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公共行政及法制 | 2013-04-19

佔領中環,佔領經濟?



由法律學者戴耀廷發起的「佔領中環」運動,由初提出至今,已有三個月。社會也開始關注一旦佔領行動付諸實行,屆時香港的運作,特別作為商業中心的中環,會否受到重大影響。早前有政黨就「佔領中環」進行意見調查,雖然其調查方法受質疑,但當中提出的疑問,包括佔領行動會否打擊香港經濟、損害香港國際形象,以及是否擔心衝突場面,正是不少人關注的問題。

由於「佔領中環」仍沒有具體安排,發起人又曾表示「不等於佔領金融中心」[2],因此現時仍難以預計行動對香港日常運作的影響。環顧全球,對上一次大規模的和平佔領行動,該是2011年美國的「佔領華爾街」及其引發的全球各地的Occupy Together 活動。從那些活動為當地帶來的影響,或可作為參考,評估今次「佔領中環」的影響。

佔領華爾街

「佔領華爾街」由加拿大的反消費主義組織「廣告剋星」發起,靈感來自2011年發生的阿拉伯之春,目標是要持續佔領紐約市金融中心區的華爾街,反抗社會不平等。

參與佔領行動的,大部份為年輕人,另有三分之一人年逾35歲,超過45歲的,有五分之一人。[4],這批參與「佔領華爾街」的人,收入算高。職業和學歷方面,三分之二以上的示威者為專業人士;80%擁有學士學位,當中一半為研究生學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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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佔領中環」發起人的目標參與者,即年逾40歲的中產比較,「佔領華爾街」參與者較為年輕。從收入、職業和學歷分析,「佔領華爾街」的「中產」為數不少。

•時間軸

2011年9月17日行動開始,大約2,000人聚集於離華爾街幾步之遙的Zuccotti Park。

9月19日,華爾街的股票交易市場正常開放。許多大型傳媒公司開始報導活動的新聞。晚上抗議者的數量大約在150人左右,而白天人數更多。

10月1日,示威活動蔓延至紐約市以外的多個美國主要城市,包括舊金山、芝加哥、洛杉磯、西雅圖、波士頓和丹佛等,紀錄片導演Michael Moore和奧斯卡影后Susan Sarandon亦有到場支持。在紐約,有超過5,000人朝Brooklyn Bridge遊行,其中數百人行進到人行道和車道上,佔領了大橋的一部分,導致交通被阻兩小時。警察把人群隔離成兩部分,包圍了一些人,700多人被捕並被多輛巴士運走。剩下的抗議者晚上在Zuccotti Park聚集。

10月4日,活動組織者開始在美國以外的國家,包括捷克布拉格、德國法蘭克福、加拿大多倫多、澳大利亞墨爾本、日本東京、愛爾蘭科克等城市,組織支持活動。

10月15日,示威者在香港發起「佔領中環」行動。此時,行動已蔓延至82個國家的951個城市。

11月15日,紐約警方到Zuccotti Park清場,約200人被捕。[6]

11月25、26日,「佔領華爾街」運動發起了「全球罷買日」(Buy Nothing Day),號召美國與世界各地民眾24小時不要購物,反思整個消費體系的弊端。

2012年9月18日,佔領行動一周年當日,紐約警方逮捕了185人抗議者。

•公眾反應

2011年11月,美國公共政策民調 (Public Policy Polling) 做了一項全國性調查,發現有33%受訪者支持「佔領華爾街」行動,45%人反對,另有22%人不確定。2012年1月拉斯穆森報告 (Rasmussen Reports)的民調顯示,51%的受訪者視示威者觸犯公眾妨擾,只有39%的人認為抗爭行動合理代表民眾意見。

•行動影響

有評論認為,「佔領華爾街」行動不過是曇花一現。雖然它引起了國內民眾對經濟不平等和社會向上流動的討論,但對政府政策,無論是行政補償 (Executive Compensation) 或教育改革,並沒有產生實質影響。行動雖鼓勵消費者將財富轉移至小型或社區銀行,但以失敗告終。行動佔領地甚至淪為流浪漢尋找食宿的避風塘。也有評論指出,抗爭行動的主要問題在於目標不清晰,以及沒有明確的領導者。[8]在2011年11月初,加州奧克蘭的一群示威者衝入一所大廈,在中心商業區縱火,砸爛窗戶。當日有7,000名示威者遊行,令全美第五大港奧克蘭港一度關閉。[10]

