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康乐文化及艺术 | 2018-06-27 | 《信报》

提高兼容性 革新电子书借阅服务



近年电子书兴起,不仅革新了人们的阅读体验,也为世界各地的图书馆带来改革契机,让必须前往图书馆借阅的书籍,变成只需挥动指尖便能带到眼前的电子档案。

不过,这种为爱书之人带来方便的变革,也有其「不方便」之处,理由是同一本电子书,不一定同时支援桌上型电脑、手提电脑、平板电脑和智能手机;即使支援,不同装置上的阅读流畅度可能也有天渊之别。这些扰人的细节,或令部分人宁愿脱虚返实,回到实体书的怀抱。如何利用电子书改革借阅服务,成为各地公共图书馆的一大难题。

电子书:适当的数码内容格式+方便读者阅读的设备

确实,如果阅读时还需要插座、网络线、电脑随伺在侧,正襟危坐,倒不如简单拿起一本纸本书,可坐可卧,来得轻松自在。再者,在纸本书世界,任何内容都可以直接印在纸张,不会有电子世界的「不相容」问题。这道明一本合格的电子书,不是将纸本书的内容数码化,而是要让内容以适当的数码格式,放进方便读者阅读的设备。

电子书内容格式和设备的发展,亦需与时并进。早前智经撰文分析香港公共图书馆的成人中文电子书借阅服务时,就提出早期电子书资料库的设计,都是针对电脑使用者,直到近年引入HyRead电子书和SUEP电子书,才回应了市民在手机移动阅读的需要。

图书馆不再「拥有」电子书 须与供应商有更多合作

电子书「内容」与「设备」分离的特质,也为有意发展电子书服务的公共图书馆带来挑战,其中一项是处理图书馆与出版业界的关系。

在实体书世界,图书馆是出版业界和读者的桥梁,扮演「订购与传递」的角色[1],当书籍被图书馆购买,书籍内容就跟随「纸张」这个载体,一并成为图书馆的馆藏,属图书馆所有;而读者在借阅书籍时,也是向图书馆借阅。

不过,在电子书世界,这个关系不再是理所当然。举例来说,早前智经撰文提及数码资产与实物资产的分别,是我们所购买的数码资产,很多时候只是供应商提供的许可权,而非产品。[2]图书馆在提供电子书服务时也是如此,他们不再拥有电子书籍的所有权,而只获「授权」阅读。[3]康乐及文化事务署(康文署)也言明香港公共图书馆的电子书馆藏,是由服务供应商提供,在缴付年费或获得永久特许后,让读者在服务供应商的平台使用及阅读。[4]

阅读体验的挑战:「内容」与「设备」分离

在很多时候,供应商为了保护电子书内容不会被轻易复制,可能会对内容格式以至设备同时施加各种保护机制,一方面固然保护了著作人和出版商的利益,但另一方面也牺牲了读者在阅读上的便利。[5]

以现时图书馆最主要的成人中文电子书库「方正中文电子书」为例,市民如果想借阅电子书,就必须先在个人电脑安装Apabi Reader,但一些该程式无法支援的电脑会被排除在外,如Apple macOS电脑。[6]

除此之外,由于电子书资料库的供应商「山头林立」,读者在使用时自然要下载多个应用程式,同时还要考虑不同电子书库对不同设备的支援状况。再者,就算声称能够支援不同设备,其格式也未必可以舒适地阅读,例如PDF格式的电子书,其字体在手机上就可能显得过小。

电子阅读器:将「内容」与「设备」结合

要解决这些问题,论其根本,还是要回到电子书的特质。即电子书除了是数码化的内容,更比纸本书多了千变万化的「设备」──这些设备规格不同,性能不一,衍生的问题多不胜数。因此在业界,研发能够整合内容、软体和硬体的「三合一」电子阅读器,被视为是其中一个从根本解决阅读体验问题的方向。[7]

今时今日,虽然市民多随身配备各种电子设备,但愿意为电子阅读再购置一台电子阅读器者,可能不多。已经有电子书借阅服务的图书馆,是否也要提供阅读器的借用服务?

电子阅读器借阅服务 让读者参与决定电子书馆藏?

