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創新及科技發展 | 2015-09-04 | 《信報》

沒有現金 社會將會如何運作?



2002年上映的科幻電影《未來報告》(The Minority Report)虛構了這樣一個場景:2054年,瞳孔成為識別每個人的「身份證」,所有付款活動將透過掃描瞳孔完成。2015年,全球首部內置瞳孔掃瞄器的手機在日本登場,掃描眼睛進行電子支付,成為現實。[1]

科技發展至今,《未來報告》中出現的瞳孔支付不再是未來想像。雖然未算普及,但轉眼其他新出的付款方式,如蘋果公司去年推出的Apple Pay指紋認證、阿里巴巴旗下支付寶利用聲波和人臉付款、本地電訊商與銀行合作推出的「手機錢包」相繼出現,這一場接一場的數碼革命已經無法阻止。

就連推出18年的首代八達通也迎來技術更新,八達通公司近日宣布換卡計劃,新舊卡的最大分別,是新增近場通訊(NFC)技術,以配合流動裝置軟件,使用網上付款等服務。[2]電子支付時代,人類距離「無現金」社會,究竟還有多遠?

丹麥:現金交易漸成歷史

童話王國丹麥正嘗試實踐這一概念。當地政府計劃自2016年1月起,除醫院、郵局等基本服務外,允許零售商拒收現金,只接受流動支付和銀行卡。[3]丹麥央行更在去年10月宣布,將於明年停止印刷紙幣及生產硬幣。[4]

丹麥的「去現金化」計劃,主要基於當地電子貨幣的普及。丹麥央行成立的工作小組去年發表報告指,2012年只有25%的丹麥人在進行零售貿易時會以現金或支票付款。而用信用卡[5]付款的比重佔零售店營業額逾六成,並且四分之三人以此支付網上交易。[6]另外,當地最大銀行Danske Bank 推出的手機支付平台MobilePay,提供購物支付、轉帳等服務,亦將該國向「無現金」社會推進。

其實自2010年,北歐有六大銀行已逐步減少現金服務;[7]歐洲地區如瑞典、芬蘭、奧地利、比利時及愛爾蘭,亦正致力建設「無現金」社會。其中瑞典的不少銀行,除了自動提款機,基本已沒有現金服務,連在街頭販賣雜誌的流浪漢,亦會隨身攜帶讀卡器,接受刷卡。[8]

減交易成本 助推經濟

電子貨幣興起,甚至令一些國家計劃捨棄現金,原因不外乎能減少印刷、運輸和行政成本,並增加交易和運作效率。據荷蘭央行的研究,若以付款卡取代現金,零售支付過程的成本將會減低6%。巴西央行的研究亦指出,如果支付過程完全「無紙化」,可以節省的成本,或高達經濟總額的1%。[9]

電子貨幣另一誘人之處,是能夠促進金融服務,並創造商機。世界銀行去年發表的報告指出,以流動支付取代現金支付,尤其對於新興市場的貧困人口,極具好處,包括便利資金融通,降低匯款、支付和收款的成本。

時常被人引用的經典例子,是2007年推出流動支付系統m-Pesa的非洲國家肯亞。該系統原本是為參與微型貸款的家庭而設,方便他們以手機支付服務作還款。由於m-Pesa亦為偏遠村民提供方便快捷的金融服務,所以大受歡迎。如今,已有高達1,700萬肯亞人使用手機作日常付款,包括購物、繳交學費等等,覆蓋人數佔成年人口的三分之二。[10]理財的便捷讓國民有更多時間投入其他生產活動,香港金融管理局(金管局)引述研究報告指,流動支付系統的出現,令肯亞農民的家庭收入增加5%至30%不等。[11]

電子貨幣流行 造就金融科技

肯亞m-Pesa的成功讓以往高成本的金融服務更加平民化,且更具效率,這與近年在全球興起的金融科技(FinTech)的目標不謀而合,即以創新方式改變傳統的金融模式,例如不用到銀行排隊,用手機就可以完成支付交易。

流動支付正是搭建創新金融的主要平台,而其產生的大數據網絡,亦有助推動金融科技的發展。數字顯示,全球金融科技公司正快速壯大,2013年吸引40億美元投資,2014年已激增至120億美元。[12]

