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社會流動及福祉 | 2020-08-03 | 《星島日報》

女性是否穿內衣 誰掌決定權?



女士們選購內衣時,會考慮甚麼因素?款式、功能,還是舒適度?你又有沒有想過,不穿內衣其實也是一種選擇?近年女性主義抬頭,對認為女性必須穿着內衣的文化大表質疑,掀起一股向內衣說不的浪潮,即使穿着,在選擇上亦有新的態度。這些現象不僅改變了社會對女性的看法,對內衣業界的營運模式也帶來挑戰。

父權社會塑造內衣的性感形象?

乳房是女性的身體象徵,有人視之為哺乳的器官,也有人將之與性甚或暴力連結。無論是宗教、藝術,甚或政治層面,皆有論及乳房的哺育功能。但在15世紀到17世紀,歐洲部分國家開始出現歌詠乳房性感的詩歌與畫作,令乳房多了一層情色的意涵。直至20世紀,佛洛伊德利用大量的心理分析,論證吸吮乳汁是性生活的起始,進一步鞏固了乳房對成年男性的龐大吸引力。[1]

這種對乳房的觀念變化,亦引伸至內衣的使用之上。女性穿着內衣可以追溯至古希臘、羅馬時期,作用是遮掩乳房,其後一度成為富家女子的流行穿着,至20世紀才成為各個階層女性都穿得起的衣物。[2]女性內衣本用作遮蔽、保暖和矯形美體,但隨着消費時尚與媒體傳播的轉變,大眾對內衣的觀感亦產生變化。有說法指,女性內衣平面廣告所呈現的「挑逗性感」感覺,令女性內衣變作吸引異性觀看及達至性感目標的工具。[3]有人質疑,內衣已變成父權社會的一種手段,通過對女性身體作出規限及將女性身體連繫到性,達到征服女性的目的。[4]

另有分析指,各種廣告和行銷手法,都把穿內衣塑造成「高雅」、「正式」的禮貌,令女性把穿着內衣視作習慣和美觀的表現,並演變成一種社會潛規則,一旦有一天沒穿,便可能被質問原因,甚或被放上網路公審,以至被拿來當茶餘飯後的話題。[5]

研究:不穿內衣胸部反而更緊實

除了約定俗成,健康考量亦是女性穿着內衣的原因之一。有脊醫指出,女性內衣的設計可減低脊椎承受的壓力,尤其乳房較豐滿的女性,更需要穿着承托力佳的內衣。[6]

不過,亦有研究指出,不穿內衣反而令胸部更健康。在2013年,法國貝桑松大學醫院教授Jean-Denis Rouillon發表一份有關女性胸部的研究,內容針對330位18至35歲的年輕女性,以16年時間觀察穿着內衣對她們胸部帶來的變化,並發現女性在穿着內衣一年後,胸部平均下垂距離較沒有穿內衣的人多7毫米。Jean-Denis Rouillon認為,初步結果顯示從小穿着內衣對胸部並無特別好處,反而不穿內衣能令胸部更緊實。[7]

此外,日本奈良女子大學的研究指出,過緊的衣物,例如內衣和塑身褲均會影響睡眠循環、體溫變化,以及唾液裡褪黑激素的含量,令睡眠狀態受干擾,故建議睡覺時脫掉緊身衣物。[8]

 

 

內衣革命掀起 強調女性身體自主權

由上述討論可見,以文化或健康為由要求女性穿着內衣的觀點,已逐漸受到挑戰。近年亦有愈來愈多女性選擇不穿內衣,冀藉此重奪女性的身體自主權,掀起一場內衣革命。

內衣革命始於1968年,美國約百名被稱為「燒胸圍的女權主義者」(bra-burning feminist),在美國小姐選美比賽場外抗議,並把拖把、唇膏、高跟鞋及內衣等她們視為壓迫女性的象徵,扔進她們自設具喻意的「自由垃圾桶」[9],藉以帶出擺脫禁錮,爭取自由的精神。

