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教育及人力資源 | 2020-09-30 | 《經濟日報》

英國A-Level評級風波 對香港DSE安排的啟示



新冠病毒第三波疫情漸趨平穩,學校陸續恢復面授課堂[1],但由於學校停課多時影響教學進度,加上擔心疫情或會死灰復燃,香港考試及評核局(考評局)針對應屆中學文憑試(DSE),作出一系列特別安排。[2]另一邊廂,英國早前因疫情取消公開考試,改以校本評分為基礎,再按演算法調整決定考生成績,惟結果有近四成評分被降級[3],觸發大批學生上街示威[4],批評機制不公,最終使當局放棄採用演算法評分。[5]這場評分風波,對本港籌備DSE有何啟示?

考評局於9月初宣布多項應屆DSE的特別安排,包括把24個甲類科目的筆試,延至明年4月23日至5月17日舉行。如疫情加劇,則進一步延期至 6月3日開始[6];若屆時仍未能開考便會取消DSE,按校內成績及學校過去的DSE表現,進行考評局設定的「等級預測」,從而得出考生的最終成績。[7]

改動一:倘撤筆試如何評分 「等級預測」或惹爭議

究竟甚麼是「等級預測」?根據考評局的報告,「等級預測」是指通過蒐集校內評核數據,從而制定一套預測學校考生DSE等級的方法,以作應急之用。根據報告的說法,由於學校教師最清楚學生的學習表現,故由學校提交的成績,應最能夠反映學生的能力水平,而學校提交的分數可選自填寫在中六成績表的分數、中六模擬考試的分數、中六第一學期考試的分數、中六期間測驗的分數;若無法提交中六考評成績,也可利用中五的考評成績代替。[8]

無庸置疑,校內成績有其參考價值,但以其評定DSE成績,也有缺陷。考評局自2013年起,每年均邀請學校教師預測學生在不同科目的等級。以今年的DSE成績為例,結果預測與實際等級一致的比率,便介乎三成至七成之間,其中數學延伸部分(微積分與統計)的一致比率最低,僅有30.7%;一致比率最高的是英國語文,達到70.6%。[9]

有本地報章評論認為,「等級預測」的準確度成疑,不代表在處於研究階段的機制毫無價值,因為若校內表現與公開試成績差天共地,便反映學校出現兩種情況,一是校本評估的內容、模式與方法,甚至評分機制與公開試存在巨大差異;二是學校教學未能配合公開試要求,反映學校評估質素未達水平,其教學規劃、考評設計便要相應調整。[10]

但值得關注的是,本港學校的面授課堂,先後受反修例風波及疫情影響,已連續兩個學年無法如常進行。[11]在這前提下,即使校本評估和教學方式沒有問題,教師對學生等級的預測,都可能出現很大的誤差。這並非危言聳聽,英國較早前因應疫情改動公開試的評級機制,便鬧得滿城風雨。

以演算法調整成績 英國四成學生遭降級

受疫情影響,英國政府取消了今年的會考(GCSE)及高級程度會考(A-Level)公開試,並推出一套機制調整考生的校本評級,惟引發極大爭議。在英格蘭地區,資歷及考試規例局(Ofqual)最初要求教師估算每名學生在不同科目的等級,並為相同估算等級的學生排名。然後Ofqual再透過演算法,按照過往三年同校師兄師姐的考試表現,調整學生每科的評分。[12]

Ofqual當時解釋,因教師估算等級時通常會較「鬆手」,使大批學生獲較優異的成績,故有必要以演算法調整。[13]而為了提升準確度,Ofqual曾測試11種演算法,利用以往數據估算2019年考生的成績,再比對他們的實際成績,從而找出估算最準確的演算法。[14]類似的演算法調整機制,也有應用於威爾斯及北愛爾蘭地區的公開考試之中。[15]

結果一如Ofqual所料,演算法調低了大量由教師估算的等級。成績於8月中揭曉時,英格蘭、威爾斯及北愛爾蘭地區的A-Level學生中,共有近四成的最終評分低於教師評分,其中英格蘭地區有35.6%評分被降一級、3.3%評分遭連降兩級。

但Ofqual事前沒有預告的是,這次受降級影響的學生,原來大多數都是就讀由政府資助的公立學校(state schools)[16],結果自然惹來外界質疑。當地有評論認為,私立學校(private schools)資源豐富、收生嚴謹,以往在公開試的整體表現較佳,透過演算法調整成績,會使他們獲得優勢,而就讀整體成績較遜色學校、但校內表現出眾的學生,卻最受調整機制打擊。[17]事件觸發大批學生上街示威,當局最終「轉軚」,除了少數經演算法調整後成績獲提升的學生,其餘學生的成績均以教師估算評分作準。[18]

