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康乐文化及艺术 | 2019-01-24 | 《经济日报》

有声书造就出版业新盈利模式



各类个人电子产品普及,正不断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近年有不少人投向有声书怀抱,闲时「听」书作乐、温故知新,即属一例。有声书冒起,不仅惠及爱书之人,也为书商、作家提供更多展示作品的平台。在某些国家,有声书产业已形成一定规模,香港这片弹丸之地,是否也能受惠于这场出版业变革?

不抢眼球抢耳朵 切合繁忙都市人需要

香港出版学会去年曾以电话访问2,063名市民,当中约三成受访者表示过去一年没有阅读实体印刷书籍。[1]撇除其中近四成表示一向无阅读习惯,余下的受访者有38.2%表示不阅读的原因是「无时间或工作太忙」。[2]

生活忙碌,要看书的确不是易事,不过正如早前智经撰文提及,海外愈来愈多打工仔利用排队、等车等零碎时间聆听有声书,香港业界要透过有声书开拓读者群,不无空间。

读者群不限于人类 超出本地

有声书的潜在读者群,不只人类。有声书书商Audible就向养狗人士「埋手」,鼓励主人向狗只播放Audible有声书,声称根据Audible与一名研究狗只行为的专家所进行的研究,这样可以令狗只更平静及开心。[3]狗只也能听书,或许教人难以置信,Audible就认为人声有助令狗只在主人离家后减少压力,鼓励狗主出门前为狗只播有声书。[4]

跟纸本书一样,有声书的市场并不限于本地。根据内地分析机构艾媒咨询去年有关中国有声书市场的研究报告,在2017年中国有声书市场规模达到32.4亿元人民币,当时预计2018年的规模会增至45.4亿元人民币,增幅达到四成;而聆听有声书人数也预计会由2017年的3亿,增加近三成,至2018年的3.8亿。[5]报告也指,受访的内地网民有33.4%未来倾向使用有声书媒介阅读。[6]若有关报告的预计准确,内地的有声书市场绝对值得香港书商和作者期待。

当然,开拓有声书市场的策略,与实体书市场不尽相同。以中文文字作品为例,实体书版本只需要推出繁体字及简体字两个版本,便可满足大部分读者需要;但因各个地区和民族有不同的方言,若要更好迎合受众,可能需要推出不同方言的版本。以内地有声书平台「百听听书」为例,平台上的金庸武侠小说作品就有普通话版、粤言版、潮汕话版、客家话版、山东话版、陕西话版、四川话版等。[7]某方面看,推出多个版本是为作品创造更多商机,但同时反映其制作需要投入更多资源。

卖书之余卖主播

要决定是否为制作有声书作额外投资,自然要考虑盈利模式。有声书现时的收费方式,可谓五花八门。除了逐本购买[8]、按章节付费[9],更有月费模式,其中有声阅读平台Tales2go便容许学校、家长等用家透过参与月费、年费计划,无限次聆听平台书库逾7,500本有声书。[10]

发展有声书产业,不仅为书商、作者带来商机,更可以衍生新工种──为有声书配音。有声书主播在内地是一门名利兼收的新兴职业。以内地有声书主播「醉蝶」为例,她原是普通文员,虽没有任何播音专业背景,但胜在声音甜美,在一名有声书主播引荐下,参加内地网络音频平台「蜻蜓FM」的试音。她擅长为网络小说配音,在家里录音,录两小时能产出一小时长的作品。她成为全职有声书主播后,曾在一年间录了近19部作品。她指出,当了全职主播后,收入较之前高三到五倍,月入过万元人民币。除了收入有所改善,她工作的自由度亦较以往多,由「朝九晚五」变为每天工作五小时。[11]

在网络音频平台上扬名的有声书主播,地位不仅是主播,更仿如明星,可以有多达数百万名「粉丝」[12],收听作品人次也以数百万计。[13]他们既可赚取平台给予的录制费,也可就录音书的销售分成,以至获得音频内容页面上的广告和打赏。[14]

