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区域及经贸发展 | 2013-11-13 | 《经济日报》

一桥.三地.半边中国



港珠澳大桥香港段动工接近两年,大桥落成后的香港发展,近日又回到公众视线。发展局局长陈茂波早前论及土地资源分配时,指出香港的零售配套远远追不上自由行旅客的增长,认为港珠澳大桥的人工岛,部分可作零售用途,方便来港旅客购物,而不必进入市区,影响本地居民生活。[1]

早前自贸区概念成为城中热话,有人认为会削弱香港的竞争优势。其实注视足下,2009年始建,预计于2016年建成的港珠澳大桥,也正为香港开启机遇。

一桥带来的机遇

大桥最初的构思为连接香港及珠海的伶仃洋大桥,由合和集团主席胡应湘于1983年提出兴建,到2002年被时任国务院总理朱镕基提倡的港珠澳大桥计划取代。大桥接通港、澳及珠江西岸,令往来香港和珠海的时间,较以往途经虎门大桥缩减六至八成。[2]日后从珠海到香港国际机场,只需45分钟。[3]大桥连接的庞大交通网络,将会形成一个由「泛珠江三角区域合作」建立的南中国发展格局。

「南中国」概念

「泛珠三角经济区」的构想,于2003年由广东提出,以香港、澳门两个特别行政区,以及福建、江西、湖南、广东、广西、海南、四川、贵州、云南九个省份和地区,组成区域发展平台。[4]

上述十一地政府自2004年起举行「泛珠三角区域合作与发展论坛」,设立跨政府组织,统筹经济区内资源调配及跨政府合作,透过构建交通网络,促进区域发展。随着高铁及港珠澳大桥落成,南中国九省区已经建成超过30,629公里的高速公路网。[5]据国家规划,区域中发展较慢的地区,可藉此获得发展动力;香港、广东等地的服务业及先进制造业等,则可得到更多支援,两地的旅游、农业、信息资源等产业的发展,也有望受惠。[6]

鼎足而立

观乎现时国策,建立跨地方政府的经济区,似是大势所趋。位于长江三角洲的长三角经济区,以及北方环渤海区域的环渤海经济区,正是例子。

长三角以及环渤海经济区的规划模式,都是以成熟的城市为核心,进行资源整合及分工,推动区域内发展较迟的省市发展,避免恶性竞争、资源重迭。在长三角地区,就以上海周边运输线形成所谓 「一核九带」[7] 的服务业及先进制造业区域,希望避开区域竞争。[8]至于环渤海经济圈,根据2004年开始编制的《京津冀都市圈区域规划》,则以京、津为核心,发展金融和港口航运,并由唐山、石家庄等地区负责重化工、农牧业生产。

依此推断,珠三角经济区有望与长三角和环渤海鼎足而立,形成一条囊括中国沿海发达城市的经济区域。当中的香港,以及国家改革开放最前线的深圳和广州,均有条件成为推动发展的核心。

桥外到桥内的竞争

体制成熟和先行者的优势,令香港有条件成为南中国市场发展的桥头堡,也可能是香港的羁绊。首先,香港的制度与内地迥异,面对其他特别行政区、经济特区、省市政府等体制及法规的差异,如何磨合是一大挑战。泛珠三角合作协议已经成立行政首长联席会议制度[9],以进行跨地区跨政府的决策,其成效有待观察。

另一点要注意的,是区域内的发展方向及资源分配,是否真的可以事先规划。区内十一地的经济模式各异,不同政府也各有盘算,最终是协商统筹,分工合作,还是在竞争中摸索各自的位置,值得商傕。

以香港与深圳的关系为例,香港航运物流与深圳的盐田港和前海的竞争关系,早已广受谈论。将于2015年动工,连接深圳和中山市的深中通道[10],也无可避免与港珠澳大桥竞争。近日又有报道指,香港可能兴建的机场第三跑道,需要限制邻近船只高度,影响深圳扩建龙鼓西水道的计划。就此,港深两地仍未达成共识。[11]面对诸如此类的关系,两地政府不易处理。

不止深圳,大桥直接连系的香港、珠海及澳门,关系同样不限于合作。香港是珠海现时最大的外来投资者,也是最大的贸易伙伴。[12]珠海斗门区早前便在香港举行投资环境推介会,希望藉港珠澳大桥建成,将斗门发展为港商拓展内地市场的窗口。[13]

