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环境生态及能源 | 2018-12-03 | 《星岛日报》

化「人性的弱点」为环保攻心计



谈环保理念,呼吁人们悭水、悭电、「走塑」,总是「讲就容易」,但要令人响应号召,养成环保习惯,往往考起动员者。近期环境运动委员会、政府及餐饮业合作,以赠品「利诱」市民光顾部分大型连锁快餐店时不取即弃餐具[1],是其中一种尝试。究竟怎样做才有效,难以说准,但参考一些学者研究及海外经验,说不定会有所启发。

教育宣传有限制:道理接受 行为依旧

常见的做法之一,是向人们灌输环保理念。这样做无疑有其作用,问题是即使我们心中有地球,但作出抉择时,是否每每都会「停一停,谂一谂」呢?英国剑桥大学行为及健康研究小组总监Theresa Marteau教授指出[2],人类的行为会受两套「系统」所左右,其中一套大体上具反思性、有自觉、受理性驱动,另一套则大部分是自动、非自觉、受情感驱动。[3]面对抉择时,我们的决定与当时我们受哪一套「系统」影响较大有关。

她举例,一名正在晚宴闲着的宾客,见到牛扒时可能会启动较具反思性的「系统」,联想起以可持续方式生活的重要性,继而推却食用。[4]然而,如果这位宾客正与他人畅谈,望见牛扒就触发到其较为自动的「系统」,使他想起牛扒的美味可口,并有大快朵颐的想法。[5]

Marteau教授认为,我们大部分的行为,都会受自动「系统」影响,而且我们的惯性行为,例如不利环境的消费决定,一般也不会太受个人信念左右。[6]按照她的说法,期望透过推广崇高理念推动大众改变,算盘不易打响。因此在教育及宣传以外,还需要其他方法。

针对「惰性」 订「默认选项」

举例,有机构会利用人们不会贸然采取行动、作出改变的惯性[7],将其推广的行为订为「默认选项」。在德国,有能源公司曾发信向15万名顾客提供三种能源选项。第一种是该公司预设供应的绿色能源。至于其余两个选项,其中一种较便宜,但不及第一种环保,另一种则较贵,但比第一种环保。选择这个两选项的顾客,需要回复该公司的信件。结果两个月后,有多达94%顾客接受第一种选项。[8]由此可见,在某些情况下,最能左右人们选择的,既非金钱,也非理念,而是他们的「预设」状态。

近期陆续有香港连锁快餐店不再为顾客提供饮管,也可以看成是利用「默认选项」推动环保行为。[9]在美国加州,当地今年8月甚至通过法案,禁止餐厅主动提供即弃胶制饮管。违例者会遭警告,若在两次警告后再违犯,则每违规一天罚款25美元,每年最多罚300美元。[10]

利用「跟大队」心态 鼓励效法环保行为

另一种会被用作促成改变的心态,是「跟大队」。作为社群生物,我们的行为会深受社会习俗及他人行为影响。[11]有人就尝试透过提供有关他人行为的信息,鼓励环保行为。

包括美国加州州立大学圣马克斯分校心理学教授Wesley Schultz在内的一群学者,曾经在该州进行了一场试验,告知143名家居用户他们过往的每天用电量、同期小区内一般家居的每天用电量,以及一些省电信息。结果发现,先前用电量高于平均值的用户,每天用电量减少了5.7%。[12]在香港,同样有电力公司在账单载列住宅客户每人每月之平均电度数。[13]

以上的各种「玩心理」策略,虽有成功例子,但若不慎使用,可能会招来反感。例如快餐店变更供应饮管的「默认」方式,会为需要饮管的顾客带来不便,有「赶客」之虞。在香港,便有顾客表示会尽量避免在麦当劳周一「无饮管」天光顾。[14]美国一份研究亦显示,其中耗能多于邻居的用户,选择退出与其他人比较用电量的计划的可能性,会较其他人高出65%。[15]

「跟大队」可能学好 也可能学坏

采用「人比人」策略,不但无法保证「坏学生」从良,更可能「教坏好学生」。在上述Schultz的实验中,先前用电量低于平均值的用户,在收到他人用电情况的信息后,用电量便不降反升,增加了8.6%[16],与主流「接轨」。[17]

