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环境生态及能源 | 2019-01-14 | 《星岛日报》

疯狂购物浪费资源 二手买卖助减废?



「心情好买鞋,心情唔好买鞋;好天买鞋,落雨买鞋……」这段家传户晓的本地商场广告对白,似是全球不少先进城市消费模式的写照。但买得太多,形同制造垃圾。近年网上涌现大批二手交易平台,让人们买卖旧物。它们会为过度消费提供出路,还是加剧其恶果?

愈买愈多成全球趋势 引伸更多浪费

在美国,当地经济分析局资料显示,美国国民在2017年合共花费2,400亿美元购买珠宝、手表、书籍、行李及电话等通讯产品,相关金额是2002年的两倍,但该国在同一时期的人口增长只有13%[1],反映美国人的消费增幅,并非单纯源于人口增长。而根据美国服装鞋类协会的数据,每名美国人去年平均花费971.87美元,购买约66件服装鞋履,较他们在2000年时花费的金额多20%。[2]

过度消费不仅令钱包元气大伤,同时会造成浪费。在香港,绿色和平于2017年1月发表《消费习惯与心理调查》报告,透过访问2,000名香港及台湾的七十、八十及九十后,发现香港人每年花费250亿元购买衣服,人均的置装费接近每月800元。[3]调查同时指出,每名香港女士平均拥有109件衣服,男士则平均拥有77件衣服;超过五成受访者在衣柜找到未剪价钱牌的衣服。[4]根据麦肯锡的一项研究,在2002至2015年间,销售的服装和饰物数量上升近一倍,但40%的服装是从未或很少被穿着。[5]

愈买愈多,是否单纯为了满足物质需要?有科学家相信,过度消费与人类大脑的奖励系统(reward system)有关,原因是每当人获得某些东西,例如透过购物获取心仪的货品,人脑会释放多巴胺(dopamine),使人感到愉快。一般而言,这种愉快的感觉会引起大脑渴求更多同类的行动,甚至是更新奇刺激的物质,但假若情况变得极端,相关行为便会成瘾[6],人们有机会由理智的消费者,变成「购物狂」。

香港人处理旧物 各施各法

人类处理旧物的方法,随时代变迁。相传早于十九世纪,法国巴黎政府为维护干净市容,下令贫民把市区的废弃物搬到荒废的军营,部分贫民在垃圾堆中收集到不少有用的旧物,因此定期举办市集售卖旧物获利,这种市集当时被称为“flea market”,即香港人所说的「跳蚤市场」。跳蚤市场亦曾在香港流行,2000年代初,香港的经济不景,不少人希望可在跳蚤市场售卖货品获利,但最终成功者寥寥无几,跳蚤市场亦逐渐式微。[7]

除市集外,也有不少买卖二手货品的商店。根据美国关注旧物买卖The Association of Resale Professionals引述的数字,美国二手货品买卖每年约有170亿元美元收入,当中古董约占13%。[8]美国著名二手连锁店Goodwill在2014年的营业额达53.7亿美元。[9]

在香港,圣雅各福群会于2008年开设首间二手衣物寄卖店Green Ladies,目前全港有两间分店[10],卖者亲身把旧衣物送到店铺后,如果店员检查认为衣物状况及质素良好,便会放置在店内陈列,假如衣物成功出售,寄卖者最多可获30%回馈,其余款项则捐赠予圣雅各福群会,支持营运。[11]智经向Green Ladies查询收集衣物的情况,获回复指2017-18财政年度约收集14万件衣物,并为当中70-75%衣物找到买家。

本港也有寄卖店由关注环保的有心人经营。曾于日资时装公司工作的两名女生,2017年在筲箕湾开设二手时装寄卖店「a break 93」,2018年初更在九龙湾淘大商场开设分店。[12]寄卖衣服的价格视乎牌子而定,卖出衣服的三成收入会回赠予客人,若果寄卖的衣物陈列两个月仍未出售,将会归店铺所有,再转送到救世军等回收机构,或转送予其他有需要市民。[13]

网上二手交易平台兴起 是减废还是加剧浪费?

随着网络科技与现代人的生活融为一体,本港环保署早于2007年在网上建立「香港二手物品交易平台」,鼓励市民将不需要但仍有用的物品出售或与别人交换,从而减轻废物量。[14]此外,近年大批网上二手交易平台,包括Carousell、Sellga等涌现。其中Carousell于2012年在新加坡成立,现于七个国家及城市提供服务,包括新加坡、香港、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尼、台湾及澳洲,目前上架商品总量超过1.4亿件,交易总数达5,000万宗。[15]

有台湾学者曾就二手货品买卖进行研究,访问25位内地及台湾的消费者,以及了解受访者合共131次的网上交易[16]。研究指出,转售行为可在消费者购物时分为「已计划」及「没有计划」。属于「已计划」的消费者有两类,一是享受购买多于自己所需的货物,再把货品转售予他人的过程;二是短暂拥有货品后,便会出售。[17]而已打算转售货物的消费者,由于他们会联想到将来转售货物所取回的金额,可填补货物本身的价格,因此认为该货物「抵咗」,增加购买的意欲。[18]

