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区域及经贸发展 | 2018-07-07 | 《信报》

香港的新航海之路



香港政府在六月初公布2018年第一季港口货物吞吐量,经季节性调整后,第一季港口货物吞吐量按季比较下跌5.4%,当中抵港及离港港口货物较上季分别下跌7.7%及1.6%。[1]面对内地港口等挑战[2],货物吞吐量下跌,已非一朝一夕之事。[3]本地海运业能否透过提供高增值服务,力挽狂澜?

面对内地激烈竞争 香港海运业步向黄昏?

根据香港海运港口局数据,自2011年起,香港货柜吞吐量连跌5年,由约2,438万个标准货柜,下跌至2016年约1,981万个,直至2017年才止跌回升至约2,077万个,不过数量依然较2011年下跌约14.8%(见图一)。[4]

近十多年,香港货柜吞吐量的全球排名从2004年的首名,逐步下跌至2017年的第五名,被上海、新加坡、深圳和宁波―舟山超越。[5]这或许是由于内地的货柜码头处理费较低,加上其日趋完善的港口基础设施及交通网络,以及与货源地相距较近等因素,为香港港口业务带来激烈竞争。[6]

近年,内地部分港口放宽沿海运输权限制,令外国注册的船舶可在内地沿海港口之间运送货物,毋须再经香港转运,亦会削弱香港作为区内转运枢纽的地位。[7]加上近日内地有市政府投放资源发展港口,更以航线奖金争取客源,都可能会对香港构成威胁。[8]

除此之外,政府报告也反映海运业发展停滞之象。2014年,政府公布了「香港港口发展策略2030研究」及「青衣西南部十号货柜码头初步可行性研究」的结果,两个研究分别认为在青衣西南部发展十号货柜码头虽然在技术上可行,但在财务及经济上却不具成本效益,原因是预测香港港口的吞吐量增长缓慢。「香港港口发展策略2030研究」亦建议了一些措施以增加现有码头的处理能力,并认为在增加处理能力后将足以应付需求,因此不建议于2030年前进行有关十号码头的规划。[9]

从以上种种迹象,香港海运业前景看来大不如前。然而,若再仔细分析数据,作为香港传统产业物流业的一分子,海运或者不是「已是近黄昏」的行业,而是暗藏新机。

吞吐量不代表一切 默默扩张的部分海运业务

目前我们讨论海运,总离不开货柜吞吐量。固然,货柜吞吐量直接反映港口实体活动,能显示港口的活跃程度。不过,吞吐量不代表一切,海运为香港带来的经济效益,还可以从机构数量及业务收入等方面量度。

尽管过去多年货柜吞吐量下降,海运机构的数目却未见全数萎缩,对比2009年及2016年,往来香港与珠三角洲港口的轮船船东及营运者、港内水上货运服务、中流作业及货柜后勤活动、航空及海上货运代理以至货柜码头及其营运者在数目上都见下跌,跌幅由2.5%至43.9%不等。当中以港内水上货运服务,和往来香港与珠三角洲港口的轮船船东及营运者跌幅最大,分别下跌43.9%和30.6%(见表一)。[10]

不过,船务代理及管理人以及海外船公司驻港办事处、远洋货轮船东及营运者都录得7.6%至41.2%不等的增幅,其中以远洋货轮船东增幅最大(见表一)。[11]以上数字意味香港依旧是不少大型船只的注册地,加上船务代理和管理人的数量,都反映香港部分海运业务仍有发展空间。

香港金融发展局在今年5月发表的《船舶租赁业务建议》中,亦有提到香港海运优势。报告提及,不少船东及营运者选择香港作为基地,因此吸引提供海运融资、保险、法律支援、船舶买卖中介及船舶管理等相关服务的公司来港,奠定香港海运中心的地位。[12]

换句话说,在经历内地港口竞争、香港货运吞吐量下跌的这些年来,船东、营运者以及船务代理及管理人等行业组别的机构数目持续增加,既能显示香港的吸引力,更反映了香港海运未来可发展的路向。

运费持续低迷 其他海运业务成赚钱源头?

的而且确,吞吐量与海运产生的经济效益,未必完全扯得上关系,特别是在运费不断下跌期间。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出版的《海运评述2017》就提到,近年世界经济增长持续放缓、商品价格疲弱、需求增长有限,加上近年产能过剩,导致货物运费受压。[13]

从《海运评述2017》可见,2016年货物运费较前一年便宜。例如,以40尺标准货柜计算,从上海到美国东岸的跨太平洋航线的平均运费,为2,102美元,较2015年的3,182美元低34%,亦低于2009年的2,367美元;而标准货柜从上海到新加坡航线的平均运费在2016年亦只有70美元,较2015年的187美元下降63%。[14]

对比香港货柜码头营运者的业务盈余及该年货柜吞吐量后,亦可发现,近年货柜码头营运者的收入维持在约90亿港元的水平。2009年的货柜吞吐量约2,104万个标准货柜,与2016年约1,981万个相若[15];业务收益及其他收入亦相近,分别有87.5亿港元及88.4亿港元(见表二)。[16]在货柜码头处理量终将饱和,而运费持续受压的情况下,相信码头营运者的总体业务收入亦未必有太大上升空间。