在美国,早在2000年就有公共图书馆试办电子阅读器借阅服务[8],至今该国有提供上述服务的公共图书馆,已为数不少,他们如何制订相关政策,及透过电子书阅读器与业界合作,值得香港参考一二。

图书馆出借电子阅读器的好处,是可以将阅读体验问题交由业界解决,让图书馆回到传统「订购与传递」的定位,借用规则也可比照一般的借期、续借、逾期罚则和设备赔偿金额等模式。当然,由于电子阅读器较为贵重,也有图书馆要求借用的读者必须成年、没有不良纪录、或最少领有借书证达90天等额外规定。[9]

更有部分图书馆会要求双方签署「借阅合约」,合约除了保障图书馆与读者双方的权益,还藉由合约书内容提醒读者在使用过程中应注意的事项,包括必须在干燥及温度适宜环境中使用、在归还时必须等待馆员检查设备,以至赔偿细节等。[10]值得一提是,有图书馆甚至订明,若逾期七天以上未归还,会立即以盗窃罪嫌通报警方究办。[11]

当然,过于严厉的规定,可能会「吓走」有需要的读者。此外,美国公共图书馆的电子阅读器赔偿额动辄数百美元计,远高于当前市价[12],这是因为多数图书馆都以购入价格厘订赔偿金[13],但随着科技及市场发展,产品售卖价格往往愈来愈低,如果有读者只是不小心损坏机器,却要以高价赔偿,可能会令经济拮据的读者对电子阅读器借用服务敬而远之。

不过,图书馆提供上述服务,也有机会重塑与读者之间的关系。例如全球首间提供Kindle电子书阅读器借用服务、位处美国新泽西州的Sparta公共图书馆[14],采用的模式是让读者自行在Kindle电子书库选择书籍,再透过图书馆的帐号从Amazon下载至Kindle,购书费用由图书馆支出,但每人每次只能选择借阅一本书,若擅自下载,成本则由读者自行承担。[15]上述模式的好处,是让读者也能参与图书馆的采购,令公共图书馆的电子书库更能直接反映当地读者的需求。[16]

重新思考图书馆定位 扮演「桥梁」角色

当然,在繁体中文的电子书界,一个完整的电子阅读器生态仍有待发展,可能也是导致现时繁体中文电子书不得不「山头林立」的原因之一。

在过去,公共图书馆因其庞大需求,曾被部分学者视为可推动电子书业界发展的动力。[17]在台湾,甚至有业界鼓吹图书馆投入经费,发展数码出版产业的电子书生产、转制及典藏等环节,但当时馆方认为已超出图书馆服务的范围,故未有接纳。[18]

虽然图书馆不一定适合介入电子书生产环节,但确实还有许多途径,可以在读者和电子书供应商之间铺桥搭路。举例来说,可在图书馆网站构建一个横跨纸本书和电子书的整合平台,实现一站式检索,解决电子书平台孤立、无法与纸本馆藏相通、查询不便的问题。[19]现时香港公共图书馆的电子书检索,就是独立于书籍检索系统之外的「多媒体资料」。[20]

康文署在回复智经的查询时指出,香港公共图书馆现正积极研究发展一体化平台,简化图书馆不同类型资源(实体/数码/电子资源)的检索及使用方式,以及建立新的电子阅读平台,以统一介面在手机上提供不同来源的电子书,提升读者阅读电子书的体验。

就不同电子书格式协商付费机制 促使业界改变

至于更为根本的电子书格式和阅读体验问题,图书馆同样可扮演一定角色。台湾国立公共资讯图书馆的负责人曾在期刊撰文,回忆在2007年时馆方空有一笔2,000万台币的经费,却苦无多少繁体中文电子书可买。当时接触业界后,发现业界虽然对电子书抱持不少疑虑,但争议最大的还是定价问题,最后才商定出一个特殊的采购模式,开创出繁体中文电子书授权及计价的先例。[21]

该电子书的采购授权模式是,引入电子书「复本」的概念,即使电子书在理论上可无限复制,也需要如同实体书一样逐本购买电子书「复本」。[22]有出版社经理也同意,图书馆以每种每本(Per Title Per Copy)的方式购买电子书有可能达致双赢。[23]

至于现时繁体中文电子书仍以PDF格式为主的问题,与业界制作成本有关。电子书在表面上虽看似能节省纸张、印刷、经销物流、库存和损毁等费用成本,但如果要在纸本出版之外,另外设计内容格式,其实也需要数码编排等费用。因此,现时市面上常见的繁体中文电子书版本,是印刷编排与纸本书完全相同的PDF档,该类档案是直接由实体书的排版档案转换而成[24],出版商能够「一鱼两吃」,自然就未必愿意再额外承担风险去设计EPUB等其他电子书格式。

