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土地房屋及基建 | 2015-09-14 | 《星島日報》

種出大廈後 都市農業的限制與潛力



不少香港人需要減壓,在急速的城市生活中尋找心靈上的綠洲。近年綠色生活漸受追捧,但與之相關的都市農業活動可能涉及灰色地帶。另一邊廂,規劃署剛發表的《2014年全港工業用地分區研究報告》(下稱《工業用地研究》),提出可以探討在特定的前提下,擴大工業用地的准許用途,例如水耕及水產養殖。[1]在綠色生活與城市的高速發展之間,都市農業的探討能否為香港的農業發展或整個都市發展,帶來一番嶄新的想像?

都市農業的灰色地帶

香港政府於去年底推出新農業諮詢文件,當中提及水耕種植的科技,並提出在技術上而言,不少空置的工廠大廈可藉水耕科技,改造成植物工廠。[2]工廠大廈的樓底及面積,一般也較普通辦公室高和寬闊。若然工廠能夠打造成植物工場,對於發展都市農業自不然是一個理想的機會。

可是,技術上可行,實際上又如何?有律師回覆傳媒查詢時指,在工廈內進行的農耕活動是否有違規,要視乎每幢大廈的地契條款,及公契內容,甚至入伙紙所指定的用途而定,難以一概而論。[3]

譬如說,如有人利用工廈種植蔬果出售,或出租地方予人耕種圖利,應屬商業活動,需視乎大廈的地契及公契是否容許,否則地政總署及大廈業主立案法團均有權禁止;但如在物業內種植後再加工,便可能涉及生產程序,或符合工業用途的準則。[4]因此在工廠大廈內從事水耕種植,是屬於工業、工業式農業或是其他,至今的界定模糊不清。

除了工廈水耕種植場的現實情況未明朗,近年漸受歡迎的都市天台農莊亦存在不少灰色地帶。如今年6月,有傳媒報道位於屯門的某工廠大廈天台改建成農莊,並以「空中農莊」的名義分拆放售,擬違反地契中只限用作工業用途的規定。[5]

此事件惹來其他天台農莊營運者質疑,現時的制度沒有明確的條文禁止有關活動,有不同政府部門的人員曾視察他的天台農莊,只向他提醒他要符合相關的地契及條例。[6]

土地用途有待擴闊

在《工業用地研究》中,規劃署指出現時不少工業用地的使用,並不為當局允許,但站在規劃角度,只要沒有滋擾其他使用者,又不威脅樓宇及防火安全,有關用途理應被接納。[7]

政府的新農業政策諮詢文件推出後,在為期三個月的公眾諮詢期內便收到意見認為,現行的規管制度未必有利現代化耕作模式的發展;為便利合法使用工廠大廈進行水耕或天台耕作,提議政府應檢討現行的土地契約,放寬限制或有關規例,研究將有關用途規範化的方法。另有意見認為,現時對農用建築物大小尺寸的限制亦應予以放寬,以便利搭建高於現時規限最高4.57米的現代化農用建築物。[8]

現時政府當局已將「與工業用途有關的辦公室」、「設計及媒體製作」、「影音錄製室」和「資訊科技及電訊業」劃為工業地帶內的准許用途,冀善用工業用地。[9]規劃署認為,以上述原則為前提,可研究進一步擴闊工業用地的用途,包括水耕和水產養殖。[10]

公私營項目的實踐

工業用地和大廈的出現,與香港昔日蓬勃的工業式經濟有關。隨着香港經濟轉型,不少工業大廈的規定或已不合時宜,也逐漸出現如在工廠大廈進行農業和耕作活動,形成合法與否的灰色地帶。

不過,如果在規劃新興建的建築物時,已考慮加入天台農場等元素,情況便可能截然不同。位於希慎廣場天台的都市農圃,佔地5,000平方呎,最多可提供90條田道,可供其商廈內的員工學習種植,或社區的團體租用。

此建築項目的經理接受傳媒訪問時表示,該公司在設計階段已預留有關天台作農圃,設計時也考慮了不同因素,如鋪設的泥土厚度、排水和天台可負荷的重量。[11]規劃署對此亦曾表示,此私人項目是發展商先行支付額外的費用修改大廈的設計。[12]

私人項目在規劃及實行各類耕種計劃時,自由度看來較大,公營的種植項目又如何?2013年3月,漁農自然護理署(「漁護署」)與蔬菜統營處設立了「全環控水耕研發中心」,冀透過水耕技術生產蔬菜。[13]成立至今兩年,最近有本地研究團體質疑,中心兩年共虧損數百萬港元,與最初預期每年有百多萬港元利潤有重大落差,至今仍未達到收支平衡,中心的碳排放量還較本地的常規農場高,認為香港的農業發展不能向水耕產業傾斜。[14]

漁護署則指,有關水耕中心的成立是方便向有興趣的業界人士介紹此技術,藉此提升本地農業技術和生產,中心成立至今,香港已有19個私人企業引入有關技術作商業生產。[15]

什麼是都市農業?

