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康樂文化及藝術 | 2020-09-28 | 《星島日報》

抗疫新常態 體育發展何去何從?



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香港有多項體育盛事相繼取消或延期,體壇無法正常運作,加上市民減少外出運動,令本港體育從精英到普及層面都近乎停頓。疫情預計還會持續一段時間,香港的體育發展該靜待黎明,還是在有限條件下尋找出路,在艱難時刻繼續前行?

受疫情拖累 體育產業停頓

民政事務局近年為香港的體育發展訂立三項政策目標,包括普及化、精英化和盛事化,同時透過增加和提升體育及康樂設施,鼓勵社會各界合作建立熱愛體育的文化。[1]

然而,一場新冠肺炎疫情打亂了體育發展的步伐。自疫情爆發至今,全港體育場地兩度關閉,部分雖已重開,但如足球、籃球等較多身體接觸的活動場地仍然關閉。[2]已開放的設施亦設有人數限制,例如設有八條跑道的運動場,最多只可容納200人,少於八條跑道或跑道長度短於400米的運動場,按比例設限,而室外的場地亦需遵守四人限聚令的要求。[3]

 

 

場地無法如常開放,加上限聚令等措施,令部分體育教練及職業運動員的工作全面停止,有本來靠「講波」及「教波」維生的前甲一籃球員,要轉職貨車司機送生果,也有長跑教練要轉為駕駛的士[4],若這類人才最終被迫轉行,肯定是業界的損失。

為了保障市民健康,防疫措施固然要做足,但種種限制,同時為本港體育發展三大政策目標帶來挑戰。

挑戰一:市民禁足在家 難推運動普及

疫情之下,市民因長期在家抗疫,少運動,多個國家均出現「居家肥」的問題。[5]政府雖然近年推廣全民運動,在2019/20年度,康文署便計劃舉辦約38,300項活動,供約278萬人次參加。[6]但受疫情影響,大部分活動因為康樂、文化場地及設施暫停開放而取消[7],令市民失去其中一個參與體育活動的機會。

而一年一度的「全民運動日」,今年亦因為疫情而要移師網上舉行,康文署透過拍攝各種運動的示範影片,推廣運動。影片內容包括適合所有人士參與的有氧運動、親子互動的體能活動、讓長者增加關節靈活度的活絡舒筋操、年輕人喜愛的嘻哈健體舞,還有其他適合學童、運動愛好者或中年人士的健體練習。[8]

不過,影片自8月上載,截至9月21日,最高點擊的影片「身心舒鬆伸展」亦僅有9,163人次收看[9],與去年超過18萬人次參加在全港指定場地舉辦的免費康體活動和免費使用康樂設施的情況[10],可謂大相逕庭,推廣效果成疑。[11]此外,港人在家運動還面對「土地問題」,尤其劏房戶居住環境狹窄,當生活空間都缺乏時,更遑論有空間做運動。[12]

雖然「口罩令」現已有所放寬,部分體育及康樂設施、健身中心亦逐步解封,但為了預防疫情蔓延,現時市民在室內做運動仍要配戴口罩。[13]值得留意的是,若疫情再次大規模爆發,上述措施很可能會再度收緊,市民又要重回戶外運動需戴口罩的日子,長遠或減低市民的運動意欲,有礙體育普及化的政策目標。

挑戰二:場地關閉 運動精英難受訓

除了市民大眾受影響,不少現役運動員因為訓練場地關閉而要停止訓練。據傳媒報道,全職泰拳運動員吳景聰便因為健身中心停開,故無法進行正常訓練及教學,自身狀態因而下降。拳擊運動員袁文俊接受傳媒訪問時解釋,運動員不能單靠在家運動,而是需要足夠配套以維持運動時數,但在缺乏場地訓練之下,身體機能下降,同時影響心理健康,出現抑鬱症狀。[14]

青年運動員是體育界的生力軍,然而在疫情下,場地關閉和未獲家長批准外出[15],同樣令不少年輕運動員失去訓練和參與適齡比賽的機會。本地球會傑志總監朱志光接受傳媒訪問時指出,疫情令熱愛足球的年青球員失去八個月以上的黃金訓練和學習期,難免影響發展。[16]