竞争激烈 主播界有人欢喜有人忧

同一时间,内地网络音频平台也提供门路,协助有志投身有声书主播者入行。「蜻蜓FM」去年便举办「天声计划」比赛,让参加者播读经典及网络文学作品,并由网民公投决定结果。「蜻蜓FM」承诺为得奖者提供培训、资源及资金方面的支持,帮助他们开拓影视综艺、电商等范畴的空间,并把他们打造成主播品牌,建立商业化模式,由幕后走向幕前。[15]

当有声书主播看似风光,但其实「谈何容易」。内地最成功的有声书主播,据报每月收入超过100万元人民币[16],不过「醉蝶」也指出,收入最多的主播是金字塔顶尖百分之二十的人,多数主播赚的是「辛苦钱」。[17]内地另一网络音频平台「喜马拉雅FM」有声书负责人去年曾表示,一本有声书平均会有200多名主播报名争夺,而参与过有声书节目录制的主播已有二万多人。[18]由此可见,这个看似新兴的行业,竞争已相当激烈,要脱颖而出并非易事。再者,若然是有意在香港做有声书主播,本地「听」书者的数量及热情能否与内地比拟,也是要考虑的问题。

制作过程可牵版权争议

要开拓有声书市场,还有不少问题要处理,尤其是版权问题。在内地,《72变小女生》的作者谢鑫,曾向包括有声阅读平台「懒人听书」在内的四间公司兴诉,指控它们侵权,向公众提供其作品的有声读物。[19]值得注意的是,法院发现谢鑫曾在2013年将涉案作品的「传播权及其转授权、以及制作、复制和销售电子出版物的权利」,授予他控告的其中一间公司,而该公司认为他们已从谢鑫取得「改编权」,包括将涉案作品制作成音频制品的权利。虽然内地法院不认同制作有声书等于改编作品,但认为有声书也不等同电子出版物,因此最终判谢鑫胜诉,四间公司须向他赔偿6,100元人民币。[20]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此案例的解释,制作、在网络提供有声读物在著作权法方面如何定性、相关人士应如何取得著作权人授权、未经许可制作有声读物所侵害的是作者的复制权还是改编权等问题,内地的法律条文上无直接规定。[21]不过,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对作品的改编应以改变作品的表达,并且该改变要具有独创性为前提,而对于文字作品,改编应以文字内容发生改变为前提。[22]然而,将文字作品制成有声读物所需的朗读、录音及后期制作这三个步骤,都只改变作品形式或载体,并无改变文字作品的表达或内容,因此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不算是文字作品的改编,有声读物只是以录音制品存在的一个复制件。[23]

有声书的制作及发布,可能涉及作者、作品权利受让者、录音作品的制作者、录音作品传播者、传播平台等,相关环节和人物、机构众多,可能容易出现版权纠纷问题。[24]上述有关内地法院对于有声书的版权问题的看法,值得有意进军内地市场的香港作者及书商参考。

应由谁决定声演人选?

另一个困扰作者与出版商的问题,是文字作品的有声版该如何演绎。作家兼有从事有声书出版的Neil Gaiman就分享,一位著名作者曾向其表示,写了一本是由一名20多岁黑人青年作为叙述者的书后,却发现有声书版本是由一名50多岁的白人女性演绎。[25]由此可见,若作者对作品的声音演绎毫无决定权,随时会「激到一头烟」。

作者和出版方各有考量,不易协调。Neil Gaiman就指,如果作者在生,并且可以联络得到,由其出版的有声书会交由作者决定配音人选。他又建议,作者应该关注自己有没有出售制作有声书的权利,并了解自己能否对由谁演绎有声书、有声书如何制作等事项提出意见。[26]

制作有声书,还要注意一些更为赤裸的「侵权」行为,毕竟复制有声书并不困难。有内地记者在手机软件平台上,就发现一套著名内地网络小说,至少出现在20个盗版的有声小说应用程式。[27]有负责金庸作品有声书改编的公司也忆述,2014年时盗版金庸有声书在各听书平台、音频平台随处可见,使公司忙于发律师信及作出诉讼。[28]

