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醫療衞生與健康 | 2021-06-25 | 《經濟日報》

公海遊復航 兒童免針或成防疫缺口



暑假將至,雖然香港與新加坡的「旅遊氣泡」無奈取消,但市民的外遊希望尚未全然泡湯,因為兩地政府在7月初仍會檢視有關安排[1],而且港府早前已宣布,最快7月底容許郵輪公司復辦公海遊。

在政府的構思中,參加公海遊的市民必須完成接種兩劑疫苗,16歲以下兒童及身體狀況不適宜接種者則可獲豁免。這種做法看似兼顧抗疫與外遊的需要,有助市民安心出遊。惟有研究指出,兒童感染者病毒載量較成人高,一旦有染疫兒童因病毒檢測呈假陰性而成功上船,後果將不堪設想。如何避免「疫苗氣泡」一點即破,連帶影響「旅遊氣泡」的部署,政府需謹慎行事。

郵輪公司需嚴格遵守衞生防疫措施

新冠肺炎疫情持續超過一年,環球跨境旅遊仍沒全面恢復的跡象。惟本港政府有見疫情穩定,決定逐步恢復郵輪旅遊,第一波先推出不停靠香港以外港口的公海遊,以滿足市民暑假消閒旅遊的需求。[2]

說到郵輪旅遊,去年2月「鑽石公主號」上出現734人確診的大規模染疫[3],至今仍令人猶有餘悸。為免同類情況再次發生,是次復辦公海遊的郵輪公司及參與市民,皆被要求遵守嚴格的防疫措施。

首先,每艘郵輪的載客量只可為原載客量的一半,亦須遵守《預防及控制疾病(規定及指示)(業務及處所)規例》下,對不同相類處所和設施所施加的衞生、社交距離和個案追蹤措施,並制訂航程中的接觸者追蹤機制。[4]例如星夢郵輪旗下的「雲頂夢號」,便要求旅客在船上佩戴追蹤器記錄行蹤,靜止時若感應到少於1.5米距離內有另一追蹤器就會響鬧,提醒保持社交距離。[5]

另外,所有船員必須在郵輪行程開始前完成新冠疫苗接種,並需每隔14天於岸上接受核酸檢測,而因健康理由不適合接種疫苗的船員,除需每七天於岸上接受檢測外,也需要每三天在船上接受檢測。[6]

旅客方面,除非能出示醫學證明不適合接種疫苗和16歲以下人士,否則必須接種兩劑疫苗才能登船,另所有旅客亦需出示登船前48小時內接受的核酸檢測陰性結果,登船前也要以「安心出行」流動應用程式掃描郵輪的二維碼。[7]

 

 

風險一:打針 + 檢測 難保登船者未染疫

不過,上述的措施是否足以避免病毒在船上散播?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邱騰華坦言,郵輪駛出公海後,本港法例未必適用,僅靠船公司承諾遵守[8],意味郵輪公司及旅客即使違反防疫措施,亦未必犯法,令人擔心有關防疫措施無法切實執行。

即使船公司和旅客自律地做足防疫措施,仍然存有潛在漏洞,就是容許未接種疫苗人士登船。首先,接種疫苗雖可防止病情惡化及降低持續散播的風險,但不代表完全免疫。[9]雖然登船前,旅客必先完成檢測,但變種病毒肆虐,不少染疫個案完全無病徵,潛伏期更長達21天,傳播風險更高之餘,部分變種病毒更可避過檢測。旅客在登船前檢測呈陰性,至登船後才確診的情況,絕有可能發生。加上過往曾出現「假陰性」個案,故檢測是否足以確保旅客並未染疫,值得商榷。[10]

風險二:未打針兒童可上船 或成播毒缺口

當中特別需要關注的是兒童群組。相對成人及長者,兒童的上呼吸道ACE2受體(angiotensin-converting enzyme 2 receptor)較少,給病毒侵襲的程度因此較低,故一直被視為較低風險群組。[11]事實上,根據醫學雜誌《刺針》一項針對七國的研究估計,在疫情期間,每100萬名兒童中,因新冠肺炎死亡的兒童不到兩名。[12]

但另有研究指出,兒童一旦染疫,其病毒載量卻較成人高,箇中風險不容小覷。美國疾病控制及預防中心、國家衞生院,以及麻省總醫院的專家,去年8月在兒科醫學期刊The Journal of Pediatrics聯合發表論文,指出無病徵或早期感染新冠肺炎的兒童,其呼吸道分泌的病毒載量(viral load),均較有症狀超過七天、需要住院的重症成人患者高。研究同時反映嬰兒以至年輕人,都可以攜帶高水平的病毒[13],而病毒載量高,即意味播毒效率較高,可見兒童可能成為潛藏播毒者,是隱形傳播鏈的一環,不容忽視。[14]