相反,其他海运业务就成为带动增长的引擎。船务代理及管理人以及海外船公司驻港办事处在2016年的业务收益及其他收入较2009年的增加了40.6%,远洋货轮船东及营运者,同期收入分别增加了13.9%和6.3%(见表二)。[17]这些数据,或能成为我们的领航灯塔,让我们走出吞吐量放缓的迷雾。

上述各种数字亦说明,虽然部分海运行业组别规模正在缩减,但香港海运的某些范畴,近年亦有所发展,包括愈来愈多船务代理、管理人、船东及营运者落户香港。换而言之,个别海运行业组别的萎缩及扩张,或许反映了香港与邻近港口竞争下的转型过程。

未来香港可如伦敦 发展更多元海运服务

事实上,香港若能顺势而行,加强发展海运专业服务,亦是开拓本地多元经济的黄金机会。以英国为例,2016年英国伦敦市政府的一份报告估计,包括保险、法律服务、教育及船舶中介等其他相关海运服务,为英国每年带来44亿英镑进账,以及雇用超过一万人。[18]

报告提到英国海运专业服务发展蓬勃,有数个主因。首先,基于历史原因,有国际地位的海运组织及公司都聚集于英国;第二,由于集群效应(cluster effect),当地的海运业务公司能吸引更多类似公司选择在当地落户;以及第三,英国法律系统依然是全球海事业务会使用的标准。[19]

不过,目前英国亦面对其他港口挑战。例如,相比鹿特丹、上海等竞争对手,英国欠缺一个主要枢纽港,海运活动有限。[20]除此以外,由于英国相对少如船东、租船者和船务代理这些实体市场的参与者,亦令英国优势减弱。加上近年不少这些公司东移新加坡,而由于时区、语言以及价格等因素,这些公司可能会在当地进行相关采购,变相令伦敦失去部分商机。[21]为保竞争力,报告指出,随着内地企业愈来愈国际化,英国应该要加强与内地的连系。[22]

香港条件足 惟不敌上海和新加坡

按上述报告,英国有的优势,大部分香港也具备;英国没有的,亦能在香港找到。香港有数量持续上升的海运业务公司,法制亦与英国一脉相承。而且香港港口是枢纽港,交易频繁之余,亦令不少从事船务工作的人扎根香港。至于企业东移的趋势,更可令香港得益。更重要的是,香港贴近增长强劲的内地市场,而且会说流利英语及普通话的人才大有人在,这些都是香港可发展海运服务的优势。

不过,上述英国报告在分析香港时,却指出香港虽然有很强劲的港口业务,亦是很多大型船舶的注册地,但无论是商业服务还是船舶技术都被新加坡及上海超过。[23]另一份对比港口竞争力的报告(《港口竞争力报告》)中,在「海运金融及法律」方面,香港更是四大国际金融中心之中(即纽约、伦敦、香港及新加坡),唯一五甲不入。[24]

新加坡税务优惠吸引落户

香港要促进海运金融发展,第一步是要吸引更多海运企业来港,从而刺激相关服务的需求,形成良性循环。香港或可参考新加坡的经验,做到知己知彼。

新加坡海事及港务管理局(Maritime and Port Authority of Singapore)为海运业务公司及船公司提供不少税务优惠,如推行Maritime Sector Incentive为国际船公司、船舶租赁公司及船运相关的支援服务,提供固定年期的10%优惠税率。[25]另外,船公司在买船或造船,以及买货柜箱及联运设备时,都可得到免税优惠。[26]

此外,新加坡政府的海事业组合基金(Maritime Cluster Fund; MCF)为海运业务公司提供人力资源培训及能力发展资金,亦以各类资助计划协助成立或扩张海运业务公司。[27]同时,企业可申请资助,用于提升软硬件或寻求专业服务,以提高公司生产力。[28]

上述计划既丰富了新加坡的海运人才库,亦可吸引国际大型船运公司落户,并鼓励当地设立海运业务公司作支援。因此而生的海运行业生态链,相信为新加坡致力打造的国际海运中心招牌,奠定了稳固基础。

《港口竞争力报告》更引述海运专家意见,指出新加坡政府的大力支持、优秀的法律框架、便利的营商环境,加上高效率的码头等原因,都是他们将新加坡在港口及物流服务评为榜首的原因。[29]

报告亦预计,数码化将会在未来几年内影响海运业。有海事专家估计,新加坡已为行业转型做好最充足的准备。[30]其中,新加坡政府早于2003年开始,便投放大量资源发展科研,海事及港务管理局将研发及高阶海事技术列为推动新加坡成为全球海上枢纽的核心支柱之一,以应对未来海运业的挑战。[31]

制定长远策略和措施 助海运业发展

香港一直关注海运业务的发展,政府除了在2014年设立「海运及空运人才培训基金」外[32],亦在2016年成立海运港口发展局。[33]香港的培训基金与新加坡的MCF部分功能相同,不过单单有充足的人才库未必足够吸引海运企业落户。故此,海运港口发展局也为港口及海运服务业订定长远发展方向、推动业界人力资源发展,以及制定推广策略和措施。[34]相信以上能确保香港有适切的支援,再配合整套策略,可达致相关企业的集群效应,合力营造互惠互利的营商环境,为香港写下新的航海之路。