但珠海不会单单期望成为港商拓展内地市场的窗口。当地政府计划大桥建成后,将大桥连接西部沿海高速、江珠高速、机场高速、高栏港高速等高速公路,贯穿十字门商务区、横琴开发新区、航空产业园、西部新城、高栏港经济区,希望藉大桥接通港澳,直达国际市场。[14]刚于珠海保税区奠基的普活斯海港国际物流园,亦以成为国际化的配送中心和商贸物流中心为目标,预计于2015年10月前陆续投入使用。物流园位于港珠澳大桥珠海连接线终点的出口处,负责人接受内地传媒访问时明言,现时香港的物流量,有30%可以转往内地,他们的服务对象亦不只是内地企业,还包括港澳地区。[15]

在澳门,当地政府也有意于港珠澳大桥的澳门区人工岛,预留土地发展物流业,并将人工岛上的物流中心连接澳门国际机场,分流香港机场饱和的货运量。澳门的航空业界,又计划在年底推出货运优惠措施,预料较广州白云机场货运价低15%,吸引广州市和珠江西部城市的中小企,以澳门国际机场输出货物[16],改变以往货物有入无出的状况。

其他挑战

区域内的合作与竞争,似乎无可避免。但既然要面向市场,也无需回避。若说伴随港珠澳大桥而至的挑战,中国的经济格局演变,以至本地的发展路向和生活需求,可能更值得关注。

近年广东产业结构转型,以往劳动密集的产业因成本上升而向北迁移[17],早年构想的港粤「前店后厂」经济格局,已有所转变。加上国家发展由出口主导转为内需带动,大桥落成后香港物流业的前景,令人深思。

在香港,大桥或许会带旺旅游和零售行业,但位处大桥出入口的东涌以至新界西北一带,均可能面对物价上涨、空气污染、人流和车流的压力。澳门车位的价格,过去七年上升30倍,炒卖的原因之一,正是港珠澳大桥概念。[18]珠海市交通部门亦预期大桥落成后,将为当地带来人流和交通压力。在香港,尤其是贫穷率一度高企、失业问题备受关注的东涌和新界西北[19],大桥带来的,是希望,也有担忧。

未来十年,广东仍是中国人口迁移的主要目的地,每年总人口增长介乎110万至120万,当中60%会集中在珠三角地区。[20]随着各地连系日渐紧密,发展类近的产业,生活上同忧同喜,或许是大势所趋。庞大人口一起前进,是美好的愿景,别遗下桥末的人群,是互通的意义。

 

 

1 「陈茂波:建屋仍欠七万伙 认长策未达标 有信心『搵地』」,《星岛日报》,2013年10月20日。
2 《港珠澳大桥讨论文件》,立法会交通事务委员会,2008年5月。
3  港珠澳大桥-香港工程项目网站。
4 《泛珠三角区域合作简介》,泛珠三角合作信息网,2005年7月。http://www.pprd.org.cn/ziliao/jieshao/200504/t20050413_1328.htm
5 「泛珠合体加快构建南中国交通大格局」,新华网,2013年10月。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www.gd.xinhuanet.com/newscenter/2013-10/09/c_117627144.htm
6  详见《珠江三角洲地区改革发展规划纲要》,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2008年12月。
7 「一核九带」:指以上海为核心(一核),邻近九个发展带(九带)支援发展的区域格局。九带包括:1. 沪宁和沪杭甬线发展带 2. 沿江(长江)发展带 3. 沿湾(杭州湾)发展带 4. 沿海发展带 5. 宁湖杭沿线发展带 6. 沿湖(太湖)发展带 7. 沿东陇海线发展带 8. 沿运河发展带 9. 沿温丽金衢线发展带。(详见《长江三角洲地区区域规划》,江苏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2010年5月。)
8 《长江三角洲地区区域规划》,江苏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2010年5月。
9 《泛珠三角合作协议》,2004年6月。
10「港珠澳大桥VS深中通道:香港深圳的竞争?」,《华尔街日报》,2013年5月3日。
11 “Shenzhen’s growing pains a tall order for HK”,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October 15, 2013.
12「率访珠海考察港珠澳大桥进度 林郑冀服务业与横琴合作」,《大公报》,2013年7月6日。
13「珠海斗门抢港瑖澳大桥先机」,《香港商报》,2013年9月25日。
14「四年后将步入『港珠澳大桥时代』 珠海致力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华侨报》,2012年4月9日。
15「港珠澳大桥桥头 建大型物流中心 投资2.7亿元 辐射珠江西岸城市」,《南方都市报》,2013年10月23日。
16「物流业对接港珠澳大桥大有可为」,《新华澳报》,2013年9月18日。
17《广东产业结构转型对香港工商界带来的机遇和挑战研究报告》,大珠三角商务委员会广东省产业结构转型工作小组 ,2006年 6月。
18「热炒港珠澳大桥概念 濠江车位7年狂升30倍」,《东周刊》,2013年1月30日。
19「东涌位置衰全港最穷区」,《都市日报》,2012年10月16日。
20《广东省国土规划(2006-2020年)》,广东省人民政府,2013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