話說回頭,到底什麼是都市農業?據規劃署的詮釋,都市農業意指在城市當中及周邊地區種植農作物和飼養牲畜。而不同於鄉郊地區的農業,都市農業是融入在城市的結構當中,並可以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形式和農作方法發展,能夠在社會、經濟與環境三方面帶來協同效益,促進可持續城市的發展。[16]

香港的類近例子如政府在各區設立的逾20個社區園圃、漁護處的全環控水耕研發中心、或一些私人項目如土瓜灣的天台農圃、非政府機構向政府以短期租約形式租用的「都市綠洲」農圃項目。[17]

討論至今,目前香港的都市農業彷彿圍繞著工廠大廈用途的灰色地帶,或是如彈丸之地的香港,如何在荒廢農地以外,進行有別於鄉郊地區的都市農業。但有關概念,事實上還牽涉全球食品生產的問題。

三大浪潮催生都市農業:工業化反思、慢食運動、食品安全意識

美國記者Jennifer Cockrall-King在2012年出版的Food and the City: Urban Agriculture and the New Food Revolution,探討吹拂至全球的都市農業浪潮分為三個階段。其中第一波浪潮緣自有個別政策倡議者提出在全球工業化的形勢之下,食物的生產與進出口環環相扣,衍生出各種文化影響,以及運輸食品至不同地區時所產生的碳排放等問題。在這一波浪潮中,「Food miles」一詞出現,並逐步獲得主流傳媒的使用,消費者亦開始了解食品的來源地、生產過程及未來的全球食品危機。[18]

與此同時,麥當勞在1986年進駐意大利時,有人意識到即食文化已在全球逐漸擴散,催生了後來發表的「慢食宣言」「Slow Food Manifesto」,籲人反思即食文化如何扭曲人民的飲食習慣。

然後,「慢食」的哲學逐潮推廣至美國等地,促使更多人關注食品的來源,本地生產食物或提倡本土耕作等食物生產方法,亦愈來愈受歡迎,由此掀起第二波的浪潮。如美國當地的農墟﹝Farmers’ markets﹞數目,由1998年的逾2,000個增至2009年的逾5,000個。2007年,「Locavore」獲牛津字典獲選為年度風雲字,意指着重食物品質與環境因素的在地﹝Local﹞飲食﹝Vore﹞人士。

直到第三波的浪潮,2008年聯合國發表報告,指出全球城市人口已超越鄉郊人口。這現象促使各地關注食物安全與環境問題的倡議者,提出將食物的生產帶回城市之內,以確保穩定與安全的食物供應,未來的城市規劃,也應因此重新思考如何重塑食物生產和消耗鏈系統,減少對外的依賴,提高自給自足的比率,終催化成都市農業的概念和討論。

近期香港接連出現進口藍莓、三文魚或福喜雞肉等食物安全問題,也在敲響全球一體化下的食物安全警鐘。香港政府此時檢討農業政策,並研究擴闊工業用地用途,其效果不僅在於配合土地使用需求和城市人飲食文化轉變,對社會審視本地農業與食物安全問題的關係,也有莫大的助益。

 

 

1 “2014 Area Assessments of Industrial Land in the Territory,” The Planning department, August 11, 2015.
2 《新農業政策:本港農業的可持續發展》,食物及衞生局、漁農自然護理署,2014年12月。
3 〈是否合法須視乎地契〉,《蘋果日報》,2013年10月22日,B02頁。
4  同3。
5 〈工廈頂拆售違契作農莊 業主林筱魯:新買家改建〉,《明報》,2015年6月22日,A02頁。
6 〈都市農莊經營者:灰色地帶 提心吊膽〉,《明報》,2015年6月22日。
7 同1。
8 《新農業政策的公眾諮詢》,立法會食物安全及環境衞生事務委員會,2015年6月9日,立法會CB(2)1621/14-15(07)號文件。
9 《善用工業大廈 配合香港不斷轉變的經濟和社會需要》,立法會參考資料摘要,文件編號DEVB(DOO)7-01。
10 同1。.
11 歐志軍,〈希慎天台「農圃」首批菜瓜收成〉,《星島日報》,2013年5月13日,A02頁;〈希慎天台農圃畀員工租戶申請〉,《明報》,2013年5月13日,A15頁。
12 《規劃署2014年年報》,規劃署,2014年。
13 《環控溫室通訊期刊 - 環控水耕研發中心》,漁農自然護理署,2013年6月。
14 〈環團:漁署水耕兩年蝕585萬〉,《明報》,2015年3月30日,A12頁;〈政壇:團體憂農業政策傾斜水耕〉,《太陽報》,2015年3月30日,A19頁。
15 〈環團:漁署水耕兩年蝕585萬〉,《明報》,2015年3月30日,A12頁。
16  同12。
17  同12。
18 Jennifer Cockrall-King, Food and the City: Urban Agriculture and the New Food Revolution,” (New York: Prometheus Books 2012), 7-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