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康樂文化及藝術 | 2015-08-24 | 《星島日報》

服裝製造業衰落 Cosers再起風雲?



香港貿易發展局(下簡稱「貿發局」)的最新數據顯示,香港服裝在今年首5個月的總出口和轉口價值,較去年同期減少約一成,其中本地生產出口的價值更大減31%。在2013年和2014年,香港本地生產服裝的出口價值已分別減少17%和16%[1],這難免令人懷疑,服裝出口的表現並非一時不濟,而是一次衰退的延續。

貿發局的硏究指出,傳統市場如美國、歐盟和日本給予發展中國家較優惠的條件,減弱了香港服裝製造商的競爭力;香港生產商也逐漸將較低檔和大量生產的服裝轉移到孟加拉、印尼、越南等東南亞國家生產。[2]貿發局亦指出,雖然本港服裝製造商仍有從事來料加工的業務,但很多已轉向更高增值的活動,例如服裝設計、品牌拓展、品質控制等。[3]上述的數據和分析似乎告訴我們,本港的服裝製造業已步入黃昏。

但一個時代的終結,可以是另一個時代的開始。智經早前撰文探討的Cosplay,雖然看來只是動漫電玩延伸的玩意,更進一步也不過是作為另類的通識教育,但其實Cosplay的盛行,不止影響一小撮人,對多個經濟範疇,包括服裝行業,Cosplay都帶來了商機。

Cosplay服裝值千金

今年6月,業務主要為生產Cosplay服裝以及假髮的中國派對文化來香港申請上市[4],便顯示Cosplay已不止是一項與志同道合的人享樂的興趣,而可以是一門具規模,價值數億元的生意。

以「動漫聖地」日本為例,《經濟學人》指出當地的Cosplay服裝產業在2009年增長了5%,價值達到400億日元(約25億港元)。[5]放眼全球,從表一可見,根據市場調查及諮詢公司元哲諮詢為中國派對文化所作的調查,2014年全球Cosplay服飾市場的收益達到117億美元,預計今年更會上升至135億美元,而由2010至2014年,市場的複合年增長率達15.8%;放眼將來,預計2015至2019年的複合年增長率也達15%。[6]

雖然有專業Coser情願自己造衫[7],像日本World Cosplay Summit般的國際性比賽,亦禁止參賽者穿上外購服裝[8],然而Cosplay風氣愈盛,Cosers愈多,始終不是每個人都有造衫的興趣、天賦或技藝,當中有不少會假手於人,成為Cosplay服飾市場的顧客。

香港城市大學英文系教授Anne Peirson-Smith曾訪問超過40名在香港、澳門、內地等地的男女Cosers,並發表有關東南亞地區Cosplay情況的文章。研究中,Anne Peirson-Smith發現大多數女Cosers會親手做服裝,男的則傾向購置,渠道主要是日本的網上商店。[9]另外,有在香港開設手製Cosplay服裝店的人在2004年接受訪問時指出,有些Cosers不懂得如何製作服裝,而當時只有極少數商店售賣這類服裝,故此看準商機開店。[10]

Cosplay儘管不是大眾玩意,產業價值卻依然巨大,原因可能是Cosers願意為所好一擲千金。接受Anne Peirson-Smith訪問的女Cosers,平均會用上100美元來製作服裝,男Coser外購服裝,花費就更大,一套出自科幻電影《星球大戰》(Star Wars)的絕地武士(Jedi)服裝,未計算再作修改的費用,平均已可以花費400至500美元。[11]再參考出售優質Cosplay服裝的日本商店Cospatio,該店在今年7月推出的熱門動畫系列服裝之訂價,價錢最高的是剛播放完畢的日本動畫《Fate/stay night》女角Saber(日名:セイバー)的服裝,她的一套西洋風連身裙訂價為92,880日元(約5,789港元),甲胄服裝更需要183,600日元(約11,445港元);至於價格次高,《艦隊Collection -艦Colle-》(日名:艦隊これくしょん-艦これ-)中的川內型艦系列制服,也要54,000日元(約3,365港元),而其他動畫角色的衣服,至少也要11,800日元以上(約735港元)。[12]以價錢論,這些Cosplay服裝可謂是中高檔次商品。

Cosplay服裝市場不限香港

雖然有論者在2013年提出,香港當時只有約千多人在玩Cosplay[13],本地Cosplay服裝市場空間有限,不過Cosplay服裝產業與一般服裝市場類同,並不受限於本土,而是面向世界。根據元哲諮詢的調查,在2014年,中國是世界上主要的Cosplay服飾出口國,世界市場有超過50%的服飾由中國企業生產,而中國的相關出口額達到12億美元,美國、英國、日本、德國及阿聯酋為五大出口目的地。[14]

