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區域及經貿發展 | 2014-10-30 | 《經濟日報》

告別假日經濟的「黃金時代」?



剛過去的「十一黃金周」,對大部分的本港零售商來說肯定不是美好回憶。據香港零售管理協會公布的銷售數字,今年黃金周首五日的銷售額按年下跌15%至超過50%,當中以珠寶鐘錶、時裝飾物及食品等零售類別跌幅最大。[1]

雖然部分零售商仍能逆流而上,錄得銷售增長[2],但總體上令人失意的一周,難免令人懷疑由黃金周所創造的「假日經濟」,是否到了沒落的時候。內地政府在14年前成立全國假日旅遊部際協調會議辦公室(簡稱「假日辦」),負責編配休假,製造了連續七日的黃金周假期,以推動旅遊、消費,由此開啟「假日經濟」。不過今年9月,國務院宣布撤銷假日辦,並將其職能併入層級更高的國務院旅遊工作部際聯席會議。坊間揣測,這一動作預示未來黃金周長假將會消失,轉以「帶薪休假」取代。

內地旅客佔本港整體訪港旅客七成以上,將黃金周打散對本港的旅遊、零售等行業有何影響,值得探討。另一方面,內地客在本港消費力有跡象減退,國際市場又紛紛向中國遊客敞開懷抱,無論黃金周是否取消,本港業界也是時候找新出路。

悠長假期 陪你看人山人海

1999年內地推行「黃金周」政策,將每年農曆新年、「五一」勞動節和「十一」國慶三個節日的假期進行調整,拼湊成連續七日的長假。以黃金周刺激消費,推動零售、餐飲等多個相關行業發展,並提供大量就業機會。

其後,出遊成為國民休假的慣常動作。據國家旅遊局數字,2001至2007年,國內三個黃金周合共接待的內地遊客數目,由1.83億人次升至超過4億;其間旅遊收入亦增加1.5倍,達1,816億元人民幣。

國務院在2008年取消「五一黃金周」,改為三日短假期。此後幾年,僅統計農曆新年和國慶長假的旅遊人次,2011年時仍超過以往三個黃金周總數。過去兩年每年更超過6億人次,旅遊收入高達3,000多億元人民幣,分別較2008年增加1.6和1.9倍。今年「十一黃金周」,全國納入監測的124個景區共接待近3,170萬人次遊客,按年增長3.8%。[3]

遊客多 消費少 豪客消失了

外遊人數不斷,創造出巨大的假日經濟效益。今年國慶長假,國內零售和餐飲企業銷售額約9,750億元人民幣,按年增長12.1%。[4]不過,雖然124個景區接待的遊客人次按年增長3.8%,門票收入卻下跌2.43%[5],顯示黃金周的境內消費內藏暗湧。

至於境外旅遊,香港一直是內地客出境遊的主要目的地。不過,國家旅遊局今年取消了一些訪港團體簽注,令旅行團數目在「十一黃金周」期間下跌兩至三成。另外,雖然今年首八個月的内地訪港人數上升了15.5%,總零售銷售價值卻較去年同期下跌 1%,反映內地旅客人均消費大幅下降。[6]

黃金周期間,亦有百萬旅客湧向澳門,當中逾八成為內地人,人數按年增長17%,但首六天的博彩收益卻按年大跌四成。[7]更有數據指,內地遊客赴港澳台的奢侈品消費,較去年同期大跌七成。[8]消失的豪客,究竟去了哪裡?

