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社會流動及福祉 | 2015-07-24 | 《經濟日報》

股市震盪 關強積金事



近日股海翻波,情節恍如早前重播的電視劇《大時代》,散戶心情大上大落。眼光準,消息靈,運氣好,把握到數月前大升市的人,滿心歡喜。即使未有主動「入貨」,打工仔也可因強制性公積金(下簡稱「強積金」) 的相關投資而有所斬獲。例如滙豐及恒生的中國股票基金,根據投資硏究機構至4月中時的統計,乃今年表現最好的強積金基金,升了25%,一年以來更已上升近五成。[1]

上升有時,下跌有時,後來股市倒跌,上證指數一度由今年6月12日的今年高位下跌三分之一,直至內地政府推出多項救市政策才回穩。中國股市大起大落,相關強積金投資產品的價值亦如坐過山車,平日不沾股票的市民,也可能蒙受損失。

香港打工仔自初出茅廬到解甲歸田,都要謀生活保障,其中強積金的多寡,對晚年生活影響可大可小。除了投資失利,基金管理費高也會減少打工仔最終所得。由於管理費不論投資賺蝕也要繳交,早令不少打工仔感覺「屈機」。在2007年,已有立法會議員在會議上提出質詢,指有些強積金受託人每年收取高達佔基金資產值百分之二至三的基金管理費,要求政府容許僱員自行選擇強積金受託人、考慮借鑑外國經驗、或監管基金管理費水平[2];七年過去,在2014年,立法會議員仍然就收費高昂提出質詢,仍然要求當局提出政策,降低管理費,更稱強積金制度只「保證銀行及基金公司賺錢」,但「不能逼使連續十年輸錢的基金降低收費」。[3]

香港強積金開支高於海外

強積金的管理費如何影響打工仔退休時所得的權益?「基金開支比率」反映開支佔基金資產值百分比,而以資產加權計算,在2007年6月,強積金基金的平均「基金開支比率」為2.06%[4],到2015年上半年下降至1.62%。[5]數值雖然不足一個百分點,但以打工仔數十年的工作生涯計算,差距可以很大。從表一可見,假設每月供款額為2,000港元,每年回報率為3%,40年後,開支比率為1.62%的投資組合,累積所得為128萬元,較開支比率為2.06%的投資組合,多9%。

根據強制性公積金計劃管理局(下簡稱「積金局」)2012年發表的《管理不斷轉變的退休儲蓄環境—香港強制性公積金制度行政成本硏究報告》(下簡稱「《行政成本研究》」),墨西哥、澳洲、美國和智利等地的退休金制度,與香港的強積金制度近似,但其總收費佔管理資產的百分比分別只為1.32%、1.21%、0.83%及0.60%,香港則為1.74%。[6]而時至今日,香港的強積金開支比率仍高於其他地方。

資產少 人手程序多 推高收費

《行政成本研究》為上述差距作解釋,指香港強積金管理的資產規模較小,2011年時資產額為3,560億港元,其他地方則至少接近10,000億港元,美國的更達213,260億港元,一些固定的營運成本,相對香港的資產總值因而較高。另外,香港的中小企僱主及自僱人士佔全部僱主九成以上,令基金管理人較難為他們實施電子化及直通式的處理程序。[7]

中小企為主的營商格局,不易變動,資產規模也需時累積。其他推高基金開支比率的因素,卻較易改變。以行政成本為例,香港強積金的行政成本佔管理資產的0.75%,但其他四個地方的行政成本,最高也不過佔資產的0.42%,美國更只佔0.1%。[8]

香港的行政成本較高,是因為以人手處理的行政工序比例較高,如每年處理的逾3,000萬宗交易中,超過65%要用紙張文件往來及支票進行,當中涉及大量人手。《行政成本研究》亦指出,一些屬成員支援服務、供款處理和支付權益的程序,在強積金制度日趨成熟下,可考慮取消或精簡。[9]積金局主席黃友嘉月前接受傳媒訪問時表示,當局正研究新的中央電子平台,冀做到「去紙化」及方便用戶查詢戶口資料。[10]

除了精簡行政工作和不必要的人手,要降低強積金基金收費的另一重要力量,是開放市場,引入競爭,箇中關鍵,是全面的參考資訊以及讓打工仔有更大的選擇權。強積金網站現時有「收費比較平台」[11]和「每月基金價格」網頁[12],供公眾比較各基金的收費、回報和價格。政府亦於2012年11月推出俗稱「強積金半自由行」的「僱員自選安排」,讓他們每年一次可將供款帳戶內的僱員強制性供款部份的累算權益,轉到自選的計劃。[13]不過《行政成本研究》指,該改變只容許打工仔將既有的帳戶結餘轉移,卻不可將當前的供款也跟着轉移,或會降低服務提供者持續減費的壓力。[14]