內地的流動支付戰場上,屹立著兩大巨人——支付寶和微信支付。以後者為例,2013年推出僅三個月,微信支付用戶就增至1,000 萬[13],截至今年第一季,用戶數目已升至約四億。[14]另外,財付通、手機深圳通等流動支付平台亦在近年發展得有聲有色。如今,人們只需帶部手機便可出門,派「利是」、親友間轉賬、搭乘公共交通、吃飯埋單、買電影票,都可以透過手機付款。

「無現金」香港進行中

在香港,金融科技尚在起步,因此作為其中基建的流動支付,發展極為關鍵。一直以來,港人已習慣用信用卡、八達通、payWave、PayPass等消費,再進一步,去現金化的香港是否可能?

香港金管局早在三年前開始着手建立便利流動支付的平台,包括使支付服務進一步電子化、促進手機流動支付科技的發展,以及改善法例框架和加強監管,保障相關系統的安全和穩定,建立公眾對電子支付的信心。[15]

當局前年推出電子帳單和繳費服務平台,讓客戶透過網上銀行,接收和管理已登記商戶發出的電子帳單並繳費,截至今年3月,共有120間公司加入平台,政府水務署和差餉物業估價署亦正計劃加入。金管局更計劃由今年12月起試行電子支票,減少銀行處理支票的時間和成本。另外,由於數字簽名和收款人姓名均不可更改,保安程度亦有提高。[16]

政府身先士卒,而在商業應用上,本港一電訊商亦於上月推出「手機錢包」,將信用卡和手機Sim卡合二為一,並加入NFC技術,手機一「嘟」便可完成付款或互相轉賬。出於安全考慮,用戶每日最高消費額限於2萬元,交易上限為每項1,000元。[17]


資料來源:香港金融管理局
圖片來源:https://pt.wikipedia.org/wiki/Ficheiro:Money_atm.svg

安全問題如何解決?

安全問題,向來是電子貨幣能否取代現金的主要考慮。丹麥政府表示,現金支付有盜竊問題,改用電子貨幣能提高安全性,實際是否如此?這裏不得不提兩年前的一則趣聞。在電子貨幣普及的瑞典,一名劫匪打算搶劫首都斯德哥爾摩的某間銀行,但由於他去的是一間「無現金銀行」,結果空手而歸。[18]

趣聞歸趣聞,電子貨幣始終存在安全問題。在瑞典當地電子支付的盛行,的確令現金盜竊的機會減少,不過也有讀卡器或手機遺失,個人訊息被盜用的風險。據報道,瑞典網絡詐騙案件在過去十年增加了一倍。[19]

為防止手機支付的保安漏洞並加強私隱保障,丹麥MobilePay的程式設計加入電子簽署NemID[20],以確認用戶身份,減低因電子支付帶來的欺詐風險。NemID是當地居民登入網上銀行、稅局等公私營機構網站時提供數字簽名的一體化系統,避免市民須記錄過多密碼的煩惱。

在內地,伴隨科技發展而生的安全問題,同樣引起政府關注。就在上月底,內地央行就規範流動支付發布徵求意見稿,要求網絡支付的單日累計金額不得高於5,000元人民幣,並限制免費轉帳及提高用戶身份的驗證。該政策的目的是為保證賬戶安全性,但不少人質疑央行的做法為用戶帶來不便,更成為網絡金融發展的桎梏。[21]

在香港,八達通公司早在2013年時已與本地電訊商合作,推出八達通電話卡,用於手機支付。但由於這一應用對手機裝置有一定限制,至今只適用於內置NFC功能的部分Android機,未能得到廣泛使用。更重要的是,用戶對於流動支付的安全和私隱保障仍欠信心。2010年八達通公司將200多萬名客戶的個人資料轉讓給第三者,並獲取金錢利益[22],便引起全城嘩然。

另外,上月有網絡保安公司的調查指,現時不少港人為節省手機數據流量,使用食肆等公共場所提供的免費wifi,但卻可能因此遭黑客攻擊,盜取即時通訊、賬戶密碼等個人訊息。[23]

以上擔憂限制了手機支付在本港商業層面上的應用。為加強網絡安全,並提升支付便捷性,前文提到的支付寶,在過去相繼加入指紋、聲波等新的付款方式。今年3月的德國漢諾威IT博覽會上,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更親身展示支付寶新技術「微笑支付」(smile to pay),為在場的德國總理默梅克爾「淘」得一枚紀念郵票,亦被傳媒稱之為「刷臉」時代的到來。

