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教育及人力資源 | 2014-03-13 | 《經濟日報》

重視外來人口貢獻 反思雙非政策



2006年至2012年的「雙非嬰兒潮」,為香港帶來超過18萬名擁有永久居民身份的「雙非世代」。有人認為,雙非家長從沒貢獻香港半分,其子女卻可坐享本地公共福利,是香港的負資產。這種想法在社會取得不少共鳴。

雙非家庭是否不勞而獲?不同家庭的選擇會得出不同的答案。但無可否認的是,雙非家庭有緩和香港人口老齡化、填補勞動力缺口的潛力,智經最近發表的《香港至2030年的人口及人力需求》研究報告,認為限制非本港居民在港分娩,並限制他們來港,長遠未必有助本港發展。[1]這種說法可能跟許多人的印象背道而馳,但只要看看香港現況和雙非家長的背景,便會知道雙非家庭並非只會抽取社會資源的族群。

出生率低 勞動人口減

說到香港現況,可以先看本地生育率。發達國家的人口要維持平穩,每名女性須平均生育2.1名子女。但據統計處推算,2031年本港的總和生育率為1.19,遠低於上述的更替水平。[2]再加上人口高齡化,估計屆時的總撫養比率(15歲以下和65歲及以上人口數目相對每1,000名15至64歲人口的比率),將較2011年上升七成以上,達到578。[3]

勞動人口有減少之虞,令問題顯得更為嚴峻。在2013年第4季,香港共有388萬名勞動人口,勞動參與率為61.2%。[4]但到2031年,勞動人口預計只會剩下352萬,勞動參與率跌至51.9%。[5]換句話說,到時需要多55萬人投入勞動市場,才能維持60%的勞動參與率。

60%的勞動參與率並非硬性指標,而且教育、科技進步,以至發展知識型經濟,均有助提升整體生產力,問題未必如想像中嚴重。但我們不能因此拒絕思考其他應對方案。

外來者乃香港的重要部分

促進更多人工作、吸納外來人口,都是值得我們認真考慮選擇,何況外來者向來是香港人口的重要組成部分。香港現時的人口,就有四成為非本地出生。回顧過去數十年的人口增長數據,我們同樣找到外來者的踪影。的確,1981年至1992年的人口增長動力主要是來自人口自然增長。[6]但自1993年起,「淨遷移」[7]的人數逐漸已超過人口自然增長。1996年的移入人口近12萬,更是當年自然增長人口(3.6萬)的三倍有多。

直到2005年,自然增長人數明顯上升,但當年出生的嬰兒,超過三分之一的母親實為內地人。[8]往後數年,由內地女性所生的嬰兒比例連年上升,到達2011年的高峰(46.1%),雖然2012年有所回落,但仍然達36.3%,單計雙非嬰兒,比率亦有29.2%。[9]

雙非嬰兒增加,逐漸惹來部分本地人不滿,將學位不足、醫療服務短缺、樓價物價上漲等問題諉過雙非家庭。站在他們立場,雙非家長未曾繳付一分稅,其子女卻可享有各種福利,心中不忿確可理解。

然而,原有的雙非兒童在港讀書生活,是法例賦予的權利。現在我們需要思考的,是在雙非子女享有這些同時,社會能否善用他們及其父母的潛能,將想當然的負擔化為貢獻。

雙非家長背景良好

雙非家長對香港社會的潛在貢獻不容忽視。統計處在2007年至2012年期間對雙非家長先後進行六次調查。多次調查中,雙非父親和母親的年齡中位數差別不大,在第六次調查,分別約為36歲和32歲,低於去年本港人口的43.4歲年齡中位數。讓他們來港,有助拉低全港人口年齡中位數,緩和人口高齡化。

雙非家長不僅年輕,也有不錯的教育和工作背景。據2012年的統計處調查,逾六成受訪雙非家長至少具備專上學歷,較2007年上升一倍;而且他們當中,很大比例為經理及行政人員或專業人士。[10]另一方面,未來幾年本港人力供應增長將持續落後於需求升幅,預計2018年整體人力短缺達1.4萬。[11]其中,2010年至2018年經理及行政級和專業人員的年均需求增幅最為顯著,分別為2.2%和2.9%,高於1.1%的整體年均變動百分比。[12]那些背景良好的雙非家長,正好填補這些空缺。

