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區域及經貿發展 | 2022-01-10 | 《星島日報》

2022再出發(2):外商如何評價香港三大營商優勢?



因應Omicron變種病毒的出現,香港全面收緊全球入境限制和檢疫安排,以防範病毒流入社區。[1]由於相關措施本已頗為嚴格,使不少跨國和外資駐港企業在招募和挽留員工方面遇到困難,部分更因而將業務轉移出香港[2],現在措施進一步收緊,難免教人擔心外資大舉撤港,它們帶來的資金、人才和就業機會,亦會隨之溜走,令本港經濟受損。

不過,在防疫措施之外,地緣政治局勢、區域商機、自由貿易、稅制和法制等因素,均會左右外資選擇在香港營商的決定。香港該如何擬訂策略,鞏固國際商貿中心地位,不應只着眼疫情,也要了解外資在其他方面如何評價本港的營商環境。

最重要駐港營商因素 三甲十年不變

想了解外資對香港營商環境的看法,政府統計處自2000年起每年發表的「駐港公司按年統計調查報告」,甚具參考價值。該報告除了搜集外資駐港公司的數據,包括數量、公司規模、業務範圍等,還徵詢這些公司對選定香港設立分支的意見,包括要求他們就多項營商因素的重要性排序,並評價各因素對香港的有利程度。[3]

智經翻查2012至2021年上述調查報告的數據,發現中外企業眼中,依序最重視「簡易稅制和低稅率」、「資訊的自由流通性」,以及「廉潔的政府」,它們長據最重要營商因素首三名,在十年間排名從未受撼動。這三項因素亦是本港向來引以為傲的營商優勢。可惜的是外商對三者的評價,近年略顯失色,去年認為香港就三者有利的比率,均創十年新低。這些情況到底是外資短期觀感變差,還是香港出現長遠結構性問題所致,將影響本港營商環境在國際上的競爭力,值得深入探討。以下將分別就三者作出討論。

一:全球打擊跨境避稅 簡單低稅制競爭力現隱憂

香港所奉行的簡單稅制和低稅率,是長久以來吸引外資最強而有力的「武器」。本港只設三項直接稅,並沒有就資產增值、股息等徵稅,大大減低企業經營及投資成本。[4]另外,全球逾180個稅務管轄區的法定企業稅率平均為23.54%[5],而香港企業首200萬港元的利得稅率為8.25%,其後的應評稅利潤則為16.5%[6],遠較全球平均低,甚具競爭力。

過去十年本港稅制和稅率並無太大變化,在2019年前認為「簡易稅制和低稅率」對香港有利的外資企業比率,大部分時間均能維持於七成,其後卻由2019年的71%,急跌至去年的63%。[7]

雖然急跌情況可能是外資的一時觀感,未必反映本港稅制的長遠競爭力下滑,但在全球打擊跨境避稅的浪潮下,香港在這方面亦非全無隱憂。為了打擊跨國企業透過跨境轉移利潤避稅,代表全球經濟90%的136個國家和司法管轄區,去年達成全球最低企業稅率15%的協議,並將於2023年生效。[8]另外,去年歐盟認為香港不就境外來源的被動收入徵稅,或會構成「雙重不徵稅」,而把香港列入稅務合作事宜觀察名單,港府表明會針對此情況作出改善,並向歐盟承諾在今年底前修訂《稅務例條》及於明年落實。[9]這些打擊跨境避稅的措施,固然會削弱本港在稅制方面的競爭力。惟在全球稅務改革浪潮下,全球各地的稅制將會迎來變動並愈趨複雜,本港只要保持稅制簡單明確,相信仍有一定的競爭力。[10]

二:資訊自由流通助企業決策 規管傳媒、網上言論力度料成關鍵

「資訊的自由流通性」在過去十年均被外商評為選定營商地點最重要因素的次名。資訊自由流通可助企業作出明智的決策和反應,例如企業於展開投資或合作前需盡職審查,嚴謹調查相關公司的背景、董事及高級管理層的財務狀況和犯罪紀錄等,才會下商業決定。[11]

外商認為「資訊的自由流通性」對港有利的比率,由2012年起連續八年介乎62%至69%,反映在企業眼中本港資訊高度自由流通。惟過去兩年情況有變,去年僅錄48%,較2019年大挫15個百分點。[12]

企業最直接感受本港資訊自由流通程度有變的事例,莫過於政府收緊查冊安排。查冊,即查閱現時由政府部門管持的公共登記冊內的資料,是企業盡職審查和傳媒偵查報道的重要工具。自2019年起,政府收緊多項公眾查冊安排,涵蓋生死紀錄、車牌資料,以至公司註冊文件等,包括自去年中限制公眾查閱公司董事向公司註冊處提交的身分證和居住地址的資料,亦動用執法權力檢控,首次因查冊事宜控告傳媒。[13]

