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创新及科技发展 | 2019-03-11 | 《星岛日报》

监狱「长智慧」 教育囚犯潜力待释放



本港近年锐意发展成智慧城市,铁窗背后的封闭世界也要与时并进。最新一份《施政报告》便提出要发展「智慧监狱」[1],研究为监狱注入智慧元素,并以个别院所的指定范围为试点,利用影像分析等创新科技,提升监狱管理的效率及保安水平。[2]

监狱兼具「惩」与「教」的作用,在惩罚囚犯之余,亦可藉教育协助他们出狱后融入社会,减少他们再犯案的机会。在科技的帮助下,智慧监狱有什么方法协助囚犯重过新生?

影像分析健康手带 侦测囚犯打斗自残

去年的《施政报告》提出发展智慧监狱,惩教署与机电工程署、建筑署及政府资讯科技总监办公室合作,研究利用影像分析、维生指标健康侦测、生物特征辨识等技术,重整有关院所的管理及运作流程,冀提升管理效率及加强保安。[3]有指,现时监狱巡察安排出现盲点和空档期,囚犯偶尔发生集体打斗或自残轻生,但惩教人员透过闭路电视未必可即时发现。[4]2018年各惩教院所便发生483宗暴力行为及48宗自我伤害个案。[5]

惩教署今年第一季起,于壁屋监狱四个囚仓,试行「影像分析及监察系统」,每个囚仓安装11或12 个镜头,分析囚犯的动作,如出现打架、上吊、撞墙自杀等异常行为,会即时发出警号[6],让惩教人员能够及时发现。同期罗湖惩教所则引入智慧手带,于其院所医院试行「维生指标监察系统」,监控有特别医疗观察及护理需要囚犯的心跳,手带又配备「移动及位置监察」功能,监察囚犯的实时位置。[7]

惩教署最新又向立法会申请拨款约2.2亿元,在壁屋监狱装置电锁保安系统,取代旧式手动开关系统,以省却使用锁匙开关闸门、保管、交收、分配门匙的人手、工序和时间,特别之处是闭路电视会配备面部辨识功能,作为双重确认职员身份的其中一重,以加强保安。[8]

智慧监狱在外国并不罕见,如新加坡监狱局提出「无守卫监狱(Prisons Without Guards)」概念,在樟宜监狱的一个男性集体牢房试行影像分析系统Avatar,侦测囚犯剧烈、不规则的移动去判断是否出现打斗的异常行为;又利用面部辨识镜头,配对数据库验证囚犯身份,取代人手点名,如果系统显示有差异,官员才进一步检查,在试验期间,将过程由20至30分钟,大幅缩减至约十分钟。[9]

潜力一:容许有限度上网 为囚犯融入社会准备

不过,港府试行的智慧监狱措施,现阶段似乎仍侧重于「惩」――协助惩教人员管理监狱,未有触及监狱另一个重要功能「教」――帮助在囚人士更生。诚然,坐监不是度假,而是受罚,智慧监狱的出现不应该使囚犯有酒店式享受,但其教育功能亦值得重视。

在欧洲,监狱及感化服务的创新科技顾问Steven Van De Steene,和英国德蒙福特大学社区及刑事司法高级研究员Victoria Knight就提出[10],监狱数码化可以赋予囚犯权力,帮助囚犯、家属、监狱职员和专业团体建立关系,尽量减低监禁带来的影响和伤害,使得囚犯刑满后,能够融入社会,重过正常生活。[11]

比利时可能是全球囚犯上网走得最前的国家,2014年在贝弗伦(Beveren)新建监狱,试行全球首套容许囚犯在囚室有限度接触互联网的系统PrisonCloud,现时至少有三个监狱使用。[12]囚室中设有屏幕、键盘、滑鼠、耳机,以及一个连接伺服器的特别硬件,每名囚犯均获发一只USB、一个帐户及密码作登入之用。囚犯可以浏览指定网站,如求职网站以了解外界职位,又可以索取并阅读图书馆书籍、得到法律支援,以至下载电影、音乐。[13]

Van De Steene曾是比利时监狱局的首席资讯科技总监,主导PrisonCloud开发。[14]他解释,系统的概念不单单是提供产品或设备予囚犯,更重要是容许囚犯使用各种数码服务,并就囚犯的需要和安全限制,透过受控制和安全的方式,度身提供数码内容。[15]社会将监狱数码化的一切视为风险,他坦言,总会有少数囚犯违规使用系统,但有其他系统可即时处理有关情况,认为真正的安全威胁并不是那么高。[16]

潜力二:提供平板电脑 囚犯随时随地学习

在香港,基于保安理由,所有在囚人士均不可使用互联网进行上网活动。[17]在此限制下,在囚学生的学习之路自然比一般学生要困难得多,监狱图书馆藏书少,又不可以上网,除了本身修读的遥距课程的电子学习资料之外,在囚学生难以获得学习资料,只能靠监狱的教师或文职人员为他们搜寻并下载资料[18],又或靠亲友探访时带来杂志、书籍,每月最多6本,教科书则可依照获批准之数量收受。[19]

要监狱「大开中门」,全面开放囚犯接触互联网固之然是不可行,但电子学习已是大势所趋,对于部分决心改过、积极进修,为日后重过新生装备自己的在囚学生,是否有可能在构建智慧监狱之时,为他们打开一扇「方便之窗」,令他们更容易在狱中得到学习材料,并掌握电子学习的窍门,以便出狱后终身学习?