另外,每年的10月13日為無胸罩日,目的是呼籲女性定期檢查,關注乳房健康,同時鼓勵女性解放內衣的束縛。為響應活動,不少人會在當日於社交媒體上載沒有穿內衣的照片。不過,有關注乳癌的團體指出,至今未有證據證明穿着內衣會增加患乳癌的機會,故只建議女性選擇合適的內衣。而有關活動亦被批評未有考慮乳癌患者的感受,因為患者已因癌症失去乳房,但參與者卻在「炫耀」自己的乳房健康豐滿。[10]

南韓女性主義崛起 倡「掙脫塑身衣」

這股革命熱潮近年在南韓興起。南韓社會向來着重外表,把自己打扮得好看彷如一種責任[11],甚至有女性對於素顏出門感到沒有自信和尷尬,即使到附近的超市買東西,也堅持花上兩個小時化好妝,才允許自己出門。[12]

在2018年,南韓美妝YouTuber裴殷貞發布一條由素顏到上妝再卸妝的影片[13],片中她貼出一些網民的惡意留言,例如「一隻豬在化妝」、「如果我長這樣的話,我應該會自殺」等,並在最後笑着告訴觀眾「不漂亮也沒關係」,希望透過影片讓更多女性能擺脫壓迫。

結果裴殷貞的影片帶動了南韓的「掙脫塑身衣」(escape the corset)運動,其後不少南韓女性響應其呼籲,開始丟棄化妝品、護膚品,部分亦剪去長髮,並在社交媒體上鼓勵其他女性參與。參與者亦倡議在每個月的第一個星期日不買新衣、素顏出門等,避免對美容產業作出貢獻。韓國中央大學社會系教授形容,這場運動是對男性主導社會的挑戰,亦表達了女性拒絕現有的標準化女性氣質和美麗神話的意願。[14]

除了對既有審美標準提出抗議,南韓同時掀起無胸罩運動,以表達女性身體自主權,一些南韓明星亦身體力行支持。已故韓國女演員兼歌手雪莉(Sulli)曾在Instagram發布不穿內衣的照片,又在電視節目上公開支持不穿內衣。她認為穿着內衣不是必然之選,哪些衣服適合,哪些不適合應由個人做選擇,希望大眾不要對不穿內衣存有偏見。[15]

不過,她的做法卻引來大量抨擊,有人認為她利用女性運動為自己賺取名聲,應該感到羞恥,甚至將她視為淫蕩的象徵。[16]另外,有支持運動的女性指出,因為害怕面對「凝視式強姦」,即因過度注視而讓人覺得受到侵犯的感覺,而沒有足夠的信心和勇氣在公共場合不穿內衣。[17]可見南韓社會普遍仍未接受這種風氣。

內衣性感形象不合時宜 大品牌重整市場策略

穿不穿內衣是一種選擇,而穿甚麼內衣又是另一種選擇。有分析認為,父權社會和內衣廣告的影響,令部分女性在選購內衣時,會在意款式是否符合男性喜好,卻忽略個人的舒適和胸部的需要。[18]

以美國龍頭內衣品牌Victoria’s Secret為例,其產品主打性感、蕾絲及裸露的風格,並一直以使胸部更集中和提升胸線的Push up bra作招徠,強調性感誘人的女性形象,而品牌起用的模特兒都擁有高挑、瘦削、長腿和豐滿上圍這些被男性定義為「完美」的身材,一度受不少女性追捧。[19]品牌的前管理層更曾揚言不會選用大碼模特兒,認為沒有人會對此感興趣。[20]

不過,隨着女性主義抬頭,加上近年興起「身體接納運動」(Body Positivity Movement),更多女性注重審美多元,傾向包容接納不同身型,令Victoria’s Secret這類追求單一審美觀的品牌,因難以符合現代女性的需求而陷入困境。[21]與此同時,其他服裝品牌相繼加入內衣市場,並推出更透氣、承托力較低的內衣,亦進一步打擊Victoria’s Secret,在2017年8月,其母公司L Brands的股票跌至六年來的最低水平,原因是利潤預期疲弱,而該公司的報告指出,品牌的同店銷售額在第二季下降了14%[22],市場佔有率亦由2013年的31.7%,跌至2018年的24%[23],品牌標誌性的時裝騷亦在2019年停辦[24],反映品牌推銷的性感風格或已不合時宜。

