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土地房屋及基建 | 2014-02-12 | 《經濟日報》

建築工程開支大 工資成本是元兇?



智經早前的時事評論指,近年政府公共工程開支大失預算,很多時候源於通脹預測的誤差。以中環填海工程為例,初時政府以通縮來估算造價,但實際工人工資及材料費卻連年大幅升高3.9%至105.9%。[1]

西九文化區的開支預算,也曾因通脹估算分歧引發學者與當局的一輪筆戰。2008年學者練乙錚曾以「過低的預估通脹」質疑造價216億元的西九工程。他認為,建築成本增幅與通脹率走勢不一,政府預估項目建造成本時,不能只看通脹,而要看人工和各種原材料的走勢。[2]結果去年西九建造費已較預期增一倍。

建造業整體開支增

有意見認為,大型基建以及增加住屋供應,導致建造業人手緊張,加上近年原材料價格上升,都是推高工程成本的「元兇」。究竟這種說法是否可信? 我們可參考統計處自2001年起連續多年發表的《屋宇建築、建造及地產業的業務表現及營運特色的主要統計數字》。據統計,2003年屋宇建築建造工程總開支達1,638億元,到2012年上升44.5%至2,367億,不及原材料及保養支出的66.9%升幅。人工方面,僱員薪酬及付予只供應勞工的分判承建商費用由2003年386億,上升63.4%至2012年的631億,同樣超過建造業總開支的升幅(44.5%)。[3]

與此同時,同期連工包料的分判承建商費用及雜項營運開支的增幅,分別為28.4%、32.2%,低於總開支升幅。其中最大支出來自承建商費用,十年來佔總支出的比例,維持在四至近五成。僱員薪酬,材料、物料、維修保養服務費用則各佔四分一及兩成上下。[4]可見人工、材料、水電等費用的佔比雖然不算最高,卻直接拉高了建造業整體開支。

材料成本十年升九成

材料物料、水電及維修保養費近七成的增幅是否全部因為原材料成本上漲?將這部份細分來看,2003年至2012年建築用水每立方米收費7.11元[5],保持不變。電費方面,中電和港燈於2003年的平均淨電價分別為每度87.6仙[6]及101.3仙[7],到2012年,兩者累計增幅分別為12.7%[8]和29.4%[9],與材料物料、水電及維修保養費近七成的增幅相去甚遠。再參考過去十年公營建築工程的材料成本,各類原材料自2003年4月以來,平均升逾九成。[10]有理由相信,材料物料、水電及維修保養費的升高主要來自建築材料價格上升。

現時香港的建築材料均由內地及東南亞輸入,而近年港元弱勢,確有可能推高來料成本。從政府統計處的建築費用指數所見,經歷了2004至2007年的低位,建築成本於2008年開始反彈。與2003年相比,鋼筋價格在2008年時增加了兩倍,隨後逐漸回落,2013年價格較2003年高96.5%。建材中升幅最大的砂,2013年的價格則較2003年高2.86倍。也有少數原材料價格起伏不算突出,碎石於去年的價格較十年前高出47.2%,油漆則升了46%。[11]

失業率高於平均 07年後人工加

勞工成本是另一個推高建造業開支的因素,但能否歸咎於十大基建,是另一個問題。建造業的僱員薪酬及付予只供應勞工的分判承建商支出,過去十年上升逾六成。[12]然而統計處發表的公營建築工程工資指數顯示,過去十年,公營建築工程的工人工資只分別上升18.5%(土木工程合約)、10.3%(建築合約),[13]公營建築工程的工資只有不足兩成的增幅,但整個行業的薪酬開支增長達到六成,可見私營工程的人工增幅遠勝公營建築工程。大型基建拉高整體建築工人開支的說法,似乎站不住腳。

若說建造業人力不足導致工資高漲,看來也欠缺說服力。建造業從業人數自2000年約31萬人跌至2004年約25萬,失業率更一度達到2003年8月至10月的20.1%。[14]2007年政府提出推動十大基建,各項公共工程陸續展開,建造業失業率回落至2011年6至8月的4.2%,註冊建造業工人在2011年亦超過28萬人。當時政府評估未來十年建造業人手供求,認為工人人數已經足夠。[15]2008年以來建造業失業率一直高於其他行業,2012年失業率為4.9%[16],就業不足率高達7.9%,明顯高於整體3.3%的失業率及1.5%的就業不足率,不似出現人手荒。政府現時鼓勵新人入行,到日後十大工程結束,甚至可能出現更多「有人冇工開」的問題。

