出版公司共商对策;当时出版界也担心公共图书馆提供电子书服务会影响实体书销售。[14]事隔多年,今天的读者看来仍须静待繁体中文电子书市场走向成熟。

市民爱读小说 主要电子书库倾向学术性

在语文选择之外,电子书库的书籍种类能否契合港人的阅读喜好,同样值得讨论。若观察香港图书馆2015年外借中文书籍的数据,本地读者最爱阅读的书籍类型是小说,差不多每四本借出的书籍当中,就有一本是小说。在「语言学及文学」类别中,如果将非小说书籍,如中国文学、东方文学、西方文学、诗词和戏剧等也计算在内,整个类别的占比更接近四成。[15]

智经实际试用方正中文电子书后,发现小说只占馆藏的3.7%[16],明显并非该电子书库重视的书籍类型。参考图书馆网页的描述,该书库的定位是以学术学科为主,虽然除了专业用书外,也有适合一般读者阅读的文本[17],但休闲阅读并非其重点所在。举例来说,我们可以在该书库找到数十本研究或讨论过金庸小说的作品,却没有任何一本金庸小说。

根据官方资料,在图书馆的实体馆藏当中,香港市民最爱借阅的成人中文小说仍然是金庸小说,在2017年借阅量最多的成人中文小说当中,首八位全部被金庸小说占据,余下两个名额则是另一本地作家亦舒的作品。[18]但在该电子书库中,却只收录了一本亦舒的小说[19],以及多本研究或讨论亦舒的著作。

平心而论,方正中文电子书的定位是内地出版的中文电子书,本地作家的作品被忽略,属意料中事。毕竟像一些内地著名当代作家的作品,例如莫言、余华、王朔、贾平凹、路遥等人写的小说,都能够在该书库中找到。

传统繁体竖排 难适应电子阅读

除了方正中文电子书外,「远景繁体中文电子书」是另一个较早可被使用的成人中文电子书库,该书库与前者相比,虽只有寥寥数百本馆藏,不过当中逾六成电子书均属「文学‧语文」类别,似乎稍能补足前者的不足之处。

不过,智经实际试用该电子书库后,却发现其他问题。首先,该书库只收录了台湾远景公司出版的作品。此外,书中文字一律以竖排显示,而电子书采用的格式又是影像档,令一般电脑萤幕难以显示一整页书,造成读者每读一句,都需要将滑鼠拉上拉下,严重窒碍阅读的流畅度。

电子书成功两大关键:内容迎合需求 档案格式易使用

透过上文介绍,可知过去香港虽然有两个成人中文电子书库,但一来在内容上未必能迎合本地读者需求,二来格式上未必方便读者使用。这些因素,或部分解释了其使用量为何多年来未见提升。

根据官方统计,自2013年至2017年,「方正中文电子书」的网上阅读和借阅量均大致持平,维持在6万次至7.5万次之间。但「远景繁体中文电子书」的浏览次数却反复向下,由3.4万次减少至1.8万次[20],跌幅接近五成。

但另一方面,图书馆分别于2016年6月和2017年4月推出的HyRead电子书和SUEP电子书[21],暂时看来却似乎颇受市民欢迎。举例来说,在2017年,方正中文电子书的馆藏量,虽然是HyRead电子书的14倍,但后者的使用量却超过前者接近三倍,成绩可圈可点。

「真‧电子书」要能掌上阅读

在智经实际试用HyRead电子书后,发现它与传统两个成人中文电子书库的最大不同,在于它真正实现了电子书的「便携性」,例如其提供的手机应用程式,让读者可直接在手机上浏览、试阅、借阅或下载书籍[22],功能较其他图书馆电子书库全面。

此外,HyRead电子书的藏书分类明显较为贴近生活,也可能是较受本地读者欢迎的原因之一。例如同样使用HyRead电子书平台的SUEP电子书,收录的就是本地联合电子出版公司出版的书籍,除了有本地作家如倪匡的小说系列作,还有提供不少旅游参考书[23]──在2017年,旅游书是香港读者最喜欢从图书馆借阅的成人中文非小说类书籍。[24]

在藏书分类方面,HyRead电子书也不是按照学术分科排列,而是尽量贴近一般人的生活需要,例如文学小说、语言学习与考试、财经知识、科普读物、数码科技情报,以至美食食谱和旅游参考书等。

方便阅读的格式未普及 仍需继续努力

不过,正如上文提及,内容是否贴近读者是一回事,但如果电子书格式不方便读者使用,也会影响电子书的普及。现时HyRead电子书虽然可以将程式下载到手机当中,但其实大部分HyRead电子书的馆藏,仍然不便阅读。其在部分书籍上采用的EPUB电子书格式,好处是可透过阅读程式调校书籍排版与文字大小,方便在萤幕较小的手机上阅读。

但智经统计过后,发现只有不足两成的HyRead电子书有提供EPUB格式,其余绝大部分均为难以再调节排版和文字大小的PDF格式。有学者指出,PDF格式在设计之初,本是为了针对纸本印刷而量身订造,适合印刷但未必适合电子阅读。[25]例如,若电子书为竖排排版,其实不论是否下载到手机,对读者都颇为不便。当然,如果市民有配备平板电脑,问题或者也可以得到解决。