当然,这种反效果亦非无可避免。例如只向教育对象发放信息,或是在提供信息之余,告知他们甚么的行为会获得普遍认同。在Schultz的实验中,有一批参与者除了得悉他人的用电量,还会得知他们的用电量是否获得肯定──其中用电量低于平均者,会收到笑脸图释;高于平均者,则收到不开心的图释。[18]结果显示,这类额外信息不但减少了反效果,原先用电量较低者,保持少用电,而原先用电量较高者,亦会减少用电量。[19]

在香港,水务署的网上计算器,会让用水量较多者见到一般人的用水量,以及「糟糕!」等字眼;用水量较少者则会被评为「悭水精英」,并看到「做得好!」的字眼[20],看来也有异曲同功之妙。

无论如何,任何推动环保行为的方法,都有其限制,不能一本通书读到老。要促成改变,毕竟需要多管齐下,因「人」制宜。

1 「环运会和环保署与餐饮业界携手推广外卖「走塑、走即弃」(附图)」。取自政府新闻公报网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811/15/P2018111500368.htm,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11月15日。
2 "Professor Dame Theresa Marteau DBE," University of Cambridge School of Clinical Medicine Department of Public Health and Primary Care, https://www.phpc.cam.ac.uk/people/pcu-group/pcu-senior-academic-staff/theresa-marteau, accessed September 6, 2018.
3 Theresa M. Marteau, "Towards environmentally sustainable human behaviour: targeting non-conscious and conscious processes for effective and acceptable policies," 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A: Mathematical, Physical And Engineering Sciences 375(2095) (2017), p.3.
4 同3。
5 同3。
6 同3,第2页。
7 "Nudging: A tool for sustainable behaviour?" December 2014, Swedish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 p. 26; Anne Sofie Elberg Nielsen et al., "Nudging and pro-environmental behaviour," Nordic Council of Ministers, 2017, p. 27.
8 Anne Sofie Elberg Nielsen et al., "Nudging and pro-environmental behaviour," Nordic Council of Ministers, 2017, p.27.
9 张美华,「肯德基『走塑』停派杯盖、饮管 学生顾客:最不环保是胶手套」。取自香港01网站:https://www.hk01.com/社会新闻/226362,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8月23日;黄雅盈,「【走塑】麦当劳:即日起开始『无饮管星期一』 店员将清空饮管箱」。取自香港01网站:https://www.hk01.com/社会新闻/230600,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9月3日。
10 "AB-1884 Food facilities: single-use plastic straws.(2017-2018)," California Legislative Information, https://leginfo.legislature.ca.gov/faces/billTextClient.xhtml?bill_id=201720180AB1884#, last modified August 25, 2018.
11 "Nudging: A tool for sustainable behaviour?" December 2014, Swedish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 pp. 16, 27 and 28.
12 P. Wesley Schultz et al., "The Constructive, Destructive and Reconstructive Power of Social Norms," Psychological Science 18(5) (2007), pp. 430-432.
13 「账单内容说明 - 住宅」。取自港灯电力投资有限公司网站:https://www.hkelectric.com/zh/customer-services/billing-payment-electricity-tariffs/illustration-of-bill-information/illustration-of-bill-information-residential,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8月6日。
14 张美华,「麦当劳『无饮管星期一』奶茶特饮除外 有学生扮饮奶茶成功取饮管」。取自香港01网站:https://www.hk01.com/社会新闻/230785,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9月4日。
15 Dora L. Costa and Matthew E. Kahn, "Energy Conservation 'Nudges' And Environmentalist Ideology: Evidence From A Randomized Residential Electricity Field Experiment,"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January 2015, p. 20.
16 同12,第431页。
17 同12,第430页。
18 同12,第430页。
19 同12,第431和432页。
20 「水费单知多少?」。取自水务署网站:https://www.wsd.gov.hk/tc/water-conservation/domestic/how-to-read-your-water-bill/index.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9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