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醫療衞生與健康 | 2021-04-17 | 《經濟日報》

疫苗接種普及後 生活可回復「正常」?



疫苗目前被視為抗疫的救命草,多國正陸續展開疫苗接種計劃,期盼可藉此恢復社會運作,甚至放寬跨境活動,提振經濟。然而,接種疫苗後出現副作用、甚至死亡的消息不斷傳出,部分國家的接種計劃一度叫停,拖慢進度。即使接種進度能夠改善,但現時各國認可的疫苗不盡相同,意味即使接種了疫苗,也不代表能世界通行。這不禁令人疑惑,生活重回正軌的日子,是近還是遠?

安全疑慮 拖慢接種進度

截至4月12日,全球超過8億人接種最少一劑新冠肺炎疫苗,已完成所有劑量接種的約有4.5億人,分別佔全球人口約5.76%及2.26%。[1]

接種疫苗人數愈來愈多,但部分國家或地區的進度仍然緩慢。[2]以香港為例,港府自2月26日起展開疫苗接種計劃,率先讓多個優先組別接種,最新涵蓋人口逾550萬,佔16歲或以上人口逾八成。[3]截至4月13日,本港約有62萬人接種了第一劑新冠疫苗。[4]有學者以每日約一萬多人接種計算,估計香港或要到2023年才能達至全民接種,有醫生認為,香港應以每日5至10萬人接種為目標。[5]

市民不打疫苗的原因眾多,安全疑慮是其中之一。港府訂購的三款新冠疫苗,包括科興、復必泰及尚未到港的阿斯利康,分別在本地或海外,出現懷疑接種後死亡或產生嚴重副作用的個案,雖然沒證據顯示與疫苗有關,但已引起市民恐慌。[6]

其他亞洲國家同樣有市民不急於接種疫苗。部分人認為,新冠病毒不斷變種,而注射疫苗並非永久免疫,可以待有需要時才接種,確保疫苗最新和最好。此外,南韓和日本的市民亦傾向認為沒有接種疫苗的迫切性。[7]

進度緩慢的情況亦在歐洲出現。阿斯利康疫苗因被指效力研究數據不足,多國限制疫苗的接種年齡,導致部分國家的接種率較低,如法國只准許為50至64歲醫護人員接種其所擁有的110萬劑阿斯利康疫苗,接種率只有16%,有衞生專家擔心,此情況將進一步拖慢歐洲各國的疫苗接種進度。[8]

 

 

各國未就認可疫苗達成共識

不過,進度緩慢無阻各國熱切期盼疫苗接種普及後,可盡快重啟經濟。自疫苗成功研發,各國已計劃在疫苗接種率達到一定水平後,重新開放跨境旅遊,包括與其他國家建設「旅遊氣泡」,允許已接種疫苗的居民進入對方境內時,無須接受隔離,以及向已接種疫苗者簽發「疫苗護照」,方便他們外遊。[9]

旅遊業重啟,將有助各國經濟復甦,理應是好事。但問題在於,目前各國疫情差異大,對不同疫苗品牌與效力認可不一,即使有「疫苗護照」也不代表可以在全球暢通無阻。舉例,歐盟提議推出的「數碼綠色證書」,容許已接種疫苗、對病毒檢測呈陰性,或染疫後康復的公民在歐盟內旅遊,並在抵達目的地後無需隔離。不過,可獲自動認可的疫苗只包含歐盟監管機構批准使用的疫苗(即輝瑞、阿斯利康、莫德納以及強生四種疫苗),其他如中國製和俄羅斯製的疫苗,則由各國自行決定是否認可[10],意味若接種了非官方承認的疫苗,仍有機會無法入境歐盟部分成員國。

這種做法被指會衍生更多分歧,除了中歐的貿易和旅遊活動可能受阻,歐盟內部亦有選擇使用中國或俄羅斯製疫苗的成員國,包括匈牙利和捷克,若歐盟其他成員國拒認這兩種疫苗,上述兩個國家的國民便不可在歐盟國家間自由活動。[11]

而應否推行「疫苗護照」本身亦存在爭議。世界衞生組織認為,疫苗接種仍未在全球普及,此舉對未獲分配疫苗的貧窮國家,以及因各種原因而不適合接種疫苗的人士不公平。[12]亦有不少國家指出,此舉如同歧視接種順序較後的民眾,例如德國現時沒有正式供兒童使用的疫苗[13],意味兒童將無法跟隨父母出境。