为进一步探讨买卖双方的心态,智经特地访问这些二手交易平台的用家。任职小学教师的杜小姐于五个月前首次接触Carousell,至今已在这平台买卖旧衣物十数次。她向智经表示,主要在平台出售自己认为过时的衣装,认为此举不但可减少浪费,亦可从中取回部分购物成本,补贴自己购买其他新款衣式,一举两得。她又坦言,因知悉有不少平台买卖二手货物,即使购买不合心水的衣物,将来也有机会转售予他人,所以顾虑较少,承认自己近月购买衣物的数量,的确比她接触二手拍卖网前明显增加。

而任职记者的麦小姐则是一名摄影发烧友,她接受访问时指出,约一年前开始不定时浏览多个二手交易平台「寻宝」,并曾多次在平台购买二手相机和相关配件。她笑言,自己喜欢试用和比较不同相机型号的功能,由于新货索价数千元,甚至过万元,价格昂贵,因此认为二手交易平台不但可使她以廉价满足其摄影需要,买卖二手物品亦是较为环保的消费模式。

现代人对物质的追求不断提升,从而引伸过度购物消费的现象,有生意人把握商机,创办旧物寄卖店及网上交易平台[19],在全球多个城市提供服务。但消费者透过这些平台售卖旧物,真的是相对环保的消费模式,或只是为他们过度购物、贪新忘旧寻找开脱借口?作为新世代的精明消费者,关键或不在于「抵唔抵买」,而是「有冇需要买」。

1 Alana Semuels, “We Are All Accumulating Mountains of Things,” The Atlantic, August 21,2018, https://www.theatlantic.com/technology/archive/2018/08/online-shopping-and-accumulation-of-junk/567985/.
2 同1。
3 「香港人沉迷购物年花250亿元购衣 愈买愈寂寞 绿色和平提倡大众农历新年开始实践『减法生活』」取自绿色和平网站:http://www.greenpeace.org/hk/press/releases/toxics/2017/01/ovc-new-year-pc/,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1月24日;「沉迷购物 港女人均拥109件衣服」。取自苹果新闻网站:https://hk.news.appledaily.com/local/daily/article/20170125/19907844,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1月25日。
4 同3。
5 Regina Henkel, “Trend topic: How the second-hand market is growing,” Fashion United, May 15, 2018, https://fashionunited.uk/news/retail/trend-topic-how-the-second-hand-market-is-growing/2018051529619.
6 Ann-Christine Duhaime, “Our Brains Love New Stuff, and It’s Killing the Planet,”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March 17, 2017, https://hbr.org/2017/03/our-brains-love-new-stuff-and-its-killing-the-planet.
7 水淼,《天天向上-年轻人要熟知的2000个文化常识》,(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3),第211至212页。
8 “Industry Statistics & Trends,” NARTS: The Association of
Resale Professionals, https://www.narts.org/i4a/pages/index.cfm?pageid=3285, accessed December 7, 2018.
9 同8。
10 「Concept理念」。取自Green Ladies 网站:https://gl.sjs.org.hk/greenladies/,查询日期2018年12月7日。
11 同10。
12 「美不在新旧 二手寄卖时装店:不妨尝试旧衫」。取自香港经济日报网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1990485/美不在新旧%E3%80%80二手寄卖时装店:不妨尝试旧衫,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1月16日。
13 同12。
14 「香港二手物品交易平台」。取自环境保护署网站:https://wasteexchange.wastereduction.gov.hk/index.php?route=information/information&information_id=4,最后更新日期2015年12月18日;「可持续的废物管理策略」。取自环境局及环境保护署网站:https://www.epd.gov.hk/epd/misc/ehk08/b5/waste/index.html,查询日期2018年12月31日。
15 「二手拍卖App再吸6.6亿 Carousell逾1.4亿商品上架」。取自香港信报财经新闻网站:http://startupbeat.hkej.com/?p=59105,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5月15日。
16 Hsunchi Chu and Shuling Liao, “Exploring Consumer Resale Behavior in C2C Online Auctions:
Taxonomy and Influences on Consumer Decisions,” Academy of Marketing Science Review 11(3) (2007), p. 3.
17 同16,第2,12至13页。
18 同17。
19 「美不在新旧 二手寄卖时装店:不妨尝试旧衫」。取自香港经济日报网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1990485/美不在新旧%E3%80%80二手寄卖时装店:不妨尝试旧衫,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1月16日;「二手拍卖App再吸6.6亿 Carousell逾1.4亿商品上架」。取自香港信报财经新闻网站:http://startupbeat.hkej.com/?p=59105,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5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