本港早前一名四歲男童出現疑因雙重感染干擾檢測結果的情況,即使反覆進行病毒檢測,仍未能驗出病毒或抗體[15],這雖是特殊例子,但不能排除有其他同類個案未被發現。故容許兒童未接種疫苗便登船,存在一定風險。

風險三:郵輪密集環境藏隱憂

此外,要確保旅程安全,船上的防疫措施亦十分重要。根據郵輪公司的資料,公海遊一般為期二至四晚。[16]為了減低感染風險,有郵輪公司表示,將在每個房間及公共區域配備鮮風系統,船上設有隔離病房,部份客房亦可轉作隔離室。旅客如要使用船上的公共設施需要預約,餐廳則會暫停自助取餐服務,並安排旅客分時分區用餐,及使用即棄餐具。[17]

然而,即使郵輪公司提供上述防疫措施,也無改郵輪密集環境的本質,若豁免部分登船者接種疫苗,當中的散播病毒風險[18],不容忽視。有感染及傳染病專科醫生接受傳媒訪問時更不畏言,郵輪公司非專業感染控制機構,船上隔離室設計的流程和實際運作時,很可能有落差,隨時令公海遊變成「鑽石公主號2.0」。[19]

雖然政府規定若在船上發現懷疑個案,必須即時暫停行程,並折返至郵輪碼頭,船上的隔離設施用到的時間不長,加上郵輪非專業醫療建築,要求高規格的隔離措施可能是強人所難。但需知病毒傳播可能是瞬間的事情,稍一鬆懈隨時引致大爆發,故嚴謹的措施十分重要。

防疫標準較岸上寛鬆

值得留意的是,公海遊的防疫標準鬆緊,對政府的「疫苗氣泡」構思能否得到廣泛支持,也有一定影響。政府早前預告,若爆發新一波疫情,或會為無打疫苗人士設立更嚴格的防疫限制,包括學生不可回校上課、市民不可進入食肆及戲院等公共場所,目的是避免「一刀切」的防疫措施,並強調要公平對待已接種者。[20]

上述措施的背後邏輯,是有打針及沒有打針的市民,會有不同待遇,可見已接種者在日常生活享有更大自由度。以戲院為例,按照上述說法,一旦爆發第五波疫情,只有已打針人士可進入電影院。但反觀郵輪公司的防疫措施,雖然船上的公共設施需先預約才可使用,有助控制人流,卻沒有禁止未打針人士使用。既然如此,為何在岸上就有需要將兩者分隔,但當場所轉換至郵輪時,又可以容許兩者共處一室,並享有同等自由?若當局未能給出令人信服的解釋,本已備受非議的「疫苗氣泡」構思,恐怕會受到更大質疑,不利社會進一步恢復運作。

專家:復航初期不宜豁免

事實上,香港並非首個復辦郵輪旅遊的地區,去年已有郵輪公司在台灣和新加坡分別復航環島遊及公海遊。[21]以新加坡為例,去年11月復辦公海遊時,甚至沒有要求旅客必須接種疫苗,主要靠檢測亦能做到零確診,可見公海遊亦有成功例子。[22]但值得留意的是,新加坡復航之初,變種病毒仍未蔓延至亞洲[23],風險較低,故以檢測作主要防疫屏障,仍未有爆疫。惟現時變種病毒席捲全球,為疫情帶來變數,即使已打針亦未必可以幸免,公海遊能否順利進行仍是未知之數。

現時,社會對於本港應否和如何復辦郵輪旅遊,仍有不同聲音。郵輪旅遊自去年2月起已暫停逾15個月[24],復辦公海遊對郵輪業固然是好消息,但豁免部分登船者接種疫苗,畢竟會形成爆疫缺口,若行業因而再度停擺,經營環境只會更為嚴峻。

要避免上述問題,除了考慮應否豁免未打針人士登船外,亦可考慮加強檢測。政府專家顧問、新發現及動物傳染病科學委員會主席許樹昌早前建議,在機場為入境人士同時進行病毒檢測和抗體測試,加強準確性。[25]有關方法或可套用在公海遊,以增加旅客信心。

站在市民立場,新冠疫情持續超過一年,急不及待想出外旅遊乃人之常情,而在未能出國之際,公海遊的確是不錯的選擇。但市民需要明白,接種疫苗不等於完全免疫,尤其暑假是一家大小出遊的旺季,而郵輪旅遊向來深受長者歡迎,惟他們卻是染疫後死亡率較高的一群,一旦在郵輪這類密閉而共用空間較多的地方爆疫,愉快旅程恐成悲劇。政府和市民必須保持警覺,並採用恰當的防疫措施。