善選基金 增加回報

但無論是進一步電子化,還是讓打工仔更自由選擇自己的心水,暫時都只聞樓梯響。其實制度及行政程序能否改變,打工仔都可以做到「自己的錢自己管」,借助積金局發佈或坊間的相關資訊,選擇一些收費低、回報高的基金。從表二可見,根據「收費比較平台」的資訊,基金類別不同,開支比率也有所不同,當中按條款向持有者提供資本保證的保證基金類別[15],平均基金開支比率最高;主要投資在港元資產,如短期銀行存款及債券的強積金保守基金類別[16],比率最低。《行政成本研究》指出,投資管理費用佔了管理資產的0.59%[17],基金類別不同,投資管理方針和用上的人力不同,故此不同種類基金間的開支有明顯差異,可能在此。

然而,奇怪的是,表二顯示同類型基金的管理費也大有不同。股票基金主理者要考眼光,選擇合適股票,其投資能力高低,可大大影響回報,故此同是股票基金類別,但各基金收取的管理費有差異,還較易理解。不過,保守基金的投資不太進取,而根據積金局的網頁資料,芸芸有相關資料的強積金保守基金中,最高及最低的十年期年率化回報分別為1.31%和0.55%。[18]這類基金主理者的能力,是否足以令開支比率有如此差距,值得打工仔深思。

至於由專業人士操作的股票基金,是否就能換來高回報,智經以往的時事分析曾指出,一些屬被動型式管理,採用以指數為本的投資策略的基金的回報率,與部分由專業人士掌舵,作主動管理的基金的回報相若,甚至更佳,但前者的收費較低。[19]

除了收費,另一點僱員要考慮的,是市場的變化。根據積金局7月7日時的資料,以五年期年率化回報作比較,在芸芸408隻有相關資料的基金中,最高的十隻基金的回報由12.60%至17.89%,皆為股票基金,而且有八隻是主打美國或北美股票市場。[20]這些基金回報率高,自然與美國股市不斷上揚有關:標準普爾500指數已連續六年上升,在今年3月,指數較2009年3月時上升接近兩倍。[21]其實除了美國股市大升,過往五年來[22],日經平均指數亦上升了約115.38%[23],德國DAX指數上升了84.11%[24]。另一邊廂,中國的上證綜合指數最近五年只累升了56.71%,然而過往一年卻升了83.35%[25],顯示中國股市在近年來大升大跌。

股海翻波,對可如何打理強積金亦有啟示:一方面,強積金是為未來退休作準備,不應過多改動,意圖投機,但另一方面,「你討厭市場波動,但市場波動會找上你」,若然打工仔完全置之不理,眼看基本因素變動仍不調整強積金的投資組合,隨時蒙受重大損失。市場變動、各國政策以及經濟狀況,不只是專業投資者的關注,打工仔為保強積金資產,也該留意。

自己錢 學識自己關注

欲求高回報,總要耗時費神,且有揀錯的可能。而現實中,亦確有些人不懂甚至不願作出選擇。積金局在2013年的一個調查就顯示,約有24.1%的成員沒有作出基金選擇。對於沒有自行選擇的成員,計劃的核准受託人就會代為選擇,將供款投資在「預設基金」。[26]

從前,對於以甚麼類型的基金作為計劃的預設基金,沒有規管,故不同計劃下,預設基金的性質可以全然不同。例如在2014年5月時,有14個計劃會將屬混合資產基金類別的基金訂為預設基金,另有12個計劃的預設基金為強積金保守基金。單是這兩類基金,其性質和收費已大相徑異。[27]

積金局經過諮詢後,表示將要求每個強積金計劃的預設投資策略,應以相同的投資方式為基礎,如應隨成員年長而降低投資風險,以及管理費用不得高於每年管理資產的0.75%。積金局預計經立法後,劃一的預設投資策略可於2016年年底推出。[28]

積金局預期,在引入了上述的管理費管制安排後,預設投資策略所採用的成分基金的基金開支比率,將在其後三年下降至1.0%或以下的水平。[29]這個水平比起現時強積金基金的平均「基金開支比率」為低。不過屈指一算,要至少四年後才有望下調至上述水平,跟前面提及積金局用以降低強積金基金開支的其他措施和目標一樣,都是遠水未必能救近火。