新晉內衣品牌主打多元

面對銷量下跌和激烈競爭,Victoria's Secret亦作出轉變。去年,Victoria's Secret首次聘用了變性模特兒[25],又在最新的春季系列廣告中選用不同膚色、身型、年齡的模特兒,內衣款式亦變得平實自然。[26]

除了大品牌作出改革,近年不少新晉的內衣品牌亦推出迎合不同身型的內衣,例如由美國歌手Rihanna創辦的Savage X Fenty、ThirdLove等,這些品牌標榜多尺寸及穿着舒適,例如ThirdLove便提供多達78種尺寸,款式亦較為簡約。[27]而主打膚色、尺寸多元的內衣品牌Aerie,在去年的年收入更激增至8億美元,較2018年的6.46億高出24%[28],可見擁抱多元的品牌有一定市場。

總括而言,女性對個人的選擇權利日益重視,將會繼續衝擊各種傳統觀念,大眾可透過這些運動,重新思考一些既有觀念的意義。以女性為目標客戶的企業,也需要與時並進,時刻注意顧客的要求,方可在市場站穩陣腳。

1 Marilyn Yalom,「《乳房的歷史》:乳房史的演進隱藏著一個基本問題——誰擁有乳房?」。取自關鍵評論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13096,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2月11日。
2 同1。
3 Euphie Wang,「穿不穿胸罩,由我自己決定」。取自性別力網站:https://womany.net/read/article/19086,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5月9日。
4 James Schoonmaker, “The History of the Bra: A ‘ludicrous invention’ or a device for emancipation?,” Manchester Historian, http://manchesterhistorian.com/2014/the-history-of-the-bra-a-ludicrous-invention-or-a-device-for-emancipation/,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0, 2014 ; “sexualize,” Collins, https://www.collinsdictionary.com/dictionary/english/sexualize, accessed July 21, 2020.
5 同3。
6 「【女生須知】戴錯胸圍可大可小?脊醫教你如何揀選合適Bra」。取自經濟通網站:http://www.etnet.com.hk/www/tc/health/LA53817,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6月8日。
7 Emer O’Toole, "The pros and cons of going braless,” The Guardian, April 12, 2013,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3/apr/12/pros-and-cons-of-bras; Tara Oakes, “French scientist bemused by buzz over bra research,” Reuters, April 13, 2013,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france-bras/french-scientist-bemused-by-buzz-over-bra-research-idUSBRE93B0Y020130412.
8 張淑芬,「不穿胸罩,胸部會越來越激凸?運動科學家勸你:放心解放雙峰吧!」取自康健雜誌網站:https://www.commonhealth.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nid=79206,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3月28日。
9 “100 Women: The truth behind the 'bra-burning' feminists,” BBC, September 7, 2018,https://www.bbc.com/news/world-45303069.
10 潘宛沚,「展示性感照抑或關注乳癌 無胸罩日惹爭議」。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藝文/125448/,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12日。
11 「『素顏出門,我會羞愧而死』:南韓性別不平等事件簿」。取自關鍵評論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15060,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3月8日。
12 Sophie Jeong. “Escape the corset: How South Koreans are pushing back against beauty standards,” CNN, January 12, 2019, https://edition.cnn.com/style/article/south-korea-escape-the-corset-intl/index.html?utm_content=2019-01-12T02%3A51%3A03&utm_source=twCNNi&utm_term=link&utm_medium=social.
13 「나는 예쁘지 않습니다.」。取自YouTube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q51xKG-hyU&feature=emb_title,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6月4日。
14 同12。
15 蔡佳妘,「不穿內衣出門,就是想勾引人?從韓國女星華莎的激凸照,看變來變去的『性感』定義」。取自風傳媒網站:https://www.storm.mg/lifestyle/1490807,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7月17日。
16 蔡佳妘,「不穿內衣出門,就是想勾引人?從韓國女星華莎的激凸照,看變來變去的『性感』定義」。取自風傳媒網站:https://www.storm.mg/lifestyle/1490807,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7月17日;林琳、李允寧,「韓國女性選擇不穿胸罩的背後原因」。取自BBC中文網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49591290,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9月5日。