留守兒童 不利香港

但在現行單程證制度下,其父母若要定居香港,只能遵循「在內地無人供養而需要來港投靠親屬的長者」類別處理。申請者需年滿60歲,於內地無子女供養,及經濟上不能照顧自己而需來港投靠子女,在現行每日150個單程證配額中,這類配額佔60個。因此理論上說,除非父母在港置業或居於深圳,每日跨境就學,否則部分雙非兒童年少時可能因父母無法長期留港照顧,而需交託提供全日照顧服務的寄宿家庭或親友。[13]

與父母分隔兩地,缺乏父母的監護和關愛,可能會影響孩童的學習、生活、心理。東歐國家羅馬尼亞有八萬戶家庭的父母出國謀生,長留子女在家,就有心理學家認為不利他們的子女成長。最近當地政府推出法例,父母出國打工之前必須登記並得到法官同意。[14]與之相比,中國內地「留守兒童」的數字更為龐大,調查指內地有6,100萬,即約五分之一的兒童至少三個月沒有見過父母。[15]目前內地有2.5億名農民工,大多集中在一二線城市。由於戶籍的限制,他們的子女很難有機會就讀這些城市的學校,就算入讀,也無法承擔高昂的學費。因此情願將子女安置於原籍,成為「留守兒童」。由於和家人聚少離多,有研究稱這些兒童易對外界產生不安和不信任,容易成為問題少年。[16]

香港的雙非問題未至於如此嚴重,但隔絕雙非家長和他們的子女,既無法杜絕雙非兒童所使用的本地資源,又可能製造其他社會問題,也不見得是有益香港的做法。此外,越來越多雙非家長受過良好教育,他們對子女的將來相信亦抱有期望,假定他們純綷覬覦本港福利,而對他們施以限制,可能適得其反,無助本港長遠發展。

就業移民

的確,要令雙非家庭早日來港團聚,政策上並不易行,畢竟單程證的最終審批權仍在內地當局,單程證的原意亦非為香港補充勞動人口。縱然難為,不過仍然值得嘗試,因為外來人口,特別是高技術人才的流動性一般偏高,難以挽留。雙非父母的子女在港讀書、生活,或更願意留港發展。早前就有調查指,超過一半的雙非家長最終會子女帶返香港定居。[17]

必須承認,香港社會對雙非問題仍有極大爭議。只是出生率和勞動人口下跌,也會加重高齡化社會的壓力。政府若能在香港整體社會負擔能力範圍內做好安排,發揮雙非家庭的潛能,今天我們眼中的負資產,或會成為推動社會發展的力量。

 

 

1  Hong Kong’s Future Population and Manpower Needs to 2030, Bauhinia Foundation Research Centre, February 2014.
2 《香港人口推算2012-2041》,政府統計處,2012年7月。
3  同2。
4 「表006:勞動人口、失業及就業不足統計數字」,政府統計處,2014年2月18日,http://www.censtatd.gov.hk/hkstat/sub/sp200_tc.jsp?tableID=006&ID=0&productType=8
5 「已更新的2013年至2041年香港勞動人口推算」,《香港統計月刊》,政府統計處,2013年9月。據統計處定義,勞動人口是指15歲及以上陸上非住院人口,並符合就業人口或失業人口定義的人士。勞動人口參與率是指勞動人口佔所有15歲及以上陸上非住院人口的比例。
6  出生數字減死亡數字。
7  移居香港數字減移居境外數字。
8  同1。
9 “Right of abode issues of children born in Hong Kong to Mainland parents both of whom are not Hong Kong permanent residents”, LegCo Panel on Administration of Justice and Legal Services, May 28 2013.
10 同2。
11《二零一八年人力資源推算報告》,政府統計處,2012年2月。
12 同11。
13「雙非童寄宿 變原區民」,《東方日報》,2013年10月10日。
14 The Guardian in Bucharest, “Romania's children being left behind as their parents seek work abroad,”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December 30, 2013.
15 Andew Browne, “Left-Behind Children of China's Migrant Workers Bear Grown-Up Burdens,”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January 17, 2014.
16 Wei Lu, “Left-Behind Children in Rural China: Research Based on the Use of Qualitative Methods in Inner Mongolia,” University of York, June 2011.
17《香港的人口政策 IN02/13-14》,立法會秘書處,2013年1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