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分析 | 医疗卫生与健康 | 2019-12-16 | 《星岛日报》

数码健康不只穿戴智能手环



今时今日互联网无远弗届,加上科技飞快发展,人们足不出户不但「能知天下事」,甚至能遥距视像隔空向医生求诊。[1]数码科技正不知不觉改变医疗服务,就连市民在持续医护过程当中的首个接触点――基层医疗健康――面貌也时刻变化,如今不少市民已习惯佩戴智能手环监测个人心跳、纪录运动数据,这不但有利人们管理个人健康,也有助实现注重健康促进、疾病预防的基层医疗健康。不过,关乎人命与健康,数码健康技术和产品必须确保质素与安全,政府应如何评估及监管?

从帮助人们管理个人健康,到更佳的疾病诊断方法,再到监测政策对人口健康的影响,应用在医疗健康的数码科技已悄然进入我们的生活。根据世界卫生组织(世卫)《数码科技:塑造基层医疗健康的未来》(Digital technologies: shaping the future of primary health care),数码健康的范畴包括电子健康(eHealth,即在卫生保健领域使用资讯及通讯科技[2])和流动健康(mHealth,属电子健康的一种,即利用手提电话、病人监测设备、个人数码助理及其他支援医疗或公共卫生的无线设备[3]),例如遥距医疗、电子健康纪录和可穿戴感应器等,以及一些发展中领域,诸如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领域中使用先进计算科学。[4]

数码科技提升基层医疗健康意识与服务

世卫认为,数码科技已成为基层医疗健康必不可少的资源,过去十年迅速融入支援基层医疗和基本公共卫生功能的领域,普遍用于搜索医疗知识资源、加强临床支援、监测护理质素、绘制及监测传染病传播情况,以及追踪药物及疫苗供应,其使用率正不断增长,世卫更相信数码科技将塑造基层医疗健康的未来。[5]

数码健康对基层医疗服务可带来两个好处。首先,是改善收集、分析、管理及互通数据与信息的能力,以记录病人个人健康、医疗状况、用药纪录的电子健康纪录系统为例,数码健康可以加强医护服务提供者的沟通,令病人避免接受重复护理;也有助透过科技及时和准确收集公共卫生数据,以监测疾病,使相关部门能够就卫生危机迅速回应。[6]

其次,数码健康可以支援公众自我管理健康。市面有不少工具让病患在家监察血压、血糖,管理慢性病,或透过手机短讯提示患者服药和覆诊、发放健康资讯;并提供满足健康需求的方法,如透过视像遥距诊症,方便住处远离医疗服务的民众求诊。[7]

医管局发展数码健康 一App预约缴费复康训练

在本港,数码健康科技于基层医疗健康服务上的应用愈发常见。政府于2016年设立电子健康纪录互通平台「医健通」,让公私营医护提供者在得到病人同意和授权后,阅览和互通病人的健康纪录,[8]截止今年中已有约106万名市民登记参加。[9]惟平台的使用与互通至今未普遍,原因包括市民和医生对医健通欠缺认识、欠缺参加诱因和有私隐忧虑及技术障碍。[10]智经早前发表的《治未病之病:发展香港基层医疗健康服务》研究报告,已就此提出多项建议。[11]

医管局近年大力发展流动健康创新,推出「HA Go」一站式应用程式,综合医管局现时多个独立应用程式,现阶段为病人提供多个功能,病人可经程式预约专科门诊新症、查询过去一年和未来的预约纪录、缴付医疗费用及查阅账单、根据程式中的康复训练方案随时随地进行康复练习。[12]日后程式会变身为电子医疗护理日志,供病人自行记录血压、血糖指数、体温等个人健康纪录,于覆诊时予医护人员查看并适时调较药物及治疗方向。[13]

政府亦鼓励市民应用数码健康科技促进个人健康,政府资讯科技总监办公室资助多个非牟利机构,利用虚拟实境游戏(Virtual Reality,VR)或训练的应用程式,改善长者的身体协调能力、认知能力,又或教导长者使用智能手带,运用流动应用程式追踪生命表征及监察健康状况等等。[14]

港府应制订数码健康指引和法例

数码健康听起来优点多多,不过口讲无凭,如何令人信赖有关技术,至为关键。有医生向智经表达忧虑,认为某些数码健康产品或技术,未必准确或成效有限,不能够取代与病人面对面的诊症,故应审慎检查其质素与安全。[15]要让大众安心,数码健康科技在大众应用前,应经过仔细研究及评估其好处、可接受性、不可预料的后果及风险。[16]此外,一旦这些产品和技术出现问题,而导致病人受到直接或间接损害,也应考虑由谁人负责。[17]