挑戰三:大型活動相繼取消 難作盛事之都

政府另一個政策目標,是讓香港成為國際體壇盛事之都,透過舉辦大型體育盛事及跨境賽事,提升市民參與的興趣及帶動體育旅遊發展。[17]另一方面,精英運動員的成功,亦能夠令該項運動在社會中普及,從而鼓勵大眾踴躍參與體育盛事。例如近年的香港網球公開賽、曹星如有份出戰的拳擊比賽均廣受市民支持,帶動了網球及拳擊運動的發展。[18]

不過,本港今年多項體育盛事均因為疫情而取消,包括香港單車節、渣打馬拉松、國際七人欖球賽等。[19]以國際七人欖球賽為例,活動每年吸引過萬球迷入場,今年是舉辦45年來首次取消[20],球迷難免失望。而對於參與的運動員而言,比賽本是爭取榮耀的時刻,也提供機會展現訓練成果,突然停賽,無疑對他們造成打擊。

盛事取消,舉辦比賽的體育團體亦因此蒙受損失,尤其一些依靠舉辦賽事來爭取收入,以支持日常運作及其他社區項目或培訓工作的團體,它們不但要向參加者退回報名費,更要承擔前期準備工作的費用,對於財政並不充裕的團體而言,絕對是百上加斤。[21]

方向一:既防疫又開放的新常態措施

雖說本港第三波疫情近日稍有緩和,但預計全球疫情或持續至明年。[22]本港的體育產業若要健康發展,必須適應疫症帶來的變化,從中找出應對方法。

其中一個方向,是制訂新常態下的防疫措施,讓運動場地能夠適度開放。香港壁球總會早前建議政府,透過規限球場最多可容納人數、規定所有進入場館的人士量度體溫、加強場地清潔及提供足夠的消毒設備、限制場地開放時間至晚上六時等措施,有限度地開放體育場地予市民使用,同時解業界燃眉之急。[23]這些建議,均值得政府在制訂未來的防疫措施時考慮。

除了恆常運動,舉辦大型比賽同樣要有新形式。近日不少國際賽事,也在尋求以新的方式復賽。以單車賽事為例,有舉辦單位嘗試將專業賽事移師至虛擬平台,於今年4月舉辦「The Digital Swiss 5」的虛擬比賽,吸引19隊車隊參賽,選手會分組進行賽事,並在監控器監察之下實時進行一個小時的比賽,其間提供網上直播,讓觀眾在網上欣賞賽事。[24]

無疑,網上觀賞始終欠缺現場氣氛,尤其是足球等團體競賽,球迷的歡呼打氣是比賽精彩與否的關鍵之一。已開鑼的德國甲級職業足球聯賽新球季重新開放球迷入場觀賽,但要求球迷必須遵守社交距離,包括只容許賽場容量20%的觀眾入場,及現場不可賣酒。[25]另外,已復賽的港超聯,在比賽前要求球員除了訓練,需進行家居隔離,部分球會有巴士接載往返訓練場地和回家,減低感染風險。[26]當局可觀察有關措施有否引發感染,作為日後舉辦大型賽事的參考。

方向二:推廣在家運動 須爭取市民注意力

近日疫情受控,市民可較安心外出運動,但一旦疫情再次失控,市民需減少外出,又該如何維持運動習慣?如上文所述,康文署今年以網上影片形式舉行「全民運動日」[27],可惜成效不太理想,有必要改善宣傳方式。

說到底,網絡資訊爆炸,政府要推廣普及運動,必須與其他網上資訊搶奪人們的注意力。根據注意力經濟學的理論,人的注意力有限,在有限資源與無限欲望的情況下,要獲得人們的注意力,便要出奇制勝。[28]有評論建議由高官帶頭,與香港不同運動YouTuber合作推廣在家運動,達致更佳宣傳效果,甚或參考英國首相約翰遜,帶頭拍片減肥。[29]

