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社会流动及福祉 | 2019-04-26 | 《经济日报》

发展无障碍旅游 哪一天残疾旅客会「飞」?



坐船到离岛游览、跨过景点大门门槛,甚或进入酒店浴缸冲凉,以上一般旅客做起来轻而易举的事,对行动不便的长者和残疾游客来说,却是一重又一重的障碍。

残疾人士一直有外游需求,加上长者人口不断增加,无障碍旅游需求料有增无减,本港旅游业界亦有意发展相关服务。[1]但怎么样的无障碍旅游才可令这些有特殊需要的旅客玩得尽兴?香港作为一个世界著名的旅游城市,是否准备好迎接他们?

长者残疾人口升带动商机

根据联合国估算,2017年全球有9.6亿60岁或以上的人口,占总人口13%,至2050年将会升至21亿,届时全球各地区均有接近或多于四分之一人口为60岁及以上,只有非洲例外。[2]而现时超过46%的长者有一定程度的残疾,联合国展望未来残疾人口会进一步增加。[3]

根据联合国的《身心障碍者权利公约》,在相同条件之下,残疾人士应像其他人一样享受旅游的平等权利,然而他们往往因为环境、交通系统和服务设计问题,而无法享受旅行的自由,无障碍旅游故此应运而生。[4]世界旅游组织(UNWTO)表示,无障碍旅游业不仅为残疾人士提供便利,其所创造的环境,还方便临时残疾的人、带着幼儿的家庭及长者,而旅游业从业员在内工作亦更安全。[5]

有特殊旅游需要的人口增加,背后藏着庞大商机。以英国为例,当地公营旅游机构VisitBritain及VisitEngland去年发布的无障碍旅游市场调查[6],推算全国有43万名残疾人士因欠缺无障碍配套,过去12个月内未能在国内旅游;该报告指,满足他们的需求将带来每年价值近1.17亿英镑(约12亿港元[7])的旅游商机。[8]

本港旅游业界也看好无障碍旅行的市场。旅游业议会总干事陈张乐怡今年初接受传媒访问时表示,愈来愈多长者随团外游,部分行动不便,如需坐轮椅或以拐杖辅助行走。她估计无障碍旅行团的需求将攀升,旅议会亦计划于导游及领队的培训课程中,加插无障碍指引。[9]

残疾人士外游 未出发先受挫

提到残疾旅客在旅程遇到的障碍,我们大多会想到与交通、住宿有关,事实上他们从计划旅程开始已面对各式各样的不便。一般旅客会活用互联网搜寻机票、酒店和旅游资料,比较价格并预订,但残疾人士和长者,特别是视障人士或控制滑鼠有困难的身体残障者[10],便未必能轻易地浏览这些网站。再者,网站上列出的无障碍设施资料,亦可能不正确、过时,或未有考虑到残疾者的需要,导致轮椅使用者在到达酒店后才发现轮椅根本进不了房间。[11]

在酒店,出入口、升降机、走廊、餐厅以至房间过于狭窄,或令残疾者无法移动,房内橱柜和电话如果放置的高度不恰当,亦可能变为他们的障碍。[12]此外,听障和视障旅客较易遇上沟通方面的困难,如失明人士无法阅读餐厅餐牌,以及在没有公共广播辅助下,无法知道机场告示版上的资讯。[13]

虽然残疾旅客可以向职员求助,却往往遇上企业本身没有作相关准备,即使有所准备,但员工却不知道,又或不懂如何使用那些方法,因而无法施以援手。[14]

真.无障碍旅游 无需依赖他人帮助

无障碍旅游就是要为特殊需要的旅客消除以上的种种障碍。UNWTO于2015年起推出《人人无障碍旅游手册》(Manuals on Accessible Tourism for All)[15],指出无障碍旅游概念是环境、旅游产品和服务能够适应不同人的需要,使得所有人都可以接触、使用和享受它们。[16]

再进一步,套用台湾首位轮椅导游黄欣仪的说话,就是让特殊需要旅客不用依赖他人协助、不需要配合他人步调,亦可自由自在出游。[17]她强调要让残疾者「自由自在出游」,因出游过程若必须依赖他人帮助,如搬抬残疾者或轮椅,会造成当事人的心理压力,而且抱人或背人同样需要技巧,一不小心亦有可能令双方受伤,她本人便有切身体验。[18]

理想的无障碍旅游,从规划旅程至踏上归途回到家,旅客应能以最大独立性和满意程度完成旅程,即整个旅程的每一环节均要无障碍,否则有一间酒店完全无障碍,却无任何交通工具可以到达,变相得物无所用。《人人无障碍旅游手册》就此提出六项建议:

(一)必须采用无障碍方式,包括电脑和移动装置网页为无障碍设计,提供目的地无障碍环境的可靠和最新资讯[19]

(二)建立完整无障碍旅游生态链,链内预订系统、住宿及交通等所有元素均要无障碍[20]

(三)提供合适交通工具,供残疾旅客四处游历[21]

(四)确保设施无障碍的同时,考虑所有旅客的安全[22]

(五)在目的地提供综合无障碍空间,如无障碍车位、通道、厕所、资讯发放,以至安全安排等[23];以及

(六)提供特别培训,让员工能够识别有无障碍需要的旅客,以便提供个人化服务。[24]

香港无官方指南 坊间资讯亦不足

假如外国旅客打算来一趟香港无障碍之旅,情况会如何?他们很可能卡在第一关──搜集资料,因大部分的旅游博客少有提供无障碍资讯,但香港官方观光网站又帮不上忙。以香港旅游发展局Discover Hong Kong网站为例,外地旅客需要先后按入「规划旅程」、「实用资讯」分项,才能到达「无障碍旅游」页面[25],而无法在首页中直接找到。[26]

资料来源:香港旅游发展局

而进入「无障碍旅游」页面后,旅客亦只能找到第三方的无障碍旅游资讯网站的介绍和连结,排首位的是香港复康会制作的《香港无障碍旅游指南》(下称《指南》),提供市内交通、观光景点、购物及餐饮等香港无障碍旅游资讯,其他连结则包括运输署、无障碍旅游社企和无障碍的士营运商的网站。[27]

《指南》网站最初基于2009年香港复康会进行的「残疾人士香港旅游通道调查」结果所制作[28],内容和网站设计相对简陋,后来陆续加入地图搜寻、更新无障碍设施的照片和影片等。[29]网站近日进行大翻新,旅客可透过文字或地图,搜寻旅游景点、展览中心、海滩及郊野公园等的无障碍资讯。[30]前者目前似乎仅支援英文搜索[31],后者则中英文资料兼备,惟目前有详细介绍的景点不多,相信资料正不断更新。[32]比起之前,可以见到部分景点的无障碍资讯更丰富,以浅水湾为例,指南增添伤残人士车位、无障碍饮水器的资料,亦会说明无障碍厕所内框宽度、坐厕和洗手盘高度等。[33]

当然,《指南》仍有可以改善的空间。理想的旅游指南,应该为有特殊需要的旅客提供所有资讯,免得再增添他们搜集资料的难度,但《指南》中景点介绍、前往方法通通欠奉,仅指引旅客自行浏览景点的官方网站。[34]此外,《指南》推介的三条无障碍行程,仅列出时间、区域、地点、目的和交通五项简单资料,却欠缺无障碍资讯。[35]

要制作更有吸引力和残疾友善的《指南》,或可向台湾偷师。台湾交通部观光局网站在首页的「行程推荐」下旅客轻易找到前往「无障碍旅游」页面的连结[36],内有多达30条推荐路线。[37]以阿里山旅游线一日游为例,网站首先介绍路线的特色[38],行程每个景点附有简介、相片及周边景点、住宿、美食和活动资讯,更重要是提供无障碍交通资讯、设施数量以及相片,让旅客可知道无障碍厕所内部环境,是否符合其需要。[39]

资料来源:中华民国交通部观光局网站

当然,官方部门和民间机构拥有的资源差天共地,直接比较双方制作的无障碍旅游指南并不公平,但香港若然想推广无障碍旅游,相关的官方机构应确保目标客群能获得具质素的资讯,否则外地残疾旅客搜集香港无障碍旅游资料时如此艰难,未必选择来港;旅发局或可考虑与业界及残疾人士团体合作,让其网站能更满足无障碍旅客的要求。

既要完善配套 也需培育服务意识

除了旅客资讯,香港看似发达的交通配套,对残疾旅客也未够友善。平机会2017年中发布《香港无障碍的士研究报告》,指出全港只有0.5%的的士可供轮椅上落,比例远低于世界上其他人口及收入水平相若的城市,以英格兰为例,2015年时便有58%的的士可供轮椅上落,伦敦更是百分百。[40]在本港,虽然政府鼓励专营的士营办商使用更多可供轮椅上落的士[41],但能否顺利推行,仍需拭目以待。

至于一般旅游巴士,其可接载轮椅乘客的数量有限,本港残疾人士团体一直推动增加更多无障碍旅游巴士,亦提议于现有的旅游巴加设无需大型改装的升降台。[42]