 

1 「港新7月初檢視旅遊氣泡啟航日期」。取自政府新聞網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1/06/20210610/20210610_174601_135.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6月10日。
2 「郵輪公海遊最快7月底復航」。取自政府新聞網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1/05/20210526/20210526_110836_792.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5月26日。
3 鄭詩詠,「公海遊︱郵輪7月復航要求多 專家指郵輪爆疫難終極消毒切斷傳播鏈」。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lifestyle/20210527/62MJBPJWBBDNJCYNZKCZAB7RRU/,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5月27日。
4 同2。
5 「公海遊︱星夢郵輪乘客須戴追蹤器保1.5米距離 5秒不分開即響鬧」。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local/20210526/VMBXAOFTONBFHFBW5DFFEDWXVQ/,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5月26日。
6 同2。
7 同2。
8 「疫情︱郵輪公海遊最快7月底啟航 乘客須打齊針持陰性檢測證明(附各項要求)」。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local/20210526/VSWCUKHPXZEU3LQQIPPL5GAB7A/,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5月26日。
9 歐敬洛,「新冠肺炎|新加坡30人完成接種疫苗仍染疫 超過一半無病徵」。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623608/新冠肺炎-新加坡30人完成接種疫苗仍染疫-超過一半無病徵,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5月11日。
10 朱海棋,「法國變種新冠病毒可避開檢測 理大學者:或須多重基因排序揪出」。取自香港01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622793/法國變種新冠病毒可避開檢測-理大學者-或須多重基因排序揪出,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5月16日;「46歲菲傭初確無病徵 涉N501Y變種病毒株」。取自香港電台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92276-20210523.htm,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5月23日;「學者稱變種病毒部分潛伏達21日 未來數天要密切監察」。取自香港電台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90056-20210510.htm,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5月10日。
11 霍泰輝,「【新冠肺炎】小朋友不會傳播新冠病毒?」。取自明報健康網網站:https://health.mingpao.com/新冠肺炎-小朋友不會傳播新冠病毒/,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9月7日。
12 「新冠疫苗:人類實現全球群體免疫面臨的四大挑戰」。取自BBC中文網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7251762,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6月1日。
13 Yonker L.M., Neilan A.M., Bartsch Y., “Pediatric 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Coronavirus 2 (SARS-CoV-2): Clinical Presentation, Infectivity, and Immune Responses,” The Journal of Pediatrics 227(2020):45–52.
14 同11。
15 「4歲男童覆驗證確診 潘烈文認同雙重染疫干擾檢測」。取自東網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10521/bkn-20210521092920019-0521_00822_001.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5月21日。
16 謝進亨、脫芷晴,「郵輪公海遊7月底啟航 玩2晚每位$1200 倘爆疫需船上隔離 叫停行程返港」。取自晴報網站:https://skypost.ulifestyle.com.hk/article/2967296/,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5月27日。
17 同5。
18 「【武漢肺炎】郵輪乘客投訴環境惡化 醫生︰船上密集環境增加感染風險」。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international/20200210/W5HVEXYEACDO5WOSBWPF3NHZII/,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2月10日。
19 同16。
20 「第五波防疫 研限制未打針者出行 許樹昌:保障盡公民責任者 民主黨批不合比例剝削權利」。取自明報新聞網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要聞/article/20210601/s00001/1622484981036/第五波防疫-研限制未打針者出行-許樹昌-保障盡公民責任者-民主黨批不合比例剝削權利,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6月1日。
21 黃素珊,「台星15萬人海上遊零確診 星夢郵輪冀復航一周三班seacation」。取自巴士的報網站:https://www.bastillepost.com/ hongkong/article/8242502-%EF%BB%BF台星15萬人海上遊零確診-星夢郵輪冀復航一周三,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4月7日。
22 「公海遊︱星夢郵輪乘客須戴追蹤器保1.5米距離 5秒不分開即響鬧」。取自蘋果日報網站:https://hk.appledaily.com/local/20210526/VMBXAOFTONBFHFBW5DFFEDWXVQ/,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5月26日;Cheryl Teh, “Second ship sets sail under cruise pilot programme,” The Straits Times, December 4, 2020, https://www.straitstimes.com/singapore/second-ship-sets-sail-under-cruise-pilot-programme.
23 「亞洲多地發現新冠變種病毒,印韓日等收緊入境措施」。取自BBC中文網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5496215,最後更新日期2020年12月31日。
24 同2。
25 「許樹昌稱醫管局研『篤手指』測試抗體或可取代抽血方式」。取自香港電台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95200-20210610.htm,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6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