其实,即使有需要禁绝互联网,也不等于必须将囚犯隔离于数码世界之外。新加坡的监狱有为高重犯风险的在囚人士提供平板电脑,预先加载电子书籍、新闻、电子信件,以及电子学习的应用程式,让他们随时可在监仓阅读职业技能资格或其他课程的电子学习材料,不再受限于囚犯获准使用图书馆的时间。[20]监狱副主管Neo Ming Feng表示,平板电脑计划提供的资源,容许囚犯对自己的更生负更大责任,认为有助他们获释后重新融入社会。[21]在香港,惩教署去年起购买大学程度的中英文电子书,为在囚人士提供更多学习上的支援[22],相信也是一个好开始。

潜力三:电子通讯增家人联系 助降低重犯率

另一方面,早有外国研究指出,囚犯在监禁期间愈多接触亲友,会较少重返监狱[23],但本港在容许在囚人士与亲友连系的方式仍然相当「传统」,背后有其保案考量,但以智慧城市的标准评价,可谓不足及落后,或导致部分囚犯感到难以连络家人。

根据《在囚人士须知》,囚犯可以透过亲友亲身探访及写信,与亲友保持接触,亲友探访每月两次,每次限时30分钟;而写信则囚犯每周可以免费撰写及发出一封信,如要发出额外信件,可利用工资购买信封纸张,数量不限。假如亲友因特殊原因如年长、怀孕无法前去院所,可申请视像探访,每月最多一次。[24]

至于打电话,《监狱规则》并无就其立例[25],惩教署在《在囚人士须知》中形容打电话为「特惠」,只有在一个月内完全没有家人探访,才可自费打一次十分钟电话予境外家人;又或囚犯急需联络家人,才可提出特别要求打电话。[26]惩教署回复智经查询时亦指,基于保安理由,在囚人士不可透过电邮或电子讯息与外界联络。[27]

在种种限制之下,非本地在囚人士与家人连络十分艰难,曾有外籍囚犯表示,每次接收或寄出信件予家人长达四星期,每两个月以长途电话致电家人八分钟,费用高达1,000元。[28]

外国不少国家已经容许囚犯以电子方式与家人通讯,美国艾奥瓦州和俄克拉荷马州监狱的囚犯及家属,可付费使用私人公司开发的系统TRULINCS,接收和发送的文字讯息予对方。[29]上述新加坡为囚犯提供的平板电脑,也可以发送和接收电子信件。当地的监狱官员表示,87.5%的家庭成员在计划推出后,发出更多信件[30];每封信件的处理时间亦由数周减至四天。[31]

改用电子方式对管理监狱也有好处,书信进入本港监狱,均需经保安检查[32],2017年便有九宗寄给在囚人士信件中搜获怀疑毒品的个案。[33]新加坡政府指出,利用平板电脑提供电子版本,取代实体的信件、书籍、报纸、教材,降低走私违禁品进入监狱的风险。[34]引入电子方式通讯有何利弊,值得香港当局进一步研究。

潜力四:电子支付管理财务 无缝过渡到社会

「智慧监狱」的另一潜力,是协助囚犯预备出狱后重新融入社会。更生人士要适应监狱外面的世界,财务状况是其中一个关键因素。不同地方监狱采用崭新支付方法,让在囚人士管理个人财务状况,亦不会与社会脱节。

芬兰推出了相信是全球首张在监狱内外均可使用的预付卡。[35]在芬兰的封闭监狱,每名囚犯会获发一张有独立帐户和PIN码的预付卡,让工资和津贴储存在内,供囚犯在监狱内购物。该预付卡最初只供惩教人员管理,其后会开发系统让囚犯监察个人帐户交易,在刑满释放后,亦可在接受晶片卡的商店使用余额,以及于自动柜员机提款。[36]这做法可减少工作人员处理现金的安全和行政负担,同时鼓励囚犯在服刑期间管理他们的财务状况,释放后能更加无缝地回归到社会。[37]

在内地,电子钱包亦已进驻监狱。北京市监狱管理局与支付宝合作,建立在囚人士的综合账务管理系统,让家属遥距存款,补贴囚犯狱内生活开支。系统接通监狱内的电商购物和医疗系统,让囚犯可以实时结账。局方又将使用支付宝等网上服务平台的方法,授予即将释放的女子监狱囚犯[38],让她们出狱后能与社会接轨。