出境遊十年升一倍

近年,不少內地遊客將目光轉向港澳以外的地區。南韓、日本和泰國,是內地客境外遊的三大目的地國家。[9]據南韓旅遊發展局統計,今年黃金周期間有16萬內地遊客湧入南韓,創下同期內地客訪韓人數最多的記錄。當地三大百貨公司的內地客購物金額,亦按年增加最高達八成。[10]

日本的零售業,在今年十一黃金周期間也收穫不少。當地政府在10月1日起,將外國遊客免稅商品的範圍,由家電、衣物擴大至食品、飲料與化妝品。結果黃金周期間,日本大城市店鋪內的免稅品銷售額,較去年同期增加了三至五倍。[11]有當地傳媒指,中國富裕階層成為了支撐日本消費市場的重要力量。[12]

其實中國富裕階層的目光,近年已逐漸遠離亞洲。據今年8月發表的《中國公民出境(城市)旅遊消費市場調查報告》,歐美地區漸成國民境外旅遊新寵。該調查稱,去年中國出境遊客人均消費近兩萬元人民幣,尤其在購買奢侈品方面,他們在歐美城市的人均消費,僅次於最高的香港和澳門。未來這一趨勢相信還會延續,因為今年迄今,德、法等國均簡化了對華簽證,且縮短辦理時間,以吸引更多中國遊客和留學生;英國更在中國提供VIP移動簽證服務,安排工作人員上門提取指紋。[13]

世界旅遊組織公布的數據顯示,去年中國境外旅遊消費高達1,020億美元,超越美國和德國,成為全球第一。[14]匯豐銀行預測,未來十年,中國出境遊人數將上升一倍以上,達至少2.02億人次。[15]

景點應接不暇 假日經濟有代價

不過假期集中,副作用亦陸續浮現,令熱門景區人滿為患,交通嚴重阻塞,不堪負荷。以北京故宮博物院為例,每日的最佳和極限接待量,分別為三萬及八萬人,但在2012年10月2日創造了18萬名遊客的記錄。[16]南京中山陵的單日實際遊客人數,亦一度達最佳接待量的十倍。[17]

影視節目炒熱的冷門景點,亦未能「倖免」。浙江的東極島,便因韓寒導演的電影《後會無期》在此取景,而吸引大批「文藝青年」於今年國慶長假登島造訪,令客量較平日激增10倍。[18]

這樣的景觀港人不會陌生。自由行開放後,特別是黃金周期間,商家打出各類促銷優惠,吸引更多內地遊客購物消費。熱門景點、交通、住宿和出入境關口的承受能力,以至對市民生活的影響,成為內地與香港民間矛盾的源頭之一。

由黃金周轉為帶薪休假 分散人流

若未來黃金周假期由「帶薪休假」取代,集中於旺季的人流可能被打散至全年365日。內地政府早在2008年初施行《職工帶薪年休假條例》,按規定,工作滿一年至十年的員工,每年有五天休假;已滿十年至未滿20年的,年休假十天;已滿20年的,年休假15天。[19]官方在去年發布《國民旅遊休閒綱要》,提出在2020年基本落實帶薪休假制度。帶薪休假是為保障員工的休假權利,推動落實,也算是對集中出遊造成的弊端作出回應。

不過制度能否真正落實,尚存懷疑。有批評指,條例實施以來,並沒有看到政府在監督、檢查落實方面採取行動。有調查顯示,截至去年,帶薪休假的落實率只有50%左右。有指在資強勞弱的背景之下,特別是中小企業和民營企業,員工會因工作需要而未必選擇享受帶薪假期。[20]

發展「平日經濟」 須評估對日常生活的影響

回說本港,政府在去年底完成的《香港承受及接待旅客能力評估報告》中指,2017年時本港應有能力應付每年7,000萬名旅客,但酒店供應將持續緊張。報告同時承認,旅遊旺季的某些景點,遊客需要等候較長一段時間。去年農曆新年期間,海洋公園便因人數過多而限制人流,更一度暫停售票,遊客當中一半來自內地。[21]

若黃金周走入歷史,帶薪休假又能順利落實,「假日經濟」將變身「平日經濟」,有望減少熱門景區迫爆的機會,並紓緩酒店供不應求的壓力。不過,這也意味着平日的遊客可能增加,為香港平日的公共服務和市民生活帶來額外負擔,到時「等多班車」的情況,或會在更多的上班上學日發生。如何調節各項設施的承載力,避免人心超載,需要慎重思考。