病毒屢變種 削弱疫苗保護力

未打疫苗不可外遊,接種了亦不代表百分百安全。香港大學醫學院微生物學系講座教授袁國勇與其團隊指出,雖然前期動物實驗顯示,科興、復必泰及阿斯利康疫苗均能誘發適量中和抗體,防止接種者出現有病徵感染或嚴重併發症,但也強調,疫苗未必能阻止無症狀感染,故仍然有機會感染他人。[14]歐洲疾病預防及控制中心(ECDC)亦指出,暫未有足夠資料說明疫苗或染疫後康復的免疫力可持續多久。[15]

例如,加拿大卑詩省一間護老院就有12人在接種疫苗後仍確診新冠肺炎,部分確診者更已經完成兩劑新冠疫苗接種。另外,內地一名醫護人員在接種兩劑疫苗的一個月後受感染,有專家解釋,疫苗雖然可催生抗體,但未必能有效防止呼吸道感染,亦有可能是該醫護或屬於疫苗不反應者,或是打了兩針疫苗仍未能產生足夠抗體,可能需要補第三針。[16]由此可見,接種疫苗並不代表必然免疫。

再者,世界各地相繼出現變種病毒,削弱疫苗的保護力。以以色列為例,雖然疫苗接種率屬全球最高,但2月時的確診及死亡個案仍有上升,主要原因是傳染力強的外國變種病毒入侵,抵銷接種疫苗的成效。[17]現時的疫苗是透過中和或抑制病毒的生物學效應,例如通過阻斷細胞或病毒上的受體,來阻止細胞受病毒感染(即中和抗體)。[18]但早前美國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的研究團隊發現,美國輝瑞和莫德納兩款疫苗產生的中和抗體,對部分變種病毒株的中和效果欠佳。[19]而一種名為「B.1.525型尼日利亞變異毒株」的變種病毒,由於變異性強,現有的疫苗均對其無效[20],故日後是否有需要如流感疫苗般每年改變疫苗株,仍是未知之數。而最近法國更出現可避開深喉採樣核酸檢測的新型變種病毒,形成檢測漏洞,有機會加快病毒擴散。[21]

病毒變種還有機會影響旅客出入境。在去年12月,港府因應英國出現變種新型冠狀病毒,而禁止英國載客航班來港,導致大量港人滯留當地。[22]正如上文所述,現有的疫苗對變種病毒的中和效果有限,即使旅客接種疫苗後成功出外旅遊,一旦旅遊目的地出現變種病毒,疫苗的效果大打折扣之餘,還有機會無法回港。

銀髮族料率先出遊 需注意爆疫風險

話雖如此,為了盡快令經濟復甦,多國仍將重啟旅遊業視為首要任務。那麼首批出發旅遊的會是哪一個群組?自疫情爆發以來,長者被指是染疫的高危一族,故不少地方都將長者列為疫苗的優先接種組別[23],由此推斷,如各地邊境檢疫措施放寛,首先迎來的可能是一批銀髮旅客。

以美國為例,該國在去年12月中展開疫苗接種計劃,長者是繼醫護後優先接種的組別。[24]一間美國旅遊中介公司在今年一月訪問了1,200人,了解他們的旅遊取向。其中56歲以上的受訪者中,89%表示已準備在2021年旅遊,當中82%在接種疫苗後便會出發。[25]

其中一個受美國長者歡迎的旅遊選擇是國內的度假村。有長者表示,明白疫苗並非萬能,故在選擇旅行地點時,會考慮是否信賴當地的衞生措施,以及有否繼續實行社交距離,以保障個人健康。亦有長者擔心出國旅行,最終或演變為在異地隔離甚至滯留當地,故會先在國內旅遊「試水溫」。[26]

一些渴望出國的長者則選擇郵輪旅遊。有提供豪華郵輪服務的公司表示,自今年1月起,70%的預訂查詢均來自65歲以上的客人,較過去幾年的40%高,他們大多查詢從6月開始的行程。[27]