雖然評分風波暫告平息,但教師對學生「鬆手」的問題仍未解決,今年獲得最高級別的學生比例由去年的25.2%增至37.7%。英國羅素大學聯盟首席執行官Tim Bradshaw接受《金融時報》訪問時警告,如果大學收取額外數目的學生,會變相攤薄每名學生所獲得的資源,而且有機會影響教學質素,特別是成本較高的學科,例如工程、化學和醫科等。[19]

綜合前文,英國當局透過演算法調整評分的原意,是希望準確和公平地調整教師給予學生的分數,惟事件觸發一連串的爭議。前車可鑑,若應屆DSE未能開考,要以「等級預測」決定考生的最終成績,同樣可能觸發大批教師、家長及學生不滿。當局應盡快仔細分析已獲取的數據,了解學校在收集學生成績時遇上的問題,並按需要加以協助,例如為預測及實際等級一致比率偏低的學校提供支援和指引,冀能改善機制的準確度。

改動二:取消中英文口試 口齒伶俐「好蝕底」?

除了精簡校本評核外,局方為顧及社交距離[20],決定取消中文及英文科的口試,並上調其他考卷的比重。[21]這項變動,同樣需要設法避免造成不公。

雖然有資深中文科教師認為,學生過去半年因在網上學習,缺乏機會練習口試,取消口試可使老師和學生能更專心重溫閱讀篇章及操練試卷。[22]不過,有關安排或會影響口語溝通能力出色、但不擅長閱讀及寫作學生的中英文科總等級,加上學生的中英文科成績至少達到第三級,才符合入讀大學的最低門檻[23],因此取消口試可能削弱這類考生入讀大學的機會。

 

 

 

局方表示正研究把口試電子化[24],但其實部分學術機構,例如國際英語語言測驗(IELTS),已向部分國家的考生提供視像口試。以澳洲為例,口試的考核內容、時間、評分準則等,均與以往一樣,但考生按指示到達考場後,不會與考核員在同一房間進行口試,雙方會改為透過視像形式溝通。[25]此外,多間大學數月前已轉為網上教學,不少學生也被安排在網上進行小組討論,就不同課題進行交流。[26]考評局可參考上述例子,制訂妥善的考核流程,將口試的個人及小組討論環節,重新納入中英文科的考核範圍,更全面地評核考生的語文能力。

話說回來,數以萬計的應屆考生苦讀多年,期望入讀心儀學科、一展抱負。疫情久久未散,已打亂了不少人的備試部署,當局有必要確保他們的能力得到公平的評估,減低疫情對他們的影響。

