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創新及科技發展 | 2014-09-08 | 《星島日報》

來自社交媒體的謠言,可以制止嗎?



一桶冰水,自美國淋到全世界,淋醒了人們對肌肉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 ALS)的關注,亦為相關的慈善機構帶來了成千上萬的捐款,成為社交媒體「動員能力」的完美示範。

社交媒體「眾對眾」(many to many)[1]的傳播方式,運用得宜可以宣揚美善;但當瘋傳的不是導人行善的訊息,而是無意的無稽流言(misinformation)、甚至有意煽動的謠言(disinformation)時,社交媒體帶來的破壞,同樣會令人意想不到。冰桶挑戰找數過後,或者可以想想「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在社交媒體時代的意義。

星火燎原

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去年發表全球風險報告(Global Risk 2013),將網絡流言(digital misinformation)納入全球將要面對的巨大風險之一。[2]報告指出,互聯網高度聯結(hyperconnected)的今天,流言可造成數碼世界的燎原星火(digital wildfire,中文譯作「數字化野火」),即是錯誤資訊經由社交網絡高速傳播,在辨出真偽前,已造成難以挽救的破壞[3],一如山火之不可收拾。

報告指出,網絡流言最危險之處有二,其一,在局勢緊張時傳出的網絡流言,會造成大規模恐慌。如2012颶風吹襲紐約時傳出證券交易所水浸的流言,在社交媒體廣傳,再被傳統媒體CNN當成事實報道。其二,當流言於有相同思想傾向的人之間,尤其是透過透明度較低的信任網絡(trusted network,如親友間短訊來往)廣傳,各人將更難認清真相,容易造成偏見,或令成見加深。早前一幅女子於新加坡地鐵站內隨地便溺的圖片,就被用作內地人欠缺公民意識的佐證,於網絡廣傳。[4]其後相中女子被證為新加坡人,但相關的報道已難獲得公眾關注。持相同意見人士,恐怕亦已鞏固其固有立場。

除了難辨真假的流言,報告指出惡意散佈,用以攻擊政敵或競爭對手的謠言,同樣會造成嚴重後果。福布斯及德勤2012年發表一份有關風險管理的報告,指出社交媒體在未來數年將是企業第四大風險來源之一,與金融風險並列。[5]報告中的受訪者認為,社交媒體的發達令企業機密資料容易洩露,謠言亦會對企業形象、營商策略造成破壞。

其實對於普羅市民而言,流言及謠言亦影響日常生活。以時常能在網上接觸的健康資訊為例,其中就含有不少流言及謠言,若民眾信以為真,並付諸實行,將對個人健康構成威脅。如月前台灣網上流傳「滾背法」運動能改正脊椎側彎,但後來便被指無效,更可能引致肌肉、韌帶受傷。[6]食物及藥物的錯誤資訊亦所在多有,如香口膠中所含的甜味劑阿斯巴甜會致癌網絡盛傳,早已被多個研究證為安全,且為多國監管機構認可。[7]

網絡起底闢謠

為澄清失實傳言,台灣衞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需於網站列舉網絡上的食品及藥物傳言,並加以解釋。[8]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FDA)於6月時,更草擬一份予藥劑業的指引,建議藥廠為網絡上第三者發佈的錯誤藥物資訊,作出糾正。[9]FDA並對更正的格式及資訊作出規範,使其能針對相關流言作出恰當的澄清。

互聯網可以是謠言「廣播器」,也可以是「終結者」。為鑑別資訊真偽,令民眾能掌握確切訊息,不同形式的新平台應運而生,其中由大學開發,於今年7月試行的網絡資訊鑑別平台Verily[10],便以一個找尋散落在十個未知地點的熱氣球的網絡比賽作靈感[11],透過「群眾外判」(crowdsourcing),讓人們將需要求證的消息上載至平台,「外判」予網民查證。Verily又設有積分制度,讓貢獻最多的網民可以得到公眾認可,以鼓勵更多人投入搜證。[12]

追蹤謠言

就網絡資訊求證以外,亦有人嘗試追蹤網絡上謠言的形成。同樣由大學研發的網絡資訊系統Truthy,透過收集在Twitter上瘋傳的消息,建立一個龐大的資料庫,將資料以關鍵字分類,再以模型分析其內容,以偵查網絡上的政治抹黑、攻擊。[13]系統同樣善用「群眾外判」,讓參加者提供疑似造謠的資訊,令模型更完整。計劃於2011年獲得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批出約100萬美元支持運作。[14]