回顧過往,人類以貨幣取代以物換物,再經歷各式各樣現金卡、信用卡的出現,至如今以生物特徵作為付款方式,科技助傳統消費、金融等服務提升效率,帶領世人坐上電子支付的高速列車。安全問題若能得到解決,將有助提高民眾使用電子貨幣的信心,有利電子支付發展。

但另一方面,世人踏上列車的步伐有快有慢。對於不諳科技的長者、仍習慣使用現金的國外遊客、或是沒有手機的流浪者及社會邊緣人群,「無現金」社會可能只會為他們帶來不便。在這些問題解決之前,現金貨幣要功成身退走進博物館,言之尚早。

 

 


1 “Equipped with functions such as quick and easy-to-use iris authentication,” Fujitsu Limited, http://www.fujitsu.com/global/about/resources/news/press-releases/2015/0525-01.html, last modified May 25, 2015.
2 鄭啟源,〈第一代八達通 免費換卡 增網上支付功能 惟部份資料不能自動轉移〉,《蘋果日報》,2015年8月6日,A06頁。
3 Virginia Harrison, “This could be the first country to go cashless,” CNN, June 2, 2015, http://money.cnn.com/2015/06/02/technology/cashless-society-denmark/.
4 “Danmarks NationalBank adapts to falling demand for new banknotes and coins,” Danmarks Nationalbank, October 20, 2014.
5 此處指當地信用卡系統Dankort,幾乎每位丹麥人都有一張,並很大程度上取代了現金和支票。
6 “Danish Payment Council Report on New Payment Solutions,” Danish Payment Council, March 2014.
7 “Sweden: ‘We don't accept cash’,” Credit Suisse, https://www.credit-suisse.com/hk/en/news-and-expertise/news/banking.article.html/article/pwp/news-and-expertise/2015/03/en/sweden-we-dont-accept-cash.html, last modified March 6, 2015.
8 Rebecka Roos and Alister Doyle, “Nordic countries point the way to cashless societies,” Reuters, January 9, 2015, http://www.reuters.com/article/2015/01/09/us-nordic-cashless-idUSKBN0KI1AA20150109.
9 「信報論壇『電子支付-如何提升經濟增長及效率』」。取自香港金融管理局網站:http://www.hkma.gov.hk/chi/key-information/speech-speakers/pstpang/20140314-1.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3月14日。
10 同9。
11 同9。
12 “The fintech revolution,” The Economist, May 9, 2015, http://www.economist.com/news/leaders/21650546-wave-startups-changing-financefor-better-fintech-revolution.
13 「【彭博商業周刊每週精選】支付寶 VS. 微信 流動支付開戰」。取自TechOrange科技報橘網站:http://buzzorange.com/techorange/2013/12/23/bloomberg-alipay-vs-wechat/,最後更新日期2013年12月23日。
14 「2015微信用戶資料包告:已覆蓋中國90%以上的智慧手機」。取自鳳凰網網站:http://tech.ifeng.com/a/20150601/41096795_0.shtml,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6月1日。
15 同9。
16 「金管局預料明年三月正式推出電子支票」。取自商業電台網站:http://www.881903.com/Page/ZH-TW/newsdetail.aspx?ItemId=795386&csid=261_368,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5月5日。
17 羅卓敏,胡詩珞,〈一拍付款 香港電訊推手機錢包〉,《香港經濟日報》,2015年7月28日,A12頁。
18 “Man tries to rob cashless Swedish bank,” The Local, http://www.thelocal.se/20130422/47484, last modified April 22, 2013.
19 同8。
20 NemID由個人預設密碼和一張可隨身攜帶的代碼卡組成。用戶憑藉NemID可登陸網上銀行、稅務系統及公私營機構的網站。
21 〈第三方支付日限5000元〉,《信報》,2015年8月1日,A02頁。
22 《根據《個人資料(私隱)條例》(第486章)第48(2)條發表的報告(報告編號:R10-9866)》,香港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2010年10月18日。
23 胡詩珞,〈免費WiFi 小心洩漏私隱!〉,《香港經濟日報》,2015年7月31日,A1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