另外,日本網上Cosplay服裝商店Cosplay Costumes Japan,近年不但本土有求,海外的訂單也愈來愈多,營業額中有約10%是來自海外訂單。[15]參考現時本地商店Spider的Facebook網頁,也提及接受海外客戶以Paypal付款,並會郵寄產品。[16]

若果香港要發展Cosplay服裝市場,內地可以其中一個目標。除了地理及對香港品牌的信心等因素,還有關稅優惠,因為根據《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CEPA),香港服裝可以免關稅進入內地。[17]再者,中國的Cosplay服裝產業規模及增長不容小覷,如表一所見,其市場規模在2014年已接近50億元人民幣,而擴張速度更快於全球;2010至2014年的複合年增長率達21.5%,預計2015至2019年的複合年增長率也達20.0%。[18]另外,市場目前群雄割據,沒有一家獨大,當中有超過1,000名參與者,五大Cosplay服飾製造商合共只佔2014年全中國市場收益的約3.2%[19],這也顯示香港服裝商有機會以後來者身份進軍內地。

產品質素,貼身製作,重中之重

Cosplay服裝有價有市,下一個問題是,香港是否有條件發展這門生意?要吸引Cosers一擲千金,關鍵在於質素和服務。有玩了Cosplay十多年、獲得不少比賽獎項的Cosers指,雖然現時已有不少Cosplay服裝可以在淘寶購得,但有朋友買來後發覺與產品相片有很大出入,用上的布料又薄又易爛,且衣不稱身。[20]另一方面,有在外購買服裝的Coser稱讚前面提及的日本商店Cospatio,謂其出品的用料優質,而且剪裁、鈕扣等都是訂製,是追求質素及像真度的Cosers的不二之選。[21]Cosplay Costumes Japan生意近年蒸蒸日上,其設計師會留意細微之處,也運用各式布料製作服裝,故其產品常被讚賞不但好看,而且好穿。[22]

市場始終需稱身合意、品質優良的Cosplay服裝,而紡織及製衣業一度蓬勃的香港,至今仍具備生產優質服裝的條件,以「香港製造」為賣點的本地服裝品牌L plus H,便透過吸納富經驗的工人,讓他們學習新技術,製作出高檔的針織產品。[23]此外,利豐集團代表於一個硏討會上指出,在製作服裝時,該集團會將處理恤衫的針線位等要求高技巧的工序留在香港。以上實例,均顯示香港服裝界有人才和技術製作高品質的服裝。

除了質素,生產Cosplay服裝的另一要點是與顧客充份溝通,令服裝如同度身訂造。參考Cosplay Costumes Japan網頁,顧客訂造衣服的過程包括通知店方想要Cosplay的角色名字、想用的服裝物料、顧客身高和其他參考資料,店方亦會以電郵與顧客討論及提供詳細資料,直至顧客清楚製成品模樣,才會開始製作。[24]前文提及在香港開店的店主,亦指出在設計服裝前會了解顧客的需要和意念,覺得可行便會照做,否則就會另提建議並提供其他設計。為免出現誤會,她又會在顧客面前畫設計草圖,並與他們一起選擇造衫物料。[25]

雖然前面提及的發展中國家,近年能夠享受更多進入其他市場的優惠,人力成本也較低,但Cosplay服裝追求優質產品以及為顧客度身訂造的服務,正好為本地服裝業提供發揮空間。

與本地創意文化產業結合

另一個影響Cosplay服裝行業發展的因素,是動漫畫及電子遊戲的品牌和吸引力。雖然與日本相比,香港這方面有所不及,不過本地品牌其實也不少,《老夫子》、《龍虎門》、《風雲》等,便是陪伴幾代香港人成長、膾炙人口的漫畫,本地也有Cosers化身香港漫畫角色。

此外,在2013年推出的本地手機遊戲《神魔之塔》,不但風行香港,在台灣也很受歡迎,遊戲商找來了30名女性代言並穿上服裝扮演遊戲中的角色,成為所謂「神魔女將」,現時各自擁有大量支持者[26],而在「台灣2014年最夯的十大最美Showgirl」中,第一及第三名都是扮演「神魔之塔」的角色。[27]這也是本地文化產業用於Cosplay的例子。