就以上问题,图书馆在采购电子书时,若能更细致地按照每本不同的电子书格式,与供应商协议不同的采购价格,或可促使业界改变,为电子书制作能方便市民阅读的格式。[25]而不论图书馆未来作如何定位,提供更贴近市民需要的电子书借阅服务,相信对图书馆、业界,和市民而言,都是「三赢」的局面。

1 洪林伯、王念祖,〈公共图书馆提供电子书服务的问题与挑战〉,《台北市立图书馆馆讯》,29卷3期,2012年3月,第5页。
2 「廿二世纪遗产下落」。取自智经研究中心网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610,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6月26日。
3 同1,第12页。
4 「财务委员会审核二零一八至一九年度开支预算管制人员的答复(答复编号:HAB156)」。取自立法会网站:https://www.legco.gov.hk/yr17-18/chinese/fc/fc/w_q/hab-c.pdf,查询日期2018年5月31日,第381页。
5 薛良凯,〈当数位出版遇见数位图书馆〉,《台北市立图书馆馆讯》,22卷3期,2005年3月,第37页。
6 「电子书馆藏使用概览」。取自香港公共图书馆网站:https://www.hkpl.gov.hk/tc/e-resources/overview-of-ebook-collections.html,查询日期2018年6月8日。
7 「完成繁中数位阅读最后一哩,Readmoo启动『mooInk』电子书集资」。取自香港硅谷网站:https://www.hksilicon.com/articles/1310368,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4月11日;薛良凯,〈当数位出版遇见数位图书馆〉,《台北市立图书馆馆讯》,22卷3期,2005年3月,第36至37页。
8 江子隆、赖玲玲,〈美国公共图书馆电子书阅读器借阅政策初探〉,《台北市立图书馆馆讯》,29卷3期,2012年3月,第59页。
9 同8,第67页。
10 同8,第67至70页。
11 同8,第71页。
12 注:现时一台Kindle的费用可低至60美元。资料来源:"Compare Kindle E-readers," Amazon, https://www.amazon.com/Amazon-Kindle-eReader-6-Inch-Touchscreen/dp/B00ZV9PXP2, accessed June 12, 2018.
13 同8,第66页。
14 同8,第60页。
15 同8,第60页。
16 注:在实体书方面,现时读者也可透过香港公共图书馆的网页提供「购书建议」。资料来源:「购书建议」。取自香港公共图书馆网站:https://www.hkpl.gov.hk/tc/about-us/collection-develop/suggestion.html,查询日期2018年6月12日。
17 同5,第40页。
18 赖忠勤,〈公共图书馆电子书服务平台之建置与发展〉,《台北市立图书馆馆讯》,29卷3期,2012年3月,第39页。
19 同1,第16页
20 「主页」。取自香港公共图书馆网站:https://www.hkpl.gov.hk/tc/index.html,查询日期2018年6月12日。
21 吕春娇、李宗晔,〈公共图书馆数位阅读新体验──以国立公共资讯图书馆为例〉,《台北市立图书馆馆讯》,30卷4期,2013年6月,第51页。
22 同21,第51页。
23 同5,第40页。
24 「城邦媒体进入EP同步时代」。取自台湾数位出版联盟网站:http://www.dpublishing.org.tw/2010/04/ep.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0年4月2日;「何谓数位出版?」。取自PChome网站:http://mypaper.pchome.com.tw/songder/post/1312867102,最后更新日期2009年5月20日;薛良凯,〈当数位出版遇见数位图书馆〉,《台北市立图书馆馆讯》,22卷3期,2005年3月,第35至36页。
25 注:康乐及文化事务署在回复智经查询时,就有关「电子书格式」问题的说明:「现时图书馆提供的电子书由服务供应商提供,其制式及应用由各出版社、作者及电子书服务供应商之间的合作条款所影响,所以制式会有不同。图书馆在选购电子书产品时亦会参考市场资讯。现时适合及能提供给图书馆购买的电子书以PDF及EPUB为主,部分服务供应商会有其特有的制式,而电子书的格式及数码出版技术日新月异,图书馆会密切留意相关技术的最新发展,以制定合适的电子书采购及借阅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