智經支持政府收緊公司查冊,以加強保障個人私隱的做法,但當中一些收緊安排,在去年年中政府向立法會提交附屬法例時,遭部分本地和海外商會、傳媒、學者及前公司註冊處處長批評,指措施會令資訊透明度下降,限制企業盡職調查能力,增加企業舞弊行為的潛在機率,同時阻礙傳媒作調查報道,不利本港的營商環境。[14]

相關的評價比率未來走勢如何,相信將會與港府規管傳媒和網上言論的力度掛鈎。港府將兩年前的社會動盪,部分歸咎於網上虛假消息,因而提出要加強監督和管理網絡和媒體,並不斷檢視法律,以堵塞漏洞,例如在去年修例,將「起底」刑事化。[15]社會上一直有傳政府會就處理假新聞立法,有傳播學者關注立法規管一些傳播常態,容易讓一般市民、私人企業等社交媒體用家誤墮法網,或將折損香港的信息流通功能,打擊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16]

雖然政府官員已多番解釋收緊查冊和規管網上資訊的理據,並在落實時因應持份者意見作調整,如公司查冊容許七類指明人士,包括銀行、律師及執業會計師等有實際工作需要的專業人士,可申請查閱董事受保護的身分資料[17],以減低對業界的影響,但坊間的擔憂似乎依然存在,外商對香港「資訊的自由流通性」的評價,也確實大幅下跌。如何挽回外商觀感,是香港維持國際商貿中心地位的挑戰。

三:廉潔政府創公平環境 公務員需「比白更白」

貪污舞弊行為會侵蝕企業利潤、增加營運成本,一個營商地點的公職人員持廉守正,才可創造公平營商環境,讓企業在市場上得以公平競爭,進而激發企業提高效率和創新。[18]故「廉潔的政府」深受海外企業重視,在統計處的調查中,更長年獲選為最重要營商因素第三位。

本港公營部門的貪污情況一直有效受控,2020年廉政公署接獲的1,900宗貪污投訴中,政府部門及公共機構分別佔33%及8%。香港廉潔水平之高,在國際上享負盛名,持續被不同跨國指數,包括世界正義工程的「法治指數」、世界銀行「世界管治指標」,評為全球最廉潔的地方之一。[19]智經在2017至2019年進行三輪市民對香港法治狀況意見調查,亦發現市民對本港打擊貪污表現的評分較高。[20]而過去十年,外資企業認為此因素對本港有利的比率,更長年維持在五成半以上。[21]

不過,外商對「廉潔的政府」的評價,近年卻急速下滑,2021年僅有42%視之為對港有利的因素,較2019年大降13個百分點[22],儼如對香港發出警號。

奇怪的是,從國際指數的評分,以及廉署的貪污投訴和檢控數字,並未能得出港府廉潔程度在這三年間倒退的結論。世界正義工程法治指數就香港政府廉潔狀況(Absence of Corruption)的評分,2019、2020及2021年便分別維持在0.84、0.84及0.85的高水平。[23]廉署在2020年共收到629宗涉及政府部門的貪污投訴,並就貪污及相關罪行檢控五名公務員,分別按年減少2.8%和61.5%。[24]

各種數據的落差,雖或反映外商過於憂慮,但其對廉潔政府的信心轉弱,仍須正視。為鞏固外界信心,政府必須確保主要官員及公務員,在與商界往來時小心謹慎,甚至做到「比白更白」(whiter than white),以維護管治班子和公務員團隊廉潔奉公的形象。此外,政府剛成立的公務員學院,除了加強公務員對《憲法》、《基本法》和《香港國安法》的認識,以及他們對維護國家安全的意識[25],亦需加強誠實培訓及提倡廉潔風氣。

 

 

外資企業駐港發展業務,帶來資金、嶄新科技、人才,並創造就業機會和專業服務需求,對香港的長遠競爭力尤關重要。香港憑藉簡單低稅制、資訊自由流通、廉潔政府等三大營商優勢,吸引了不少跨國公司和外地企業前來設立地區總部和辦事處。惟看在外商眼裏,近年這三大本港引以為傲的優勢均有所失色,需致力作出改善。至於外資企業如何評價本港其他營商因素,政府又應如何進一步增強香港的競爭力,另文再談。

 