在疫情持續下,保持運動習慣能增強抵抗力,即使無法外出,在家進行簡單的運動同樣有益身心,故政府或可嘗試與業界溝通,一同推廣在家運動,協助市民維持身心健康。

方向三:網上青訓僅作權宜 須考慮小班教學

上文提到,受疫情影響,不少職業及青年運動員的訓練都被迫取消。雖然多間足球學校,例如利物浦國際足球學校、傑志足球學院和車路士足球學校,皆嘗試用網上教學維持運作。[30]然而踢球始終要在球場,網上訓練指導只是權宜之計,缺少教練的言傳身授,成效亦會打折扣。[31]此外,並非所有運動都適合網上訓練,例如部分武術涉及埋身技巧和競技對練,就難以採用網上教學。[32]在限聚令之下,團體訓練更難實現,若要提供面授訓練,未來或需以一對一或小班形式進行。

總括而言,新冠肺炎疫情預期會持續一段長時間,若香港要延續其體育政策,社會應思考能否在新常態下兩條腿走路,在抗疫的同時創造有利條件,讓一般人能自覺地持續運動,精英運動員得到合適的支援,體育盛事也能以嶄新的形式舉行。

1 「體育政策」。取自民政事務局網站:https://www.hab.gov.hk/tc/policy_responsibilities/sport_policy/sport_policy.htm,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7月23日。
2 「【新型肺炎】健身中心及部分室內外運動場地周五起有條件重開」。取自體路網站:https://www.sportsroad.hk/archives/309895,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2日;「【武漢肺炎】重新開放不足兩週 康文署運動設施周一『再封場』」。取自體路網站:https://www.sportsroad.hk/archives/297211,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21日;「【武漢肺炎】下周四重開室內羽毛球場 籃足球場續關閉」。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sports/20200908/Z46TJAROG5H2RESR2MRGZMRSJM/,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8日。
3 區嘉俊,「康文署運動場重開︱入場跑步仍要帶備口罩 部份設施仍關閉」。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跑步/516643/康文署運動場重開-入場跑步仍要帶備口罩-部份設施仍關閉,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8月29日;「【新型肺炎】健身中心及部分室內外運動場地周五起有條件重開」。取自體路網站:https://www.sportsroad.hk/archives/309895,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2日。
4 胡慧雯,「【馬死落地行】運動健將疫境求生轉行揸的士 《體壇打不死》為業界發聲揭體育界辛酸」。取自TOPick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668527/,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6月12日。
5 「【新冠肺炎】『居家肥』挑戰全球 官員可帶頭減磅?」。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01觀點/507139/,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8月7日。
6 「推動香港體育發展」,立法會民政事務委員會,立法會CB(2)1500/18-19(05)號文件,2019年5月27日,第2頁。
7 「康樂文化場地周三起暫停開放」。取自政府新聞網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0/07/20200714/20200714_112235_478.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7月13日。
8 「健體運動示範影片網上播放」。取自康樂及文化事務署網站:https://www.lcsd.gov.hk/tc/sfad/2020/freeonline.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8月2日;「香港疫情】鼓勵港人留家抗疫做運動 康文署『全民運動日』網上版(附連結)」。取自香港經濟日報網站:https://inews.hket.com/article/2712701/,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8月2日。
9 「身心舒鬆伸展 Body-mind Relaxation and Stretching」。取自YouTube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pTk3qwGO60,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8月1日。
10 「『全民運動日2019』深受市民歡迎」。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908/05/P2019080500404.htm,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8月5日。
11 同5。
12 「劏房小改造 關懷基層對症下藥」。取自東周網網站:https://eastweek.my-magazine.me/main/95971,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12日。
13 「政府繼續逐步有序放寬社交距離措施」。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009/02/P2020090200433.htm,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2日。
14 「【武漢肺炎】健身搏擊及舞蹈業界:停業令生計堪憂 促政府落實第三輪防疫基金」。取自立場新聞網站:https://www.thestandnews.com/society/武漢肺炎-健身搏擊及舞蹈業界-停業令生計堪憂-促政府落實第三輪防疫基金/,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8月10日;「【武漢肺炎】體育及舞蹈中心斥一刀切停業 促政府補償:香港冇空間失去世界冠軍」。取自香港獨立媒體網站:https://www.inmediahk.net/node/1076305,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8月10日。
15 「三鐵高手教路 保持鐵人最佳狀態 家中閉關照操『游水』」。取自明報新聞網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副刊/article/20200827/s00005/1598468023459/三鐵高手教路-保持鐵人最佳狀態-家中閉關照操「游水」。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8月27日。