港府为监狱注入智慧元素,提升监狱管理效率,是一个好开始。但在此以外,智慧监狱如何促进释囚融入社会,重新开始正常生活,更值得社会深思。

1 《行政长官2018年施政报告》,行政长官办公室,2018年10月10日,第107段。
2 「2018年施政报告保安局的政策措施」,保安事务委员会,立法会CB(2)27/18-19(01)号文件,2018年11月2日。
3 〈发展智慧监狱 引入生物侦测〉,《信报财经新闻》,2018年10月11日,A10页。
4 周宇,〈「智慧监狱」试行 侦测囚犯违规防轻生〉,《大公报》,2018年11月3日,A08页。
5 「惩教署署长回顾二○一八年惩教工作」。取自政府新闻公报网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902/14/P2019021400488.htm,最后更新日期2014年3月26日。
6 〈囚仓试装镜头侦异状 如厕位打格 议员质疑漠视私隐〉,《明报》,2019年1月15日,A10页。
7 同6。
8 「在壁屋惩教所装置电锁保安系统」,保安事务委员会,立法会CB(2)529/18-19(05)号文件,2018年12月。
9 Muhamad Khair, “A Prison Without Guards: Where Technology Enhances Operational Effectiveness,” Ministry of Home Affairs, https://www.mha.gov.sg/hometeamnews/on-assignment/ViewArticle/a-prison-without-guards-where-technology-enhances-operational-effectiveness, last modified July 6, 2018.
10 Steven Van De Steene and Victoria Knight, “Digitizing the Prison:The Light and Dark Future,” Prison Service Journal 231 (2017), p. 22.
11 Steven Van De Steene and Victoria Knigh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for prisons: Developing a needs-based strategy,“ Probation Journal 64(3) (2017), p. 258.
12 Siobhann Tighe, “Prisoners allowed access to adult films and internet,” BBC, April 22, 2016, https://www.bbc.com/news/world-europe-36067653; “Strategic planning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Belgian correctional system,” Justice Trends, http://justice-trends.press/strategic-planning-and-the-development-of-the-belgian-correctional-system/, accessed February 12, 2019.
13 Siobhann Tighe, “Prisoners allowed access to adult films and internet,” BBC, April 22, 2016, https://www.bbc.com/news/world-europe-36067653.
14 同11,第257页。
15 同10,第26页。
16 同10,第26及27页。
17 「立法会十九题:更生服务」。取自政府新闻公报网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403/26/P201403260789.htm,最后更新日期2014年3月26日。
18 〈香港监狱探访(之六)〉,《大公报》,2018年4月4日,B04页;「民主派议员:改善香港在囚人士权利及监狱环境建议书」。取自独立媒体网站:https://www.inmediahk.net/node/1056156,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4月3日。
19 「亲友探访安排」。取自惩教署网站:https://www.csd.gov.hk/tc_chi/socialvisit/ins_vis_guide.html,查询日期2019年2月14日。
20 Muhamad Khair, “A Prison Without Guards: Where Technology Enhances Operational Effectiveness,” Ministry of Home Affairs, https://www.mha.gov.sg/hometeamnews/on-assignment/ViewArticle/a-prison-without-guards-where-technology-enhances-operational-effectiveness, last modified July 6, 2018; Varissara Charassangsomboon, “How Singapore is using tech to rehabilitate prisoners,” GovInsider, https://govinsider.asia/innovation/how-singapore-is-using-tech-to-rehabilitate-prisoners/, last modified Jan 11, 2019.
21 Varissara Charassangsomboon, “How Singapore is using tech to rehabilitate prisoners,” Govinsider, https://govinsider.asia/innovation/how-singapore-is-using-tech-to-rehabilitate-prisoners/, last modified Jan 11, 2019.
22 智经于2019年2月13日透过电邮向香港惩教署查询,其于2月27日回复。
23 Norman Holt and Donald Miller, “Explorations in Inmate-family Relationships,” California Department of Corrections Research Division, January 1972.
24 《在囚人士须知》,惩教署,2016年10月,第25至27页。
25 香港法例第234A章 《监狱规则》,版本日期2015年11月12日。
26 同24,第26页。
27 同22。
28 「本港收纳还押囚犯惩教院所状况调查报告」,香港社区组织协会民权教育中心,2018年11月,第32页。
29 Christopher Zoukis, “How To Communicate By Email With Someone In Prison,” Huffington Post, August 29, 2016, https://www.huffingtonpost.com/christopher-zoukis/how-to-communicate-by-ema_b_11661974.html.
30 同21。.
31 同9。
32 同24,第27页。
33 潘仲男,〈惩教署公布去年工作情况 在囚人士纪律检控升一成〉,《香港商报》,2018年2月28日,A10页。
34 同9。
35 Noel Moran, “Prepaid Cards Become the Newest Inmate at Finnish Prisons,” International Corrections & Prisons Association, https://icpa.org/prepaid-cards-become-the-newest-inmate-at-finnish-prisons, accessed February 14, 2019.
36 “Instructions for A Person Starting A Prison Sentence,” RISE Criminal Sanctions Agency, January, 2018; Noel Moran, “Prepaid Cards Become the Newest Inmate at Finnish Prisons,” International Corrections & Prisons Association, https://icpa.org/prepaid-cards-become-the-newest-inmate-at-finnish-prisons/, accessed February 14, 2019.
37 同35。
38张伟伦,「北京监狱都可以用支付宝 在囚人士家属可存款 亦可用于电商购物」。取自香港01网站:https://www.hk01.com/财经快讯/282657,最后更新日期2019年1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