各國對偵查網絡謠言、釐清事實真相均下了不少工夫,其中應該以內地進行得最為徹底。內地政府自2013年推出打擊網絡謠言大行動,處理網絡造謠的案件,拘捕了多名網絡大V(網絡名人)。[15]在倡議「七條底線」的原則下,清除網絡謠言[16];並於今年8月進一步推出「微信十條」[17],針對即時通訊媒體上謠言四起的現象。浙江亦建立闢謠平台,發佈不同種類的闢謠新聞,同時接受他人舉報造謠人士。[18]

謠言止於制度

但要將流傳在社交網絡的錯誤資訊的破壞力降低,更重要的,是了解為何這些資訊會得到民眾信任。

幾位學者對去年意大利選舉時社交媒體上的政治謠言做出研究[19],透過分析約230萬Facebook用戶消化不同政治新聞的習慣,發現意大利民眾在主流媒體專頁、非主流媒體專頁,乃至政治評論專頁上討論時事的時間均等,而傾向與非主流媒體專頁進行互動的民眾,有更大機會就錯誤新聞(即謠言)進行討論。

研究人員指出,由於意大利有不少民眾認為主流媒體受到操控,因此傾向從非主流媒體獲得「更真確」的資訊,但卻因此有更大機會接觸到未經證實的謠言。[20]換言之,謠言產生的土壤,是主流媒體失去民眾的信任。有報道指出,內地政府大力打擊網絡謠言的同時,卻出現所謂「官謠」的現象,指由官方發放的虛假消息。但官謠發佈者卻只有三成被問責。[21]

假如流言、謠言能夠取信於人的底因,是源於社會缺乏可信的訊息來源,那麼查證、追蹤,以及查禁等等的措施,只能收一時之效。建立具公信力的媒介,才是治本之法,否則謠言只會「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1  “Global Risks 2013 Eighth Edition,” World Economic Forum, 2013.
2 同1.
3 同1.
4  “Woman seen defecating at MRT identified,” The New Paper, August 25, 2014.
5  “Aftershock: Adjusting to the new world of risk management,” Deloitte and Forbes Insight, June 2012.
6 「『滾背法』可治脊椎側彎? 醫師:無稽之談」,《蘋果日報》,2014年6月14日。
7 「營爆生活 - 阿斯巴甜」,《頭條日報》,2013年4月23日。
8 「食品網路傳言」,取自台灣衞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網站,2012年1月19日。
9  “Guidance for Industry: Internet/Social Media Platforms: Correcting Independent Third-Party Misinformation About Prescription Drugs and Medical Devices,” U.S.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June 2014.
10 “About,” Verily, https://veri.ly/about, accessed Aug 29 2014.
11 “DARPA Network Challenge,” DARPA, http://archive.darpa.mil/networkchallenge/index.html, accessed Aug 29 2014.
12 Joshua Keating, “Can 'Verily' build a smarter social media for disasters?,” Foreign Policy, May 1, 2013.
13 “About,” Truthy, http://truthy.indiana.edu/about, accessed Aug 29 2014.
14 “ICES: Large: Meme Diffusion Through Mass Social Media,”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www.nsf.gov/awardsearch/showAward?AWD_ID=1101743&HistoricalAwards=false, accessed Aug 29 2014.
15『「淨網」雖師出有名 「網控」終師老無功』,《信報財經新聞》,2014年4月30日。
16「堅守七條底線,才不會成下一個『秦火火』」,新華網,2013年09月02日。
17「授權發佈:即時通信工具公眾信息服務發展管理暫行規定」,《新華社》,2014年8月7日。
18「浙江媒體網站聯合闢謠平台上線 承擔舉報功能」,《錢江晚報》,2014年8月1日。
19 Mocanu, Delia, Luca Rossi, Qian Zhang, Màrton Karsai, and Walter Quattrociocchi. "Collective attention in the age of (mis) information." arXiv preprint arXiv:1403.3344 (2014).
20 同19.
21「嚴控網謠 官謠頻現鮮追究 醜聞先否認後證實 專家:公信力無存」,《明報》, 2014年1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