数码健康产品的成效,需要有清晰框架分辨,惟现时用于审批一般医疗产品及药物的规则,未必适用于数码健康科技。现时外国一些医疗机构和监管组织,正尝试为数码健康科技订立合适的评核方案,英国负责就改善医疗及社会护理提供全国性指引及建议的国家健康与照顾卓越研究院,便联同包括英格兰国民保健署在内的机构订出框架,按各数码健康技术的功能及风险,分为四种等级,要求有不同种类及程度的证据来衡量其效用。[18]

除了确保技术可靠,数码健康的发展也取决于数据收集和分析的质素。本港政府和公营医疗机构主要担任数码健康创新的数据提供者的角色。医管局坐拥全面而庞大的健康数据,所提供的数据,对训练人工智能、临床研究,以至是宏观数据研究极有参考价值。[19]

在开放数据上,医管局一度备受质疑,首先它公开的数据非常有限,其次是所公开的资料很多均是采用PDF、图像等机器不可直接读取的格式,窒碍外界转化数据作分析。[20]不过,有关情况近年已略有改善,食物及卫生局及医管局都增加了以机器可读格式的医疗数据集。[21]

另外,医管局今年初推出「数据实验室」试点计划,为本港六所大学学者的研究计划提供数据发展人工智能[22],惟计划仅接受学术研究人员申请。虽然局方也让外界申请索取医疗数据供研究之用,但申请者必须来自本地大学、政府部门或根据《税务条例》获豁免缴税的慈善机构及慈善信托等非商业机构。[23]私营机构未符上述两项计划的资格。

其实,要推动医疗科技创新[24],鼓励公私营研发百花齐放,政府及公营部门也应该担当数码健康产品和技术的规管者,从开放数据供研发用途,到为相关产品和技术应用的过程,对外、对内给予清晰指引、规管框架和法例,以厘清有关责任,从而令更多市民获取安全且易达的健康服务[25],而私营研发者或初创亦可更安心投入研发。

开放申索敏感医疗数据 有规可循

从安全地开放高质素的医疗数据说起,参考有「欧洲硅谷」之称的爱尔兰,当地负责所有公营医院及社区医疗服务的医疗服务执行局(Health Service Executive,简称HSE)[26],在2016年已经制定一套公开健康数据守则,为爱尔兰发展电子健康开放数据定下整体框架和原则,所有HSE数据生产者和用家必须遵守守则,希望通过开放HSE数据,同时保护病人个人资料,达到改善病人护理及支援创新的愿景。[27]

守则的内容指示HSE开放数据的形式、清单、分类、安全与保护、质素评估、取得与共享等范畴。当中列明,需发布高质素的数据,即准确、完整、一致、可信和最新等,公布数据集的来源和完整版本历史纪录,以及建立审查数据集的程序,以确保数据的质素。[28]另外,开放数据必须符合欧盟、爱尔兰以及HSE特定的数据保护法例及政策,HSE会制定一套程序去评估收集及解密机密资料的公共利益及成本,再去决定是否公开数据,但只要不违反数据保护法例及政策,HSE会尽力公开数据。[29]

有时研发机构或需要较为敏感的医疗数据作研发用途,英国国民保健署(National Health Services,简称NHS)受到数据保护法例监管,不能公开病人个人层面的医疗数据。不过官方有提供其他方案,协助公众尤其是临床医生、研究人员和政府卫生保健专员,取得一般以至敏感医疗数据,用作改善NHS服务[30],而商业研发只要可清楚解释其研发对健康与社会照顾系统带来的好处,则同样可申请。[31]NHS提供数据索取申请服务,会审查申请者或组织是否符合由信息管治联盟制定的严格数据管治标准[32],有否适当的数据保安措施,以便安全可靠地储存和处理数据,而数据的用途是为了改善健康和护理服务,才会获官方提供敏感数据。[33]

以数据信托推动公私营医疗数据开放

当然,拥有市民医疗健康数据的不单只公营部门,私营医疗机构以及数码健康技术或产品企业亦管有这些数据,不少国际科技巨头更从此入手,暗中搜集病患资料。如Google早前收购智能健康穿戴装置企业Fitbit,又被揭去年秘密与美国第二大医院系统供应商Ascension 签订云端服务合约,搜集并分析5000万名美国病人健康资料,患者却毫不知情,有侵犯私隐之嫌。[34]这些问题亦是政府需要考虑应对以保障病人。

为鼓励公私营机构以安全方式分享医疗数据,港府长远可考虑研究数据信托机制的可行性。数据信托是提供独立数据管理的法律架构,负责决定数据的存取权谁属、存取的条件及何者可从存取数据受惠。设立具认受性的董事局,是决定数据信托是否可信赖的关键因素[35],故政府研究有关机制时,可考虑推动将公私营医疗数据以安全、公平、合法和合乎道德的方式,交由第三方、独立人士或独立组织管理。[36]

数码健康正逐步改变基层医疗的面貌,让市民更容易得到基层医疗服务、更好管理个人健康,但实际能否发挥作用与是否安全,需要官方从研发到推出市面前提供助力,包括就开放数据及验证或监管数码健康产品,制定相关指引和法例。当局应考虑尽早行动,使市民可在数码健康的支援下走向健康人生路。