1 「政府全方位收緊『外防輸入』措施防範Omicron個案流入社區」。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112/20/P2021122000800.htm,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12月20日。
2 「ASIFMA去信陳茂波 籲放寬防疫限制」。取自信報財經新聞網站:https://www2.hkej.com/instantnews/hongkong/article/2946180/,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10月25日。
3 「2021 年有香港境外母公司的駐港公司按年統計調查報告」,政府統計處,2021年10月,第4、5及46頁。
4 「低稅率及簡單稅制」。取自投資推廣署網站:https://www.investhk.gov.hk/zh-hk/setting-hong-kong/tax-basic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9月27日。
5 “Corporate Tax Rates around the World, 2021,” Tax Foundation, https://taxfoundation.org/publications/corporate-tax-rates-around-the-world/, last modified December 9, 2021.
6 同4。
7 「2019年有香港境外母公司的駐港公司按年統計調查報告」,政府統計處,2019年10月,第46頁;「2021 年有香港境外母公司的駐港公司按年統計調查報告」,政府統計處,2021年10月,第46頁。
8 Leigh Thomas, “136 countries have agreed to a global minimum tax rate. Here's what it means,” World Economic Forum, 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21/11/global-minimum-tax-rate-deal-signed-countries/, last modified November 1, 2021.
9 「特區政府回應歐盟把香港列入稅務合作事宜觀察名單」。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110/05/P2021100500296.htm,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10月5日。
10 「全球最低企業稅率來臨 香港需以明確稅制取勝」。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analyses/1096,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5月15日。
11「盡職調查服務」。取自experian網站:https://www.experian.com.hk/hk/due-diligence-services,查詢日期2021年12月30日。
12 「2012年代表香港境外母公司的駐港公司按年統計調查報告」,政府統計處,2012年10月,第45頁;「2019年有香港境外母公司的駐港公司按年統計調查報告」,政府統計處,2019年10月,第46頁;「2021 年有香港境外母公司的駐港公司按年統計調查報告」,政府統計處,2021年10月,第46頁。
13 〈前年起收緊多項查冊 涵生死紀錄車牌〉,《明報》,2021年10月26日,A01頁;「概覽」。取自公司註冊處網站:https://www.cr.gov.hk/tc/legislation/nir/overview.htm,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8月16日。
14 「稱收緊公司查冊削弱港營商環境 國際商會香港區會促政府撤回建議」。取自明報新聞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港聞/article/20210506/s00001/1620284920931/稱收緊公司查冊削弱港營商環境-國際商會香港區會促政府撤回建議,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5月6日;李瑩,「【ESG】港府收緊公司查冊 李兆波:與ESG投資趨勢背道而馳」。取自香港經濟日報網站:https://wealth.hket.com/article/2925377/,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4月7日;何郁慧、馮樂琳〈港府提英澳查冊「嚴」 未提星洲「寬」 新加坡可查完整身分證號碼 學者商會指收緊損營商〉,《明報》,2021年4月10日,A02頁;鍾悟思,〈新查冊限制 損商業問責 損金融中心聲譽〉,《明報》,2021年4月26日,B06頁。
15 「行政長官在2021中國網絡媒體論壇開幕式致辭(只有中文)(附圖/短片)」。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111/25/P2021112500310.htm,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11月25日。
16 陳智傑,「新聞行業如何應對假新聞?」。取自明報新聞網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文摘/article/20211104/s00022/1635865017202/新聞行業如何應對假新聞-(文-陳智傑),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11月4日。
17 「​落實《公司條例》下查冊安排的附屬法例刊憲」。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106/18/P2021061800201.htm,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6月18日。
18 「預防貪污」。取自香港貿發局網站:https://research.hktdc.com/tc/article/MzU2MTIzNDAw,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5日;「協助消費者」。取自競爭事務委員會網站:https://www.compcomm.hk/tc/practices/help_consumers/help_consumers.html,查詢日期2021年12月28日。
19 「預防貪污」。取自香港貿發局網站:https://research.hktdc.com/tc/article/MzU2MTIzNDAw,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3月5日。
20 「市民對香港法治狀況意見調查」。取自智經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index.php/zh-HK/research/106,最後更新日期2019年12月18日。
21 「2012年代表香港境外母公司的駐港公司按年統計調查報告」,政府統計處,2012年10月,第45頁;「2021 年有香港境外母公司的駐港公司按年統計調查報告」,政府統計處,2021年10月,第46頁。
22 同21。
23 “World Justice Project Rule of Law Index 2019,” World Justice Project, 2019, https://worldjusticeproject.org/sites/default/files/documents/ROLI-2019-Reduced.pdf, p. 23; “World Justice Project Rule of Law Index 2020,” World Justice Project, 2020, https://worldjusticeproject.org/sites/default/files/documents/WJP-ROLI-2020-Online_0.pdf, p. 23; “World Justice Project Rule of Law Index 2021,” World Justice Project, 2021, https://worldjusticeproject.org/sites/default/files/documents/WJP-INDEX-21.pdf, p. 29.
24 「廉政公署年報2020」,廉政公署,2021年7月,第41及43頁;「廉政公署年報2019」,廉政公署,2020年7月,第43頁。
25 「公務員學院成立」。取自政府新聞公報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112/09/P2021120900546.htm,最後更新日期2021年1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