不过,香港亟待改善的似乎不只硬件,还有业界的服务意识。团体义游于2015年曾进行本地景点无障碍设施调查,受访者普遍认为香港设置很多无障碍设施,但指示不清晰,使用相关设施时,亦需寻找人员协助,造成不便[43],反映业界在设计及运作无障碍设施时,没有真正从残疾旅客角度出发,了解他们的需要。

服务意识的不足,也反映在从业员的培训中。有台湾轮椅旅客到访黄大仙祠,欲乘搭升降机入内参拜,却连工作人员也不清楚设施的位置。[44]亦有非政府机构表示,曾有轮椅的士司机拒绝接载残疾人士,声称该等的士并非用来接载轮椅使用者,而是用来运送行李。[45]

香港无障碍旅游的种种不足,归根究底,就是旅游业界以至整个社会,皆未有重视残疾人士的无障碍需要。随着无障碍旅游需求上升,社会各界不能再无视这批旅客的需要,急需培育服务意识。旅议会计划为导游及领队提供无障碍培训,可被视为迈出第一步,但无障碍旅游生态链的其他环节,未来仍有待政府、社会各界与残疾人士携手改善,为有需要的旅客扫平障碍。

1 罗嘉凝,〈迎合银发族 旅议会拟培训加无障碍指引〉,《明报》,2019年1月7日,A10页。
2 “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 The 2017 Revision, Key Findings and Advance Tables,” United Nations Department of Economic and Social Affairs Population Division, https://esa.un.org/unpd/wpp/Publications/Files/WPP2017_KeyFindings.pdf, accessed April 2, 2018, p 11.
3 “Ageing and disability,” United Nations Department of Economic and Social Affairs Disability, https://www.un.org/development/desa/disabilities/disability-and-ageing.html, accessed April 3, 2018.
4 “Recommendations on Accessible Tourism for all,” 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 http://cf.cdn.unwto.org/sites/all/files/docpdf/recommendationsaccesstourismforallenok.pdf, accessed April 3, 2019, p. 2.
5 同4,第3页。
6 “Overview,” VisitBritain, https://www.visitbritain.org/overview, accessed April 3, 2019; ” Accessibility — Non Participation,” VisitEngland, May 2018, p. 1.
7 按2019年4月3日的汇率,即1英镑等于10.31港元计算。
8 注:调查机构根据面试结果,推算全国因欠缺无障碍配套,过去12个月内未能在国内旅游的成年残疾人口为43万,乘以残疾人士国内旅游平均日数3.88日,再乘残疾人士国内旅游平均每晚消费69.89英镑,得出残疾人士国内旅游每年潜在商机价值1.17亿英镑。资料来源:” Accessibility — Non Participation,” VisitEngland, May 2018, p. 3.
9 罗嘉凝,〈迎合银发族 旅议会拟培训加无障碍指引〉,《明报》,2019年1月7日,A10页。
10 “Manual on Accessible Tourism for All: Principles, Tools and Best Practices –Module V: Best Practices in Accessible Tourism,” 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 http://cf.cdn.unwto.org/sites/all/files/docpdf/modulev13022017.pdf, accessed April 9, 2019, pp. 28-29.
11 “Manual on Accessible Tourism for All: Principles, Tools and Best Practices – Module I: Accessible Tourism,” 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
http://cf.cdn.unwto.org/sites/all/files/docpdf/moduleieng13022017.pdf, accessed April 3, 2019, pp. 42-43.
12 同11,第44页。
13 同11,第44页。
14 同11,第46至47页。
15 “Accessible Tourism for All: An Opportunity within Our Reach,” 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 http://cf.cdn.unwto.org/sites/all/files/docpdf/turismoaccesiblewebenok.pdf, accessed April 3, 2019, p. 2.
16 同15,第4至6页。
17 黄欣仪,「《无障碍旅游》:不只是一种消费,轮椅朋友出游更是改善环境的契机」。取自关键评论网网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09517,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12月8日。
18 同17。
19 “Manual sobre Turismo Accesible para Todos : Principios, herramientas y buenas prácticas – Módulo II : Cadena de accesibilidad y recomendaciones,” 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 http://cf.cdn.unwto.org/sites/all/files/docpdf/150520manualturismoaccesiblemoduloiiweboptacc.pdf, accessed April 9, 2019, pp. 27-30; “Capítulo 2 Planificación e información,” Google Translate, https://translate.google.com.hk/?hl=zh-TW#view=home&op=translate&sl=es&tl=en, accessed April 9, 2019.
20 同15,第9页。
21 同15,第9页。