此外,行動令公眾更關注社會財富不公。據LexisNexis Academic Database統計,美國報章出現「收入不平等」(「Income Inequality」)的頻率在行動開始後明顯增多。雖然一年後次數出現下降,但仍高於2011年9月行動開始之前。同時,佔領運動 (Occupy Together Movement) 的概念似乎成為一種潮流擴散至全球,其中 Occupy Sandy就吸引了數萬人參與因颶風桑迪引起的救災活動。[12]

行動似乎沒有打擊美國經濟。活動發生於2011年,參考2010、2011和2012年的國民生產總值,可見到分別有2.4%、1.8%、和2.2%的輕微增長[14]

西班牙15-M運動

除了「佔領華爾街」,另一個較具規模的佔領運動,為2011年5月15日在西班牙爆發的「15-M運動」,當日數十萬民眾聚集在馬德里的太陽門廣場,抗議政府維護富人利益,導致經濟不公。西班牙國家電視台(RTVE)估計有650至800萬民眾參與示威。

這次運動,隨後掀起了歐洲大規模反緊縮抗議的序幕,並催生了美國「佔領華爾街」運動。「15-M運動」至今仍在繼續,不過已由太陽門廣場轉移至一百多個社區的小規模集會。據報道,「15-M運動」由年輕人牽頭爆發,這可能跟西班牙居高不下的失業率有關。

與「佔領華爾街」的公眾印象不同,根據民調機構Metroscopia 2011年10月所做的調查,當地73%的受訪民眾,認為行動正確。西班牙《國家報》的民調也顯示,儘管只有20%的人參加過示威,但大多數被訪者(63%)均認為佔領行動應當繼續。[16]今年,西班牙多個城市仍是遊行不斷。

比較分析

總結美國「佔領華爾街」和西班牙的「15-M運動」,前者的參與人數不算太多,對社會秩序的影響較微,佔領者一度想阻礙金融區運作,也未能成功。部分行動,的確一度癱瘓公共設施,但很快就能恢復,對美國經濟似乎沒有重大影響。至於後者,人數眾多,參與者又是國家經濟疲弱的受害一群,活動對社會運作的影響力明顯較大,不過影響未見有持續性。

比較兩國的佔領活動及後續示威,看來國家當時的經濟表現,對行動的號召力、認受性和影響力,起了一定作用。國家經濟較差的西班牙,示威的人數較多,而即使社會運作一度受阻,活動仍獲得公眾支持。反觀美國,佔領活動並未對社會運作構成重大影響,但公眾的支持度較低。

參與者的背景也可能影響活動的性質。「佔領華爾街」的參加者,不乏中產,也有相當部分超過35歲,跟以失業年輕人為骨幹的西班牙示威活動相比,對社會運作的「破壞力」較弱。

兩國的佔領行動,帶出的影響各有不同,相近的是,佔領活動引起了更多人對相關議題的關注,甚或推動政府和私人機構回應,包括政策改動。另外,兩國的佔領活動,開始時都比較溫和,待發酵了一段時間,才出現衝突場面。因此佔領行動的持久性,對有否衝突產生,或有影響。不過,香港在2011年底響應「佔領華爾街」的「佔領中環」行動,也持續了大半年,期間未見重大衝突。該次佔領行動,也沒有得到公眾的持續關注。香港高等法院去年8月裁定匯豐銀行可以收回被「佔領中環」人士佔領的地面業權,到9月11日,多名匯豐職員在香港法院執達吏的陪同下清場,抬走不願散去的約20名示威者,佔領活動便告一段落。1 「李柱銘拋政改方案 先要喬曉陽收回前提」,《蘋果日報》,2013年4月11日。
3 Cordero-Guzman (2011). Main Stream Support for a Mainstream Movement. School of Public Affairs, Baruch College.
5 Protesters in ‘day of action’ outside London Stock Exchange, The Times (U.K). 15 October 2011.
7 Occupy Wall Street: A Frenzy That Fizzled, The New York Times, 17 September 2012.
9 Oakland protesters condemn violent clashes. USA Today. 3 November 2011.
11 Milkman,Luce and Lewis. 2013. Changing The Subject: A Bottom-Up Account of Occupy Wall Street in New York City.
13 Source: U.S. Bureau of Economic Analysis; Department of Commerce.
15 Los Indignados: a movement that is here to stay. Open Democracy. 5 October 2012.
17 Eviction of Occupy Protesters Begins at Site in Hong Kong. The New York Times. 11 September 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