透过上文介绍,可知图书馆提供的成人中文电子书,过往可能由于未能贴近一般市民的生活需要,在格式上也未必方便读者使用,导致使用量未见提升。但图书馆近年推出的电子书,从市民反应来看,相信已找到正确改善方向。至于图书馆未来能否提供更多的电子书,以更方便的阅读格式进入市民眼帘,则有赖当局持之以恒地推动。

1 「公共图书馆馆藏的类别、发展和管理」,《康乐及文化事务署采购和注销图书馆资料的准则和程序》,香港申诉专员公署,2017年9月12日,第8页。
2 「图书馆资料的采购」,《康乐及文化事务署采购和注销图书馆资料的准则和程序》,香港申诉专员公署,2017年9月12日,第10页。
3 「财务委员会审核二零一八至一九年度开支预算管制人员的答复(答复编号:HAB156)」。取自立法会网站:https://www.legco.gov.hk/yr17-18/chinese/fc/fc/w_q/hab-c.pdf,查询日期2018年5月31日,第382页。
4 注:HyRead电子书和SUEP电子书,分别于2016年6月和2017年4月推出。资料来源:「财务委员会审核二零一八至一九年度开支预算管制人员的答复(答复编号:HAB432)」。取自立法会网站:https://www.legco.gov.hk/yr17-18/chinese/fc/fc/w_q/hab-c.pdf,查询日期2018年5月31日,第1,657页。
5 同4。
6 「『港人阅读风气调查』结果发布」。取自民建联网站:http://www.dab.org.hk/news_detail.php?nid=3978&mid=5,5,22,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4月18日。
7 「财务委员会审核二零一八至一九年度开支预算管制人员的答复(答复编号:HAB188)」。取自立法会网站:https://www.legco.gov.hk/yr17-18/chinese/fc/fc/w_q/hab-c.pdf,查询日期2018年5月31日,第492页。
8 「图书馆馆藏」。取自香港公共图书馆网站:https://sc.lcsd.gov.hk/TuniS/www.hkpl.gov.hk/tc/about-us/collection-develop/collections.html,查询日期2018年5月31日。
9 同3,第381页。
10 同4。
11 同4。
12 「电子书」。取自香港公共图书馆网站:https://sc.lcsd.gov.hk/TuniS/www.hkpl.gov.hk/tc/e-resources/e-books/home,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6月5日。
13 「中老年人健康生活宜与忌」。取自方正Apabi中文电子书网站:http://www.apabi.com/lcsd/?pid=book.detail&metaid=m.20170417-SJB-902-0127&cult=CN&wd=&username=%E4%BE%86%E8%87%AA%20218.255.128.182%20%E7%9A%84%E7%94%A8%E6%88%B6&ug=lcsd,查询日期2018年5月31日,第3页。
14 赖忠勤,〈公共图书馆电子书服务平台之建置与发展〉,《台北市立图书馆馆讯》,29卷3期,2012年3月,第48页。
15 「香港公共图书馆服务概览」,《香港统计月刊》,政府统计处,2017年1月,第FB9页。
16 注:包含小说和翻译小说,分别对应在「中国文学」类别下的「小说」,以及「世界文学」类别下的「世界文学」和「各国文学」,前者占3.6%,后者占0.1%。资料来源:「电子图书」。取自方正Apabi中文电子书网站:http://www.apabi.com/lcsd/?pid=foreign.search&db=dlib&dt=EBook&dc=1.6&hdc=1&of=PublishDate&om=desc&cult=CN,查询日期2018年5月31日。
17 「方正中文电子书(成人馆藏)」。取自香港公共图书馆网站:https://sc.lcsd.gov.hk/TuniS/www.hkpl.gov.hk/tc/e-resources/e-books/description/9178/apabi-chinese-ebooks-adults-collection,查询日期2018年5月31日。
18 同7,第494页。
19 注:亦舒,《曼陀罗》(广州:花城出版社,1987年。)
20 同3,第383页。
21 同4。
22 注:虽然「方正中文电子书」也有所属Apabi Reader应用程式,但一方面该程式更似阅读工具,并不能直接透过该程式一览书库藏书;在另一方面,如果要透过Apabi Reader借书,需要利用二维码借书功能,即先用个人电脑选择「线上阅读」,再取得二维码,然后用Apabi Reader扫描某书的二维码后下载,才能在手机阅读。不过,若使用香港公共图书馆的帐号,并无法在线上阅读时取得二维码,网页会显示「该机构没有开启二维码借书的功能」。资料来源:「Apabi中华数字书苑:使用说明」。取自香港科技大学图书馆网站:https://libguides.ust.hk/apabi#a3,查询日期2018年6月5日;「电子图书」。取自方正Apabi中文电子书网站:http://www.apabi.com/lcsd/?pid=foreign.search&db=dlib&dt=EBook&dc=1.6&hdc=1&of=PublishDate&om=desc&cult=CN,查询日期2018年6月5日;「电子书馆藏使用概览」。取自香港公共图书馆网站:https://sc.lcsd.gov.hk/TuniS/www.hkpl.gov.hk/tc/e-resources/overview-of-ebook-collections.html,查询日期2018年6月5日。
23 「SUEP电子书」。取自香港公共图书馆网站:http://hkpl.ebook.hyread.com.tw.ezproxy.hkpl.gov.hk/libCateList.jsp?id=1956&cateName=SUEP电子书,查询日期2018年6月5日。
24 同7,第494页。
25 洪林伯、王念祖,〈公共图书馆提供电子书服务的问题与挑战〉,《台北市立图书馆馆讯》,29卷3期,2012年3月,第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