郵輪向來深受長者歡迎,根據國際郵輪協會的數據,2016至2019年,每年全球郵輪乘客中,50歲或以上佔一半,60歲或以上則佔三成。[28]但值得留意的是,在去年新冠肺炎爆發初期,多艘郵輪爆發大規模感染[29],過去亦有傳染病學專家指出,病毒容易在郵輪的密閉式環境滋長,加上大量人群長時間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一起生活,共用飲食、梳洗、洗手間等設施,令病毒更容易傳播。[30]

雖然多間外國郵輪公司,包括主攻銀髮市場的Saga Cruises及另一郵輪公司Victory Cruise Lines均表示,將要求所有乘客提供疫苗接種證明書才可上船,後者更同時要求員工接種疫苗[31],以確保船上人員健康。但正如上文提到,疫苗並非萬能,而長者本身的感染風險較大[32],一旦船上有人確診,長者很大機會首當其衝受感染,重蹈滯留海上的覆轍,甚至危及性命。

新冠肺炎持續超過一年,隨着疫苗面世,大眾十分渴望恢復正常生活,甚至到外地旅行「充電」。但要留意,雖然現有疫苗的保護率可達約50%至95%[33],但由於病毒變種會削弱疫苗功效,市民即使已接種疫苗,亦應先衡量自身的健康狀況,再決定是否出遊,並在旅行途中保持良好的衞生習慣,及維持社交距離,保障自己、保障他人。同時,隨着疫苗接種率上升,政府考慮放寬防疫限制時,仍需繼續為公共衞生把關,免為短暫復甦,浪費抗疫前功。