整體工資增幅溫和 部分工種水漲船高

至於工資升幅,單就公營工程人工而言,其實不算顯著。據統計處發布的公營建築工程工人每日平均工資,2007年1月為平均每日838.9元[17],到2013年1月增至1030.8元[18],增幅為22.9%,與同期21.9%的通脹相若[19]。參考其他行業,整體行業名義平均薪金自2007年第一季至2013年第一季上升25.7%,高於公營工程的工資增長。[20]

儘管漲幅不高,但與2007年政府宣佈十大基建計劃之前比較,公營工程勞工成本確有明顯上升。2013年公營土木工程合約及建築合約的工資,分別較2007年增加24.3%和23.1%;2007年的工資,則較2003年分別下跌了4.7%和10.4%。[21]2007年至2013年部份工種日薪,例如結構鋼架,工增幅甚至接近七成(69.7%)。混凝土工和雲石工,亦分別加薪41%和38.1%。[22]據香港建造業總工會,目前扎鐵人工較2007年時高98.8%,模板工人日薪更是2007年的1.19倍。[23]

人手老化 技術錯配

此外,如前所述,私營工程的工資升幅遠超公營工程。整體從業員數目看似足夠,
但業界指出部份工種出現技術錯配。香港建造商會最近調查全港百多個地盤,推算工人短缺率達一成六,短缺逾萬工人,且有四成工人年過50,人手老化問題愈趨嚴重。[24]早前港鐵亦表示,高鐵香港段土木工程已進入施工高峰期,不過仍欠一萬名建築工人。建造業總工會稱,雖然行業每年培訓六千名新人,唯需一兩年才可成為熟練技工,不能解決燃眉之急。[25]

由此可見,建造行業是否欠缺人手,工資增長是否過高,其實相當視乎所說的工程究竟是公營或是私營,以及所指的是甚麼工序。部分從業員捉襟見肘,部分工種缺乏新血,是許多行業的現象。無論如何,公營工程的工資及水電開支增長未見顯著,讓公共工程通脹預算出現落差的,就剩下物料價格的估算,如何處理,需要當局正視。

 


1 「財務委員會工務小組委員會討論文件(PWSC(2008-09)51)」,2008年12月15日。
2 「四十項目超支西九危危乎」,《信報》,2008年8月28日。
3 《各年屋宇建築、建造及地產業的業務表現及營運特色的主要統計數字》,政府統計處。
4 《各年屋宇建築、建造及地產業的業務表現及營運特色的主要統計數字》,政府統計處。
5  來源:水務署。
6 「中華電力有限公司提供的有關2004年電費」,立法會經濟事務委員會,2003年12月16日。
7 「香港電燈有限公司2004電費檢討」,立法會CB(1)605/03-04(02),2003年12月16日。
8 「中電向立法會經濟發展事務委員會簡報2013年電價」,立法會CB(1)260/12-13(09),2013年12月11日。
9 「香港電燈有限公司2013年電費檢討」,立法會CB(1)260/12-13(08),2013年12月11日。
10「表113:公營建築工程的工資及材料成本指數 ( 2003年4月 = 100 ) - 材料成本指數」,政府統計處,2013年12月27日。
11「表113:公營建築工程的工資及材料成本指數 ( 2003年4月 = 100 ) - 材料成本指數」,政府統計處,2013年12月27日。
12《各年屋宇建築、建造及地產業的業務表現及營運特色的主要統計數字》,政府統計處。
13「表112:公營建築工程的工資及材料成本指數 ( 2003年4月 = 100 ) - 工資指數」,政府統計處,2013年12月27日。
14「專題6.1:建造業工人近期的就業趨勢及措施」,《2010年經濟概況及2011年經濟展望》,2012年2月。
15「立法會十二題:十大基建項目」,發展局,2012年5月9日。
16「表009: 按以前從事行業劃分的失業率」,政府統計處,2014年1月20日。
17「從事公營建築工程的工人每日平均工資」,政府統計處,2007年1月。
18「由主要承建商填報有關從事公營建築工程的工人的每日平均工資」,政府統計處,2013年1月。
19「表030: 本地生產總值、本地生產總值內含平減物價指數及按人口平均計算的本地生產總值」,政府統計處,2013年 11月15日。
20「表022: 按行業主類劃分的就業人士名義平均薪金指數 (1999年第1季 = 100) 」,政府統計處,2013年12月27日。
21「表113:公營建築工程的工資及材料成本指數 ( 2003年4月 = 100 ) - 材料成本指數」,政府統計處,2013年12月27日。
22「2007年/2013年從事公營建築工程的工人每日平均工資」,政府統計處。
23「2007~2014年 香港建造業工人工資表」,:香港建造業總工會,2013年10月15日。
24「基建嚴重超支 研以外勞紓困」,《星島日報》,2013年12月31日。
25「高鐵今年須聘1.1萬工人 承建商擬申請輸入外勞」,《星島日報》,2014年1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