16 「【體壇停擺】疫情下大半年缺操 年輕球員流失黃金訓練期」。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sports/20200901/OGN2RQO3KBF4VJLU6N24LGEZCA/,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1日。
17 「『評估『體育普及化、精英化、盛事化』政策的成效,制訂長遠體育政策』議案的進度報告」,民政事務局,2014年6月,第1至2頁。
18 余海澄,「余海澄:體育盛事化 商界投入必不可少」。取自思考香港網站:https://www.thinkhk.com/article/2017-09/19/23213.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7年9月19日。
19 「【武漢肺炎】反送中加武肺 6體育盛事取消 青年赴內地交流意欲減」。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local/20200403/LVCLCTVVY6J6UT33WB275QFYSA/,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3日;「單車節取消 美酒佳餚巡禮網上辦」。取自明報新聞網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要聞/article/20200820/s00001/1597861188466/單車節取消-美酒佳餚巡禮網上辦,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8月20日;梁柏琛,「香港七欖45年來首取消 明年4月回歸」。取自頭條日報網站:https://hd.stheadline.com/news/realtime/spt/1808389/,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6月30日。
20 梁柏琛,「香港七欖45年來首取消 明年4月回歸」。取自頭條日報網站:https://hd.stheadline.com/news/realtime/spt/1808389/,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6月30日。
21 馬逢國,「馬逢國:不能忽視疫情對體育界之影響」。取自思考香港網站:https://www.thinkhk.com/article/2020-03/27/40332.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27日。
22 〈梁卓偉:中秋後次輪疫情 或更嚴重〉,《香港經濟日報》,2020年6月12日,A14頁;「全球逾1570萬人確診新型肺炎 多地疫情持續未受控」。取自香港電台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39849-20200725.htm,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7月25日。
23 高詩琦,「【新冠肺炎】體育業界生計陷超級寒冬 壁球總會促政府有限度開場」。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體育/512814/新冠肺炎-體育業界生計陷超級寒冬-壁球總會促政府有限度開場,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2日。
24 “How to watch The Digital Swiss 5,” Velon, https://www.velon.cc/news/2020/4/17/how-to-watch-the-digital-swiss-5, last modified April 22, 2020 ; “Digital Swiss 5 Cycling: What it is and how to watch it,” BBC, April 22, 2020, https://www.bbc.com/sport/cycling/52358318.
25 「德甲告別『幽靈賽』」。取自文匯報網站:http://paper.wenweipo.com/2020/09/17/SP2009170004.htm,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17日。
26 「次輪檢測全陰性 港超ready」。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sports/20200912/DYHMMXW7UBDIZKLEMX45OTZKDU/,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12日;袁志浩,「【港超聯】復賽首仗足總嚴陣以待 傑志賠了夫人又折兵」。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體育/525844/,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19日。
27 同8。
28 「解讀注意力經濟」。取自香港商報網站:http://hk.hkcd.com/content/2018-06/04/content_3736697.htm,最後更新日期2018年6月4日。
29 同5。
30 曾雁平,「【體壇停擺】山度士轟足總新五年計劃唔實際 高志超:足球學校等待宣佈死亡」。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sports/20200901/GW5BWM5QNFEBBFQLT2CQHUTVLE/,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1日。
31 「【總編手記】足球青訓裏推行網上學習可行嗎?」。取自體嘢網站:https://sportsyeah.hk/2020/08/articles/erickosportsyeah/33724/,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8月7日;曾雁平,「【體壇停擺】山度士轟足總新五年計劃唔實際 高志超:足球學校等待宣佈死亡」。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sports/20200901/GW5BWM5QNFEBBFQLT2CQHUTVLE/,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1日。
32 李開泰,「新冠疫情|拳館健身中心重開無期 室外限制放寬於事無補」。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武備志/516289/新冠疫情-拳館健身中心重開無期-室外限制放寬於事無補,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8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