另一方面,對於依賴內地客的本地商家,靠黃金周製造假日經濟「搵快錢」,已不太切實際。今年黃金周,專攻內地客的美容品專門店莎莎在港澳地區的銷售額按年下跌1%,自2006年來首次下跌,其中內地客的消費金額跌逾一成。[22]即使內地尚未全面落實帶薪休假,但旅客消費模式和消費力正在改變,靠他們日進斗金的「神話」,恐將更難實現。

與零售業表現普遍欠佳相反,部分商戶在「十一黃金周」期間,發掘出另類的假日經濟。一田百貨在本月首個星期的銷售額,按年增長四分一,但內地旅客並非其主要市場,因為該公司的超過八成生意,都是來自本地消費者。放眼本土的十一假期,可會是業界的另一「黃金時代」?

 

 

1「就『十一」』黃金周對香港零售業銷售情況之回應」,取自香港零售管理協會網站:
http://goo.gl/Ze9sNd,2014年10月6日。
2「佔中影響微 六福黃金周銷售增3%」,《信報財經新聞》,2014年10月16日,A4頁。
3「國家旅遊局2014年『十一』旅遊市場訊息(10月7日)」。取自國家旅遊局網站:
http://www.cnta.gov.cn/html/2014-10/2014-10-7-%7B@hur%7D-58-90059.html,2014年10月7日。
4「陸黃金周消費增速下降」。取自中時電子報網站: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41008001038-260202,2014年10月8日。
5 同3。
6「2013-2014 年度主席報告」,取自香港零售管理協會網站:
http://www.hkrma.org/file/info/speech/speech141009c.pdf,2014年10月9日。
7「澳門黃金周不旺財賭股捱沽」,《香港經濟日報》,2014年10月9日,A13頁。
8「『黃金周』中國大陸民眾境外奢侈品消費同比降兩成」。取自中國新聞網網站:
http://finance.chinanews.com/cj/2014/10-10/6662938.shtml,2014年10月10日。
9「黃金周不再『黃金粥』」,《信報》,2014年10月14日,B15頁。
10「『國慶黃金周』全球搶發財」,《星島日報》,2014年10月13日,A19頁。
11「日本擴大遊客免稅商品範圍華人成消費主力」。取自香港新浪網站:
http://finance.sina.com.hk/news/-3-7058580/1.html,2014年10月13日。
12「中國游客黃金周赴日韓血拼濟州島刷卡額增3倍」。取自新浪網網站:
http://news.sina.com.hk/news/20141008/-9-3399550/1.html,2014年10月8日。
13「歐美對華簽證提速中國人旅遊、留學進入最好年代」。取自中國新聞網網站:
http://www.chinanews.com/hr/2014/04-09/6045567.shtml,2014年4月9日。
14「中國:高端旅游正興起」。取自FT中文網網站:
http://big5.ftchinese.com/story/001058266,2014年9月19日。
15「中國出境游人數『十年內將翻番』」。取自FT中文網網站:
http://big5.ftchinese.com/story/001056966,2014年6月27日。
16「北京景區接待量創黃金周新高故宮遊客量居高不下」。取自中國新聞網網站:
http://finance.chinanews.com/life/2012/10-03/4226227.shtml,2012年10月3日。
17「假日旅遊資訊通報:南京中山陵達最佳接待量10倍」。取自新浪網網站:
http://news.sina.com.cn/c/2012-10-03/200425298017.shtml,2012年10月3日。
18「韓寒電影炒熱東極島」,《信報》,2014年10月7日,A22頁。
19「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令第514號」。取自中國政府網網站:
http://www.gov.cn/flfg/2007-12/16/content_835527.htm,2007年12月14日。
20「假日辦沒了,帶薪休假會多嗎?」,《文匯報》,2014年9月23日。
21「盛智文解釋海洋公園達容量上限前要控制人流」。取自亞洲電視網站:http://www.hkatv.com/zh-hk/atvnews/1383/2013-02-18/盛智文解釋海洋公園達容量上限前要控制人流,2013年2月18日。
22「莎莎黃金周生意八年首跌」,《蘋果日報》,2014年10月9日,B0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