17 林琳、李允寧,「韓國女性選擇不穿胸罩的背後原因」。取自BBC中文網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49591290,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9月5日。
18 PeterPan,「女人何時能奪回乳房的話語權?」。取自Only Live Once網站:https://olo-mag.tumblr.com/post/184343274112/女人何時能奪回乳房的話語權,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4月21日。
19 Crystal Chan,「Rihanna內衣品牌的成功,或許正印證著女生不再需要『Victoria’s Secret式』美學?」。取自POPBEE網站:https://popbee.com/features/savage-x-fenty-by-rihanna-showed-women-do-not-need-victorias-secret-body-perfectionism/,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9月17日;Ashley Pang,「Victoria’s Secret變革救亡!放棄Push Up 美學,能重獲民心嗎?」。取自POPBEE網站:https://popbee.com/fashion/fashion-news/victorias-secret-considers-ditching-push-up-bra-aesthetic/,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8月26日。
20 Kyle Munzenrieder, “Victoria’s Secret Exec Explains Why They Don’t Use Trans or Plus-Size Models,” W Magazine, https://www.wmagazine.com/story/victorias-secret-fashion-show-ed-razek-comments-trans-plus-size-models/, last modified November 9, 2018.
21 Crystal Chan,「Rihanna內衣品牌的成功,或許正印證著女生不再需要『Victoria’s Secret式』美學?」。取自POPBEE網站:https://popbee.com/features/savage-x-fenty-by-rihanna-showed-women-do-not-need-victorias-secret-body-perfectionism/,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9月17日;Ashley Pang,「Victoria’s Secret變革救亡!放棄Push Up 美學,能重獲民心嗎?」。取自POPBEE網站:https://popbee.com/fashion/fashion-news/victorias-secret-considers-ditching-push-up-bra-aesthetic/,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8月26日。
22 “How Victoria’s Secret is bucking the bralette trend,” SCMP, August 29, 2017, https://www.scmp.com/magazines/style/fashion-beauty/article/2108643/how-victorias-secret-bucking-bra-trend.
23 Ashley Pang,「Victoria’s Secret痛定思痛:在最新一輯廣告,怎樣看出品牌的改革決心?」。取自POPBEE網站:https://popbee.com/features/victorias-secret-unveils-new-campaign-with-trans-plus-size-and-older-models/,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6日。
24 Chelsea Ritschel, “Victoria's Secret Fashion Show 2019 has been cancelled, Shanina Shaik claims,” Independent, July 30, 2019, https://www.independent.co.uk/life-style/victorias-secret-fashion-show-2019-cancelled-shanina-shaik-angel-runway-a9028061.html.
25 Ellie Violet Bramley, “Marketing boss quits Victoria's Secret after first trans model hired,” The Guardian, August 6, 2019, https://www.theguardian.com/fashion/2019/aug/06/marketing-boss-quits-victorias-secret-first-trans-model-hired.
26 同23。
27 Ashley Pang,「Victoria’s Secret痛定思痛:在最新一輯廣告,怎樣看出品牌的改革決心?」。取自POPBEE網站:https://popbee.com/features/victorias-secret-unveils-new-campaign-with-trans-plus-size-and-older-models/,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6日;“78 Sizes, One Perfect Fit,” ThirdLove, https://www.thirdlove.com/pages/ourstory, accessed July 9, 2020.
28 Ashley Pang,「Victoria’s Secret痛定思痛:在最新一輯廣告,怎樣看出品牌的改革決心?」。取自POPBEE網站:https://popbee.com/features/victorias-secret-unveils-new-campaign-with-trans-plus-size-and-older-models/,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6日;Barbra W,「Feel Like You:找到最貼近膚色的命定款,Aerie發表裸色概念內衣系列」。取自FEMIN網站:https://thefemin.com/2017/09/aerie-nude-collection-of-bras/,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9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