不過,表二顯示強積金的股票基金中,基金開支比率最低只有0.58%,而根據積金局的資訊,如「東亞香港追蹤指數基金」、「我的香港追蹤指數基金」、「中銀保誠歐洲指數追蹤基金」這些以指數為本的成分基金,開支比率現時由0.69%至0.81%不等。[30]換言之,打工仔不必等待2020年,現時已可以選擇一些開支比率較低的基金。

話說回頭,預設投資策略其實反映有一些人不欲打理自身的退休保障,這現象又是否健康?雖然強積金被戲謔為「強迫金」,意指打工仔被迫供款,避不開高昂的收費,但即使能更自由地調動強積金,打工仔也需要增進投資知識,留意市況,好讓自己在一場必須參與的投資遊戲中,避過風高浪急,「保障」自己的退休保障。

 

 

1 曾桂芬,〈MPF中港股最強 專家籲分段加注〉,《香港經濟日報》,2015年4月18日,A07頁。
2 「立法會五題:強制性公積金收費」,取自政府新聞處網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0706/13/P200706130163.htm,最後更新2007年6月13日。
3 「立法會二十題:強制性公積金計劃的收費及強制性公積金計劃管理局的開支」。取自政府新聞處網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407/09/P201407090349.htm,最後更新2014年7月9日。
4 「立法會二十題:強制性公積金基金管理費」,取自政府新聞處網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0706/13/P200706130204.htm,最後更新2007年6月13日。
5 「收費比較平台:基金開支比率分析」。取自強制性公積金計劃管理局網站:http://cplatform.mpfa.org.hk/MPFA/tc_chi/system.jsp,最後更新2015年6月30日。
6 「管理不斷轉變的退休儲蓄環境—香港強制性公積金制度行政成本硏究報告」,安永諮詢服務有限公司,2012年11月,第13及20頁。
7 同6,第15及17頁。
8 同6,第20頁。
9 同6,第19頁。
10 「黃友嘉冀核心基金提供簡易選擇」。取自香港電台網站:http://rthk.hk/rthk/news/expressnews/20150525/news_20150525_55_1102166.htm,2015年5月25日。
11 「收費比較平台」。取自強制性公積金計劃管理局收費比較平台網站:http://cplatform.mpfa.org.hk/MPFA/tc_chi/index.jsp,查詢日期2015年4月22日。
12 「每月基金價格」。取自強制性公積金計劃管理局網站:http://www.mpfa.org.hk/tch/information_centre/funds_information/monthly_fund_prices/Monthly_Fund.jsp,最後更新2015年4月14日。
13 「認識『僱員自選安排』」。取自積金局網站:http://minisite.mpfa.org.hk/eca/tc/learneca/learneca.html,查詢日期2015年4月23日。
14 同6,第16及19頁。
15 「詞彙」。取自強制性公積金計劃管理局收費比較平台網站:http://cplatform.mpfa.org.hk/MPFA/tc_chi/glossary.jsp#fund_type,查詢日期2015年4月23日。
16 同15。
17 同6,第4頁。
18 「比較列表」。取自強制性公積金計劃管理局收費比較平台網站:http://cplatform.mpfa.org.hk/MPFA/tc_chi/cf_list.jsp?cComeFromWhere=comparison_simple&fund_type=5,查詢日期2015年7月6日。
19 「財富管理不求人?」取自智經硏究中心網站:http://www.bauhinia.org/analyses_content.php?id=144,最後更新2014年8月4日。
20 「強積金基金收費」。取自強制性公積金計劃管理局收費比較平台網站:http://cplatform.mpfa.org.hk/MPFA/tc_chi/cf_list.jsp,查詢日期2015年7月7日。
21 Matt Egan, "The bull market is six years old. Now what?" CNN Money, March 9, 2015, http://money.cnn.com/2015/03/08/investing/stocks-bull-market-6-year-anniversary/
22 以下數字以2015年7月6日為止計。
23 "NIKKEI 225 Index," CNN Money, http://money.cnn.com/data/world_markets/nikkei225, last modified July 6, 2015.
24 "Deutsche Borse DAX Index," CNN Money, http://money.cnn.com/data/world_markets/dax/, last modified July 6, 2015.
25 "Shanghai SE Composite Index," CNN Money, http://money.cnn.com/data/world_markets/se_composite/, last modified July 6, 2015.
26 《為強積金成員提供更佳投資方案:諮詢文件》,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和強制性公積金計劃管理局,2014年6月,第8及10頁。
27 同26。
28 《為強積金成員提供更佳投資方案:諮詢總結》,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和強制性公積金計劃管理局,2015年3月,第3及4頁。
29 同28,第12頁。
30 同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