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教育及人力资源 | 2013-11-28 | 《经济日报》

由释放劳动力开始的社会转变



政府日前发表的《人口政策公众参与活动》咨询文件(下称「咨询文件」),花了相当注意力在香港劳动力不足的隐忧。有评论甚至认为,咨询文件谈的其实是人力政策。不管这是否今次咨询的主要目的,要释放、补充、提升一个地方的劳动力,涉及的往往不只是人力政策。公共服务的配合、社会生活文化的调整,以至职场价值观的转变,也是必须考虑的议题。咨询文件提到要发掘女性料理家务者的劳动力,便是一个典型例子。

潜在劳动人口

咨询文件提到,本港劳动人口2018年达到371万顶峰后,会逐渐降至2035年的351万。去年劳动人口参与率为58.8%,低于新加坡(66.6%),南韩(61.1%)和日本(59.1%),2041年更将减至49.5%。2012年15岁至64岁非从事经济活动的人口依然有160万人。咨询文件认为,可发掘女性料理家务者,补充现有劳动力。[1]

文件指出,过去十年女性劳动人口参与率低于男性,即使已由2002年的48.6%微升至去年的49.6%,仍不及男性的68.7%。非从事经济活动的女性人口中,超过八成(52.5万名)为年龄介乎30至59岁的女性料理家务者。

托儿服务不足

要鼓励女性料理家务者投身劳动市场,前提是原有的家务该如何安排。近期有机构访问了474名育有16岁以下子女的妇女,当中近七成表示若有全面托儿服务,愿意出外工作以改善家庭经济状况。逾六成认为托儿服务不足,不少妇女被迫留在家中照顾子女。[2]

现时全港约有27,000个日间幼儿照顾服务的名额,社署亦一直资助部份非政府机构以自负盈亏形式,提供托儿服务,例如独立或附设于幼儿园内的幼儿中心、「课余托管计划」和「邻里支持幼儿照顾计划」等。

翻查立法会文件,2011年10月至2012年9月底,受政府资助的幼儿服务的使用率维持在70%至99%,其中课余托管计划提供的5,276个名额,使用率为87%。[3]但另一方面,受资助幼儿中心为2至3岁幼童提供全日制服务的名额,过去三个财政年一直维持在14个,而且只集中于深水埗区,每年均告爆满。

至于针对2岁以下的服务,名额则维持在676个,但全港同龄幼童却超过10万名。到2012至2013年,名额已几乎爆满(99.7%)。观塘、黄大仙及西贡区,更连年未获编配服务名额。个别幼儿中心的服务轮候人数由100至400不等,超额比率最高达4.5倍。[4]

如要鼓励更多家长投身职场,托儿服务的配额是否足够,分区资源有否错配,是社会需要思考的问题。

服务时间、质素待完善

另外,现时基层托儿服务,受时间及配额的限制,令需要照顾小朋友的家长难以全职工作。虽然「邻里支持幼儿照顾计划」下的小区保姆服务可以提供早上7时至晚上11时的服务,但其他大部份托儿服务的工作时间相对较短,中心托管小组运作至夜晚9时,「课余托管计划」最夜只至晚8时,难以专及须要轮班工作的家长。亦有报道指,目前「小区保姆」计划并无培训守则,家长难以投下信心一票,放下子女工作。[5]

对比香港,近年台北市政府的托儿服务工作似乎更为积极。继去年开设第一间松山亲子馆(parent-child center),今年年初新开了另一间亲子馆,并计划至年底扩展至12间。馆内活动包括剧团表演,读书会和亲子论坛,每周二至日的上午10时至下午5时开放,服务时间同样不长,但费用全免。[6]孩子若由祖父母辈照顾,这类服务应可帮轻不少。在澳门,政府也正研究托儿服务专项计划,就时间、地点等提供弹性服务。

政务司司长林郑月娥月初出席立法会内务委员会会议时承认,现时的托儿服务确有不足,政府正参考民间及商界做法。例如本港某间小学放学后会利用校巴,接载其他学校的学童,集中到中心托管后,再送他们回家。2011至12年度,香港政府投放在托儿服务的总开支达1亿9,960万元,今年度预算开支增近两成至2亿3,610万元。[7]能否运用这笔资金响应以上问题,值得关注。

居家工作 弹性上班

增强托儿服务,不过是释放料理家务者劳动力的其中一项配套措施。改变固有的职场文化,让打工仔以不同形式工作,也是可行方案。一直以来,政府推广家庭友善雇佣措施,某些企业亦以不同方式实践。大企业如汇丰,早于1990年在公司附近开设幼儿学校,供全职员工的子女入读。学校目前共有136名学生,年龄介乎2岁至6岁。另一间公司Adidas则让员工选择居家工作(Home Office)。员工在居家工作前,会与上司议定工作时间表,例如定期向上司汇报工作进度或向下属了解工作情况,只须间中返回公司出席会议或特别活动。公司还会为员工配备计算机,让员工在家登入公司计算机系统,查阅电邮和处理其他文书工作。[8]

对于居家工作,雇主最大的疑虑是工作效率会否因而下降。但有研究显示,居家工作有时比留在办公室更有效率。去年携程网(Ctrip)进行了一项实验,将一批上海呼叫中心的员工分为两组,一组在家工作,另一组留在办公室。结果发现,九个月后,在家工作员工的业绩提升了13%,每分钟接听的电话数量也更多。而且相比留在办公室的对照组员工,在家工作的员工离职率也低50%。携程网估计,每位在家办公的员工每年可为公司节省成本2,000美元。[9]当然,居家工作的成功也视乎公司本身的性质。携程网的接线生,不太需要跟同事面对面沟通,就可完成工作,当然容易做到。若换了需要更多同事间沟通的工种,从管理文化到信息科技的运用,便需要较大的转变,一时间难以做到。一些小改动,例如提供弹性工作时间、设立事假方便员工处理家中事务,是现阶段较容易落实的方案。

社会文化的转变,向来不能一蹴而就。人口咨询文件中提到的释放现有劳动力,特别强调了鼓励更多女性料理家务者外出工作。传统思想认为生儿育女主要为妇女的责任,男性的职责是出外赚钱。不过新时代下亦出现了不少「家庭煮夫」,担当照顾家庭的角色。完善托儿服务、提供居家就业的机会,不应该只针对女性,对于有志闯一番事业的男性「内助」,同样适用。香港人需要释放的,不只劳动力,还有对男女角色的想象。

 

 

1《集思港益 人口政策公众参与活动》,政务司司长办公室,2013年10月。
2「调查﹕七成妇女称有托儿愿打工」,《明报》,2013年10月13日。
3《立法会十二题:托儿服务》,政府新闻网,2012年12月12日。
4《立法会十一题:幼儿服务》,政府新闻网,2013年11月6日。
5「增托儿延退休 释87万劳动力 人口政策咨询﹕劳动市场5年后萎缩」,《明报》,2013年10月25日。
6 Mo Yan-chih, staff reporter, Taipei opens center for children to ease parenting burdens. Taipei Times, February 21, 2013.
7 同3。
8《良好人事管理及家庭友善雇佣措施》,劳工处,2009年2月。
9 Nicholas Bloom et al., “Does Working From Home Work? Evidence From a Chinese Experiment,” Stanford working papers, February 22, 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