若香港能發揮自身已有的文化創意,發展自家品牌,便可建立一個更具優勢的市場。當然,香港要發展Cosplay服裝,不必局限於本土動漫電玩人物,也可以生產日本動畫等角色的服裝,日本政府近年推進Cool Japan策略,將日本有優勢的文化如動漫畫等外銷[28],便為香港服裝業提供合作空間。

Cosplay為本港服裝業走上高增值之路提供門路,也展示了將次文化發展為產業潛力。它甚至成為多個行業的人才培訓庫。L plus H執行董事及科技總監在2013年受訪時,指出行業內的員工上了年紀,必須思考如何吸引年輕人才入行。[29]Cosplay令新一代學會落手落腳造衫,正好間接為業界培訓人才。除了服裝業,攝影場地租賃、動漫電玩展覽及旅遊業,都可借Cosers的才能「適度有為」。穿上「奇裝異服」的Cosers,說不定就是助香港創出新天的「奇人異士」。

 

 

1 「香港服裝業概況」,香港貿易發展局,2015年7月28日,http://hong-kong-economy-research.hktdc.com/business-news/freepdfdownloadservlet?articleID=1X003DCL&LANGUAGE=tc,第2頁。
2 同1。
3 同1,第3頁。
4 〈中國派對文化申上市〉,《東方日報》,2015年6月2日,B03頁。
5 A.K. and K.N.C., "Cosplay with me," The Economist, August 10, 2011, http://www.economist.com/blogs/schumpeter/2011/08/japanese-pop-culture.
6 「中國派對文化控股有限公司申請版本(第一次呈交)」,中國派對文化控股有限公司,2015年5月29日,http://www.hkexnews.hk/APP/SEHK/2015/2015052901/Documents/SEHK201505290006_c.pdf,第58頁。
7 林勇,〈Be a cosplayer〉,《壹週刊》,2015年3月5日,A78至80頁。
8 "World Cosplay Summit 2015 Participation Regulations for Cosplayers," World Cosplay Summit, http://www.worldcosplaysummit.jp/en/about/regulations.html, accessed July 29, 2015.
9 Anne Peirson-Smith, "Fashioning the Fantastical Self: An Examination of the Cosplay Dress-up Phenomenon in Southeast Asia," Fashion Theory, 17(1) (2013), p. 96.
10 Florence Wong, "Dress for success: Cosplay enthusiast turns hobby into business," Varsity, May 2004, http://www.com.cuhk.edu.hk/varsity/0405/people_costume.htm.
11 同9。
12 「2015年夏秋のコスチュームPICKUP! 2015-07-31 」。取自COSPATIO網站:http://cospatio.com/event/id/9646,查詢日期2015年8月5日。
13 陳龍超,〈借鏡日本Cosplay在國際推廣手腕 看本地創意產業的前路〉,《am730》,2013年3月13日,A32及33頁。
14 同6,第60及61頁。
15 Asako Takaguchi, "'Cosplay' craze a boon for business," The Japan Times, July 16, 2014, http://www.japantimes.co.jp/news/2014/07/16/national/cosplay-craze-boon-business/#.VbmZcFLlrct.
16 「Spider 8/2015 on sale」。取自spider 潮流服飾/專門店Facebook網頁,https://www.facebook.com/media/set/?set=a.1036126689754386.1073741907.183802121653518&type=3,最後更新2015年7月31日。
17 同1,第1頁。
18 同6,第59頁。
19 同6,第66頁。
20 同7。
21 Maridah, "Cosplay Seller Reviews," Maridah.com, November 25, 2013, http://www.maridah.com/blog/cosplay-seller-reviews.
22 同15。
23 〈非常SME:服裝品牌振興靠個港字〉,《東方日報》,2013年1月24日,B08頁。
24 資料來源:"Order flow," Cosplay Costumes Japan, http://www.costume-shop.jp/other_pages/e_orderflow.html, accessed August 5, 2015; "Free Estimation Form," Cosplay Costumes Japan, http://www.costume-shop.jp/other_pages/e_estimate.html, accessed August 5, 2015.
25 同10。
26 Hana Lin,「《神魔之塔》Cos設計師葵子揭露神魔女將幕後秘辛」,我只推薦好app,2015年2月4日,http://apps.friday.tw/news/?p=20095
27 〈台10大嫩模競艷氣質女神奪冠〉,《大公報》,2014年9月1日,B08頁。
28 "Cool Japan Initiative," Ministry of Economy, Trade and Industry, Japan, July 2014, http://www.meti.go.jp/policy/mono_info_service/mono/creative/file/1406CoolJapanInitiative.pdf, pp. 10-11.
29 同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