1 「二零一八年第一季船只、港口货物及货柜统计」。取自政府新闻公报网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806/05/P2018060100334.htm,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6月5日。
2 「香港的物流业」,《数据透视》,立法会秘书处资料研究组,立法会ISSH23/17-18号文件,2018年5月10日,第1页。
3 「香港港口的货柜吞吐量」。取自香港海运港口局网站:https://www.hkmpb.gov.hk/document/HKP_KTCT-stat.pdf,查询日期2018年6月6日。
4 同2。
5 同3。
6 同3。
7 同3。
8 〈广州南沙港奖金抢客 威胁港货柜码头地位 掷千亿发展基建 开拓国际线〉,《星岛日报》,2018年6月21日,A02页。
9 「『香港港口发展策略2030研究』及『青衣西南部十号货柜码头初步可行性研究』结果公布」。取自政府新闻公报网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412/01/P201412010736.htm,最后更新日期2014年12月1日。
10 《二零零九年运输、仓库及速递服务业的业务表现及营运特色的主要统计數字》,政府统计处,2010年12月,第38至40页;《2016年运输、仓库及速递服务业的业务表现及营运特色的主要统计數字》,政府统计处,2017年12月,第40至42页。
11 《二零零九年运输、仓库及速递服务业的业务表现及营运特色的主要统计數字》,政府统计处,2010年12月,第38页;《2016年运输、仓库及速递服务业的业务表现及营运特色的主要统计數字》,政府统计处,2017年12月,第40页。
12 《船舶租赁业务建议(摘要)》,香港金融发展局,FSDC Paper No.34,2018年5月。
13 "Review of Maritime Transport 2017," 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rade and development, UNCTAD/RMT/2017, October 2017, p. 45.
14 同11,第45至46页。
15 同2。
16 《二零零九年运输、仓库及速递服务业的业务表现及营运特色的主要统计數字》,政府统计处,2010年12月,第38及39页;《2016年运输、仓库及速递服务业的业务表现及营运特色的主要统计數字》,政府统计处,2017年12月,第40及41页。
17 《二零零九年运输、仓库及速递服务业的业务表现及营运特色的主要统计數字》,政府统计处,2010年12月,第38页;《2016年运输、仓库及速递服务业的业务表现及营运特色的主要统计數字》,政府统计处,2017年12月,第40页。
18 "The UK maintains leading maritime business services role despite competition from overseas," City of London, https://news.cityoflondon.gov.uk/the-uk-maintains-leading-maritime-business-services-role-despite-competition-from-overseas/, last modified April 22, 2016.
19 "The UK's Global Maritime Professional Services: Contribution and Trends," City of London Corporation, April 2016, pp. 7 & 14-15.
20 同16。
21 同17,第16页。
22 同17,第20页。
23 同17,第13页。
24 Erik W. Jakobsen, Christian Svane Mellbye, M. Shahrin Osman and Eirik H. Dyrstad, "The leading Maritime capitals of the world 2017," Menon Economics, No.28/2017, 2017, pp. 18-19.
25 "Maritime Sector Incentive," Maritime and Port Authority of Singapore, https://www.mpa.gov.sg/web/portal/home/maritime-companies/setting-up-in-singapore/programmes-to-support-your-maritime-business/maritime-sector-incentive, accessed June 8, 2018.
26 "Withholding Tax (WHT) Exemption," Maritime and Port Authority of Singapore, https://www.mpa.gov.sg/web/portal/home/maritime-companies/setting-up-in-singapore/programmes-to-support-your-maritime-business/withholding-tax-exemption, accessed June 8, 2018.
27 "Programmes to Support Your Maritime Business," Maritime and Port Authority of Singapore, https://www.mpa.gov.sg/web/portal/home/maritime-companies/setting-up-in-singapore/programmes-to-support-your-maritime-business, last accessed June 19, 2018; "Maritime Cluster Fund (MCF)," Maritime and Port Authority of Singapore, https://www.mpa.gov.sg/web/portal/home/maritime-companies/setting-up-in-singapore/developing-manpower/maritime-cluster-fund-mcf, accessed June 8, 2018.
28 "Maritime Cluster Fund (MCF)," Maritime and Port Authority of Singapore, https://www.mpa.gov.sg/web/portal/home/maritime-companies/setting-up-in-singapore/developing-manpower/maritime-cluster-fund-mcf, accessed June 8, 2018.
29 同22,第30页。
30 同22,第4页。
31 同22,第24页。
32 「海运及空运人才培训基金」。取自香港海运港口局网站:https://www.hkmpb.gov.hk/tc/matf.html,查询日期2018年6月8日。
33 「设海运港口局 推动航运发展」。取自政府新闻公告网站:http://www.news.gov.hk/tc/categories/finance/html/2016/01/20160113_110511.s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1月13日。
34 「关于我们」。取自香港海运港口局网站:https://www.hkmpb.gov.hk/tc/about-us.html,查询日期2018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