1 “vaccinations.csv,” GitHub, https://github.com/owid/covid-19-data/blob/master/public/data/vaccinations/vaccinations.csv, last accessed April 13, 2021; “2020 World Population Data Sheet,” Population Reference Bureau, https://interactives.prb.org/2020-wpds/, accessed March 22, 2021.
2 「新冠疫苗:從香港到日本,亞洲多地接種為何進展緩慢」。取自BBC中文網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science-56318634,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9日。
3 「有關計劃」。取自2019冠狀病毒病疫苗接種計劃網站:https://www.covidvaccine.gov.hk/zh-HK/programme,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16日;「年滿30歲可接種新冠疫苗」。取自政府新聞網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1/03/20210315/20210315_155312_784.html?type=category&name=health&tl=t,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15日。
4 「新冠疫苗累計接種逾91萬劑」。取自政府新聞網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1/04/20210413/20210413_224925_798.html?type=category&name=health,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4月13日。
5 朱海棋,「新冠疫苗|優先群組僅14%人預約打針 專家促增至每日打5、10萬人」。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599084/新冠疫苗-優先群組僅14-人預約打針-專家促增至每日打5-10萬人,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14日。
6 〈疫苗事故傷亡多 200萬劑急清貨 強推全民接種恐闖禍 打針半個月不足20萬人〉,《東方日報》,2021年3月15日,A01頁;「疫苗接種︱科興28%預約甩底 BioNTech雖僅9% 但已稀釋針藥慘遭浪費(附表)」。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local/20210310/FH766KKFLVEWJLTVWY2IC3GN2E/,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11日。
7 “Asia’s unjabbed arms,” The Economist, March 6, 2021, p.24; 「新冠疫苗:從香港到日本,亞洲多地接種為何進展緩慢」。取自BBC中文網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science-56318634,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9日。
8 「牛津疫苗歐洲現信心危機」。取自明報新聞網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國際/article/20210301/s00014/1614536644446/牛津疫苗歐洲現信心危機,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1日。
9 「澳洲與新加坡商討建立旅遊氣泡」。取自香港電台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80533-20210314.htm,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14日;「航空業下月推疫苗護照 成重開空中旅行關鍵」。取自星島網網站:https://std.stheadline.com/daily/article/2336233/,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2月24日。
10 「歐盟疫苗證書 盼6月旅遊旺季前推 多國分歧未解 法荷憂豁免者仍可播毒」。取自明報新聞網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國際/article/20210318/ ,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18日。
11 〈疫苗護照恐怕衍生更多分歧〉,信報財經新聞,2021年3月15日,A02頁。
12 〈疫苗護照恐怕衍生更多分歧〉,信報財經新聞,2021年3月15日,A02頁;”WHO cautions against vaccine passports for international travel,” Global NEWS, https://globalnews.ca/news/7685488/covid-vaccine-passport-who-inequity/, last modified March 9, 2021.
13 同10。
14 李恩慈,「新冠疫苗|袁國勇團隊解構3款疫苗效用 料難阻止無症狀感染」。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566340,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2月25日。
15 同10。
16 「內地增7宗確診 專家解釋醫護接種後仍染疫原因」。取自東網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cnnews/20210322/bkn-20210322092826010-0322_00952_00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22日;「打國產疫苗醫護確診 月前接種第二劑 專家:保護率非100%」。取自明報新聞網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中國/article/20210321/s00013/1616265157011/,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21日。
17 「疫苗接種率最高的以色列 確診及死亡個案再度上升」。取自商業電台網站:https://www.881903.com/news/international/2377751/,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2月4日。
18 “Neutralizing antibody,” Biology Online, https://www.biologyonline.com/dictionary/neutralizing-antibody, last modified March 1, 2021.
19 「研究指輝瑞及莫德納疫苗中和變種病毒效果欠佳」。取自now新聞網站:https://news.now.com/home/international/player?newsId=427563,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16日。
20 「廣東現尼日利亞變種病毒」。取自法國國際廣播電台網站:https://www.rfi.fr/tw/中國/20210314-廣東現尼日利亞變種病毒,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14日。
21 「可避過核酸檢測 法國變種惹關注」。取自明報教育網站:https://life.mingpao.com/general/article?issue=20210323&nodeid=1616437313535,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23日。
22 「新冠肺炎|滯英港人促助回港 聶德權:明白『禁飛令』致不便 未回應會否派包機」。取自明報新聞網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港聞/article/20201228/s00001/1609162250992/,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2月28日。
23 Debra Kamin, “A Different Early-Bird Special: Have Vaccine, Will Travel,” The New York Times, February 19, 2021, https://www.nytimes.com/2021/02/17/travel/seniors-covid-vaccine-travel.html; 「5分2英國長者 接種疫苗後即無視限聚令」。取自香港經濟日報網站:https://inews.hket.com/article/2893579/,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5日。
24 歐敬洛,「【新冠肺炎】美國把75歲或以上長者 列為下一輪接種疫苗組別」。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564398/新冠肺炎-美國把75歲或以上長者-列為下一輪接種疫苗組別,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2月21日。
25 “82 Percent of Travelers Say They’re More Ready to Travel in 2021,” Virtuoso, https://www.virtuoso.com/travel/articles/82-of-travelers-say-theyre-more-ready-to-travel-in-2021, last modified March 2, 2021.
26 Debra Kamin, “A Different Early-Bird Special: Have Vaccine, Will Travel,” The New York Times, February 19, 2021, https://www.nytimes.com/2021/02/17/travel/seniors-covid-vaccine-travel.html.
27 同26。
28 “2019 Global Market Report,” Cruise Lines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2019.
29 何文翰、許懿安,「【新冠肺炎】停靠日本長崎維修 郵輪歌詩達大西洋號再多57人確診」。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465469/新冠肺炎-停靠日本長崎維修-郵輪歌詩達大西洋號再多57人確診,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4月25日;「郵輪之旅成死亡直通車 鑽石公主號乘客:未有染疫不單靠幸運」。取自東網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10215/bkn-20210215010058572-0215_00822_00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2月15日。
30 「肺炎疫情:說郵輪是海上的『浮動病毒溫牀』是否誇張」。取自BBC中文網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science-51485041,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13日。
31 “A shot in the dark,” The Economist, March 6, 2021, p.57.
32 Smriti Mallapaty, “The coronavirus is most deadly if you are older and male — new data reveal the risks,” nature,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0-02483-2, last modified August 28, 2020.
33 「【新冠疫苗】本港3款新冠疫苗第三期臨牀數據 保護率70至95% 科興疫苗100%防重症 許樹昌:未有長者及長期病患者數據」。取自明報健康網網站:https://health.mingpao.com/新冠疫苗-本港3款新冠疫苗第三期臨牀數據-保護率70/,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1月11日;「政府就新冠疫苗的使用作出回應」。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103/17/P2021031700863.htm,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