1 「互联网医院升级智慧医疗」。取自新华网网站:http://www.xinhuanet.com/info/2019-08/28/c_138344083.htm,最后更新日期2019年8月28日。
2 “eHealth at WHO,”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https://www.who.int/ehealth/about/en/, accessed November 26, 2019.
3 “mHealth: New horizons for health through mobile technologies: second global survey on eHealth,”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11, p. 6.
4 “Digital technologies: shaping the future of primary health care,”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18, p. 1.
5 同4,第2页。
6 同4,第2及4页。.
7 同4,第3及5页。
8 「电子健康纪录互通系统第二阶段的发展」,立法会卫生事务委员会,立法会CB(2)386/16-17(08)号文件,2016年12月19日,第4页;「何谓电子健康纪录互通系统?」。取自医健通网站:https://www.ehealth.gov.hk/sc/about_ehrss/electronic_health_record/what_is_ehrss.html,最后更新日期2016年11月30日。
9 注:根据电子健康纪录统筹处于2019 年6 月28 日回复智经的书面查询。资料来源:《治未病之病:发展香港基层医疗健康服务》,智经研究中心,2019年9月,第88页。
10 「病历跟人走 贯通基层医疗健康服务」。取自智经研究中心网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CN/analyses/906,最后更新日期2019年10月21日。
11 《治未病之病:发展香港基层医疗健康服务》,智经研究中心,2019年9月,139至142页。
12 「HA Go」。取自Apple网站:https://apps.apple.com/hk/app/ha-go/id1469340861,查询日期2019年11月7日。
13 「『HA Go』一站式管理病人健康」。取自医院管理局网站:http://www3.ha.org.hk/ehaslink/issue103/tc/news-01-tc.html,查询日期2019年11月7日。
14 「2018-19 两年长者数码外展计划」。取自政府资讯科技总监办公室网站:https://www.ogcio.gov.hk/sc/our_work/community/ict_programmes_for_elderly/2018-19/,最后更新日期2019年9月30日。
15 同11,第93页。
16 同4,第5页。
17 同11,第93页。
18 「为数码健康科技把关」。取自智经研究中心网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CN/analyses/837,最后更新日期2019年3月20日。
19 张毅翔,〈医管局数据实验室 善用「大数据」发展人工智能〉,《信报》,2019年4月3日,C02页。
20 吴婉英,「港府开放数据落后 民间数据分析困难重重」。取自众新闻网站:https://www.hkcnews.com/article/6128/医疗-开放数据-医管局-6128/港府开放数据落后-民间数据分析困难重重,最后更新日期2017年8月15日。
21 「食物及卫生局2018年年度开放数据计划」。取自食物及卫生局网站:https://www.fhb.gov.hk/download/opendata/c_2018_annual_open_data_plan.pdf,查询日期2019年12月3日。
22 同19。
23 “Application Procedure,” Hospital Authority, https://www3.ha.org.hk/data/Provision/ApplicationProcedure,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5, 2019; “Submission Requirements,” Hospital Authority, https://www3.ha.org.hk/data/Provision/Submission, last modified August 8, 2019.
24 「500亿元支援创科发展 聚焦4大范畴」。取自TOPick网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019633/,最后更新日期2018年2月28日。
25 同11,第93页。
26 “About Us,” Health Service Executive, https://www.hse.ie/eng/about/, accessed November 7, 2019.
27 “Open Health Date Policy,” Office of the Chief Information Officer Health Service Executive, June 2016, pp. 2 & 5.
28 同27,第5、10及11页。
29 同27,第9至11页。
30 “Request data access,” NHS Digital, https://digital.nhs.uk/data-and-information/request-data-access, accessed November 7, 2019.
31 “Data Access Request Service (DARS): pre-application checklist,” NHS Digital, https://digital.nhs.uk/services/data-access-request-service-dars/data-access-request-service-dars-process/data-access-request-service-dars-pre-application-checklist, accessed November 27, 2019.
32 “Information Governance Alliance (IGA),” NHS Digital, https://digital.nhs.uk/data-and-information/looking-after-information/data-security-and-information-governance/information-governance-alliance-iga, accessed November 7, 2019.
33 “Data Access Request Service (DARS),” NHS Digital, https://digital.nhs.uk/services/data-access-request-service-dars, accessed November 7, 2019; “Data Access Request Service (DARS): process,” NHS Digital, https://digital.nhs.uk/services/data-access-request-service-dars/data-access-request-service-dars-process, accessed November 7, 2019
34 〈Google又涉侵私隐 暗搜患者资料〉,《信报财经新闻》,2019年11月15日,B10页。
35 「勘探『新石油』 以数据信托推动数据分享」。取自智经研究中心网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CN/analyses/873,最后更新日期2019年7月11日。
36 同11,第14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