1 「學校9月下旬分階段恢復面授課堂」。取自政府新聞網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0/08/20200831/20200831_155651_359.html?type=category&name=school_work,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8月31日。
2 「2021年香港中學文憑考試 2020/2021年度考試通告第2號 考試時間表之修訂及精簡公開考試和校本評核之安排」。取自香港考試及評核局網站:https://www.hkeaa.edu.hk/DocLibrary/Circulars/HKDSE/2020_21_Cir_No2_Revised_Exam_Timetable_and_Assessment_Frameworks_2021HKDSE_C.pdf,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1日。
3 Sean Coughlan, Katherine Sellgren and Judith Burns, “A-levels: Anger over 'unfair' results this year,” BBC, August 13, 2020, https://www.bbc.com/news/education-53759832.
4 “A-level results: 'Huge mess' as exams appeal guidance withdrawn,” BBC, August 16, 2020, https://www.bbc.com/news/education-53795831.
5 Alice Evans, “A-level results U-turn: Students relieved and annoyed,” BBC, August 17, 2020, https://www.bbc.com/news/uk-53808233.
6 「新聞稿—2021年文憑試考試時間表修訂 精簡公開考試與校本評核」。取自考試及評核局網站:https://www.hkeaa.edu.hk/DocLibrary/Media/PR/PR_2021DSE_Streamlining_and_Contingency_Measures_chi.pdf,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1日。
7「DSE延4月下旬 縮範圍删中英口試 考局三方案應變 終極安排:6.3未開考撤試」。取自明報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港聞/article/20200902/s00002/1598984128967/dse延4月下旬-縮範圍删中英口試-考局三方案應變-終極安排-6-3未開考撤試,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2日;「2020香港中學文憑考試預測等級研究」。取自考試及評核局網站:https://www.hkeaa.edu.hk/DocLibrary/Event/archive/2020/Predicted_level_study_2020HKDSE.pdf,查詢日期2020年9月3日。
8 「2020香港中學文憑考試預測等級研究」。取自考試及評核局網站:https://www.hkeaa.edu.hk/DocLibrary/Event/archive/2020/Predicted_level_study_2020HKDSE.pdf,查詢日期2020年9月3日。
9 「新聞稿—2020 文憑試等級預測研究結果」。取自考試及評核局網站:https://www.hkeaa.edu.hk/DocLibrary/Media/PR/PR_Results_of_2020HKDSE_Predicted_Level_Study_chi.pdf,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21日。
10 「【教育點評】預測等級研究 「貼不準」也有價值」。取自星島日報網站:https://std.stheadline.com/daily/article/2216805/,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5月22日。
11 袁澍,「【11.14】教育局:全港學校續停課至周日 教大嶺大畢業禮延期」。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398087/11-14-教育局-全港學校續停課至周日-教大嶺大畢業禮延期,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11月14日;黃詠榆,「【11.17】教育局宣布全港學校明日繼續停課 最快周二復課」。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399187/11-17-教育局宣布全港學校明日繼續停課-最快周二復課,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11月17日;「教育局收緊學校防疫安排」。取自政府新聞網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0/07/20200714/20200714_105618_875.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7月14日。
12 “A-levels and GCSEs: How did the exam algorithm work?,” BBC, August 20, 2020, https://www.bbc.com/news/explainers-53807730.
13 同12。
14 Jane Wakefield, “A-levels: Ofqual's 'cheating' algorithm under review,” BBC, August 20, 2020, https://www.bbc.com/news/technology-53836453.
15 同12。
16 “Overview,” GOV.UK, https://www.gov.uk/types-of-school, accessed September 3, 2020; “Private schools,” GOV.UK, https://www.gov.uk/types-of-school/private-schools, accessed September 3, 2020; “A-levels and GCSEs: How did the exam algorithm work?,” BBC, August 20, 2020, https://www.bbc.com/news/explainers-53807730.
17 同12。
18 “A-levels and GCSEs: U-turn as teacher estimates to be used for exam results,” BBC, August 17, 2020, https://www.bbc.com/news/uk-53810655.
19 Chris Giles, Peter Foster and Bethan Staton, “Fears U-turn on A-level results will create problems for years to come,” Financial Times, August 18, 2020, https://www.ft.com/content/6240770a-567a-46ad-9551-faa738ab4df5.
20 「DSE延4月下旬 縮範圍删中英口試 考局三方案應變 終極安排:6.3未開考撤試」。取自明報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港聞/article/20200902/s00002/1598984128967/dse延4月下旬-縮範圍删中英口試-考局三方案應變-終極安排-6-3未開考撤試,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2日。
21 「2021年香港中學文憑考試 年香港中學文憑考試特別安排(於2020年9月修訂)—中國語文」。取自考試及評核局網站:https://www.hkeaa.edu.hk/DocLibrary/HKDSE/Subject_Information/chi_lang/2021hkdse-c-clang-rev1.pdf,查詢日期2020年9月3日;“Special Arrangement for 2021 HKDSE (revised in September 2020)-English Language,” Hong Kong Examinations and Assessment Authority, https://www.hkeaa.edu.hk/DocLibrary/HKDSE/Subject_Information/eng_lang/2021hkdse-e-elang-rev1.pdf, accessed September 3, 2020.
22 「學生憂喜參半 教師:撤口試可專心操卷」。取自明報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港聞/article/20200902/s00002/1598984130414/學生憂喜參半-教師-撤口試可專心操卷,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2日。
23 「聯招今放榜 港大醫科攬3狀元 3000達標考生失落八大公大學位」。取自明報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港聞/article/20200813/s00002/1597256716804/聯招今放榜-港大醫科攬3狀元-3000達標考生失落八大公大學位,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8月13日。
24 同20。
25 “Video call Speaking tests,” IELTS, https://ielts.com.au/about-us/ielts-speaking-test/video-call-speaking/, accessed September 3, 2020.
26 「【疫情百日】網上教育大茶飯!Zoom成搶手貨 老師變身KOL:同學積極過平時」。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finance/20200309/27DCTKRW3UVSZLJFT7RGVMC4LI/,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3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