有声书的潜力,无疑不容忽视,但作者和出版业界要把握当中机遇,必须有妥善计划,避免让版权争议盖过作品的光芒。

1 香港出版学会全民阅读调查报告2018」。取自香港出版学会网站:http://www.hkpps.org/Template/Shared//Reading_Survey_2018/Reading2018_FullReport.pdf,查询日期2018年12月13日,第1页。
2 同1。
3 "Audible For Dogs," Audible, https://www.audible.com/ep/dogs, accessed December 12, 2018.
4 同3。
5 艾媒咨询,「艾媒报告 丨 2018中国有声书市场专题研究报告」。取自艾媒网网站:http://www.iimedia.cn/61220.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4月24日。
6 同5。
7 「听书馆—金庸武侠:普通话版」。取自百听听书网站:https://www.bookting.cn/#/category/labels/57,查询日期2018年12月11日;「听书馆—金庸武侠:粤语版」。取自百听听书网站:https://www.bookting.cn/#/category/labels/56,查询日期2018年12月11日;「听书馆—金庸武侠:其他方言」。取自百听听书网站:https://www.bookting.cn/#/category/labels/52,查询日期2018年12月11日。
8 "What is Audible?" Audible, https://audible.custhelp.com/app/newmember?ref=US_NEWM_HC_related, accessed December 11, 2018; "US Help Center," Audible, https://audible.custhelp.com, accessed December 11, 2018.
9 中国知识产权报,「有声阅读:有版权声音才能传更远」。取自人民网网站:http://ip.people.com.cn/BIG5/n1/2018/0808/c179663-30215743.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8月8日。
10 "Our Solution," Tales2go, https://www.tales2go.com/our-solution, accessed December 11, 2018; "Subscribe," Tales2go, https://www.tales2go.com/subscribe, accessed December 11, 2018.
11 孙妍,「头部主播月入百万 隐隐挑战大咖付费音频」。取自IT时报网站:http://www.it-times.com.cn/a/hulianwang/2018/0827/22968.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8月27日。
12 「有声的紫襟」。取自喜马拉雅网站:https://www.ximalaya.com/zhubo/1266964,查询日期2018年12月12日。
13 「《阴间神探》紫襟故事」。取自喜马拉雅网站:https://www.ximalaya.com/youshengshu/12642314/,查询日期2018年12月12日。
14 第一财经周刊,「从月入几百到月入百万,喜马拉雅FM的主播如何赚钱?」。取自腾讯网网站:https://new.qq.com/omn/20180713/20180713A0B72P.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7月13日。
15 吴怼怼,「主播,蜻蜓FM的新旧生意经」。取自华尔街见闻网站:https://wallstreetcn.com/articles/3393561,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8月23日;庄怡,「让有声书主播从幕后走向台前,蜻蜓FM推“天声计划”打造主播IP」。取自观察者网站:https://www.guancha.cn/TMT/2018_08_22_469079.shtml?s=wapzwyxgtjbt?web,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8月22日。
16 第一财经周刊,「从月入几百到月入百万,喜马拉雅FM的主播如何赚钱?」。取自腾讯网网站:https://new.qq.com/omn/20180713/20180713A0B72P.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7月13日。
17 吴怼怼,「主播,蜻蜓FM的新旧生意经」。取自华尔街见闻网站:https://wallstreetcn.com/articles/3393561,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8月23日。
18 同16。
19 人民法院新闻传媒总社,「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第一批涉互联网典型案例」。取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网站:http://www.court.gov.cn/zixun-xiangqing-112611.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8月16日。
20 浙江法院新闻网,「谢鑫与深圳市懒人在线科技有限公司等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取自中国知识产权律师网:http://www.ciplawyer.cn/wqzlbq/138612.j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4月9日;人民法院新闻传媒总社,「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第一批涉互联网典型案例」。取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网站:http://www.court.gov.cn/zixun-xiangqing-112611.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8月16日。
21 同19。
22 同19。
23 同19。
24 齐雅文,「有声读物:先搞清授权内容再“发声”」。取自中国新闻出版广电网网站:http://data.chinaxwcb.com/epaper2018/epaper/d6815/d7b/201808/90301.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8月16日。
25 Neil Gaiman, "Audiobooks: A Cautionary Tale," Neil Gaiman, http://journal.neilgaiman.com/2011/12/audiobooks-cautionary-tale.htm,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 2011.
26 同25。
27 同11。
28 同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