22 “Manual sobre Turismo Accesible para Todos : Principios, herramientas y buenas prácticas – Módulo II : Cadena de accesibilidad y recomendaciones,” 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 http://cf.cdn.unwto.org/sites/all/files/docpdf/150520manualturismoaccesiblemoduloiiweboptacc.pdf, accessed April 9, 2019, pp. 69; “Capítulo 5 Accesibilidad en espacios comunes de edificios,” Google Translate, https://translate.google.com.hk/?hl=zh-TW#view=home&op=translate&sl=es&tl=en, accessed April 9, 2019.
23 “Manual sobre Turismo Accesible para Todos : Principios, herramientas y buenas prácticas – Módulo II : Cadena de accesibilidad y recomendaciones,” 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 http://cf.cdn.unwto.org/sites/all/files/docpdf/150520manualturismoaccesiblemoduloiiweboptacc.pdf, accessed April 9, 2019, pp. 69; “Capítulo 5 Accesibilidad en espacios comunes de edificios,” Google Translate, https://translate.google.com.hk/?hl=zh-TW#view=home&op=translate&sl=es&tl=en, accessed April 9, 2019.
24 同15,第10页。
25 「无障碍旅游」。取自香港旅游发展局Discover Hong Kong网站:http://www.discoverhongkong.com/tc/plan-your-trip/traveller-info/accessible-hong-kong.jsp,查询日期2019年4月2日。
26 「主页」。取自香港旅游发展局Discover Hong Kong网站:http://www.discoverhongkong.com/tc/index.jsp,查询日期2019年4月2日。
27 「无障碍旅游」。取自香港旅游发展局Discover Hong Kong网站:http://www.discoverhongkong.com/tc/plan-your-trip/traveller-info/accessible-hong-kong.jsp,查询日期2019年4月2日。
28 「背景」。取自香港无障碍旅游指南网站:http://accessguide.hk/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view=article&id=175&Itemid=981&lang=tc,查询日期2019年4月15日。
29 同28。
30 「香港无障碍旅游指南」。取自香港无障碍旅游指南网站:http://accessguide.hk/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view=article&id=212:%E9%A6%96%E9%A0%81&catid=104&lang=tc&Itemid=1027,查询日期2019年4月15日。
31 「无障碍资讯搜寻:文武庙」。取自香港无障碍旅游指南网站:http://accessguide.hk/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view=article&id=220&Itemid=1054&lang=tc,查询日期2019年4月15日;「无障碍资讯搜寻:Man Mo Temple」。取自香港无障碍旅游指南网站:http://accessguide.hk/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view=article&id=220&Itemid=1054&lang=tc,查询日期2019年4月15日
32 「旅游景点市集」。取自香港无障碍旅游指南网站:http://accessguide.hk/accessguide_map_zh/,查询日期2019年4月15日;”Attractions Markets”, Access Guide, http://accessguide.hk/accessguide_map_en/, accessed April 15, 2019.
33 「绿色景点浅水湾」。取自香港无障碍旅游指南网站:http://accessguide.hk/accessguide_map_zh/,查询日期2019年4月15日。
34  「旅游景点市集赤柱市集」。取自香港无障碍旅游指南网站:http://accessguide.hk/accessguide_map_zh/,查询日期2019年4月15日。
35 「无障碍行程及建议」。取自香港无障碍旅游指南网站:http://accessguide.hk/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view=article&id=173&Itemid=977&lang=tc,查询日期2019年4月15日。
36 「首页」。取自中华民国交通部观光局网站:https://www.taiwan.net.tw/,查询日期2019年4月3日。
37 「无障碍旅游」。取自中华民国交通部观光局网站:https://www.taiwan.net.tw/m1.aspx?sNo=0000120,查询日期2019年4月3日。
38 「阿里山旅游线一日游」。取自中华民国交通部观光局网站:https://www.taiwan.net.tw/m1.aspx?sNo=0000120&jid=978,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12月17日。
39 「牛埔仔草原」。。取自中华民国交通部观光局网站:https://www.taiwan.net.tw/m1.aspx?sNo=0000120&id=A12-00321&t=1,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12月17日。
40 「香港无障碍的士研究报告」,平等机会委员会,2017年5月,第5页。
41 「《公共交通策略研究》《角色定位检视》个人化点对点交通服务」,立法会交通事务委员会,立法会CB(4)666/16-17(05)号文件,2017年3月,附件2第1页。
42 「残疾人士争取无障碍旅游 吁增旅巴载轮椅客」。取自东网网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160829/bkn-20160829205400476-0829_00822_001.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8月29日;「无障碍旅游联席与立法会议员会面」。取自路向四肢伤残人士协会网站:https://www.4limb.org/2018/07/10/无障碍旅游联席与立法会议员会面/,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7月10日。
43 〈景点无障碍设施 指示不清〉,《太阳报》,2015年12月28日,A09页。
44 同38。
45 同35,第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