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醫療衞生與健康 | 2015-10-05 | 《星島日報》

如果非要為食物加上一個期限……



在日常生活中,相信不少人也曾遇上這個情景:曾經有一份美味的食物放在自己面前,但沒有好好珍惜,到發現過期才追悔莫及。食物過期要丟,終究是浪費,然而期限過了是否一定要丟?更進一步,我們是否非要為食物加上一個期限?

根據《食物及藥物(成分組合及標籤)規例》,除了上述表一內的食品可獲豁免外,預先包裝食物須加上說明保質期的標記或標籤。這些標示有兩類,「此日期前最佳」及「此日期或之前食用」,前者是指食物若以適當方式儲存,能在該日期及之前保存其特質;不過,若食物是在一段短時期後,非常可能會對人類健康構成即時危險,就必須以後者標示,以告知應在相關日子或之前食用食物。[1]

過期食物掉它嗎?

簡單來說,「此日期前最佳」標示涉及食物質素,「此日期或之前食用」則涉及食物安全,過了前者期限的食物,未必有礙健康。政府解釋,「此日期前最佳」標籤屬於食物質素如味道、質感、香味和外觀的標記[2],並不表示過了期限會即時腐壞或對健康構成危險。[3]

此外,2013年環保組織地球之友委託浸會大學進行了一年硏究,測試超過80種包裝完整,但過了「最佳食用日期」數月至七年不等的食物,結果顯示樣本內的總含菌量和能引致食物中毒的一種致病菌數量,均在食物安全中心所定的安全和衞生水平之內。地球之友認為這結果反映「最佳食用日期」不一定與食物安全掛鈎,認為即使過了期限,市民亦可自行判斷是否適合繼續食用。[4]

然而,根據地球之友的另一調查,市民未能認清兩種標籤含意,並將兩者混淆,才是問題根本。地球之友在2014年3月至4月進行問卷調查,發現有21.8%市民認為當食物過了「此日期前最佳」的期限,就不能再食用,應即時棄置。地球之友認為這有機會令一些本來完好的食物被送往堆填區。但另一方面,對於過了「此日期或之前食用」期限的食物,雖然有38%市民明白不能再食用,不過仍有30.4%市民誤以為仍可用氣味、樣貌、顏色判斷是否可繼續食用。[5]

混淆食用期限標示的含意,不能太怪責香港人,因為這更似是制度先天不足造成的結果。2012年一項針對27個歐盟成員國消費者的調查亦顯示,只有36%的消費者能正確理解「此日期前最佳」的意思。[6]2013年自然資源保護協會(Natural Resources Defense Council)和Harvard Food Law and Policy Clinic名為“The Dating Game: How Confusing Food Date Labels Lead to Food Waste in America”的報告也指出,雖然美國的食物食用期限標籤,大多是用作顯示食物的新鮮程度和品質,卻有很多消費者誤解為反映食物是否安全。該報告引述調查指,分別只有44%和18%的人能正確理解什麼是「出售期限」( “sell by” date)和「食用期限」(“use by” date),又引用另一調查指,有91%人有時會出於安全考慮,將一些過了出售期限的食物丟棄,更有25%表示必然會這樣做。[7]

錯解食物食用期限標籤的現象,已引起部分歐盟國家關注。當中,荷蘭和瑞典今年5月指出歐洲國家的食物期限標示制度,正引起不必要的食物浪費,當中消費者不理解何謂「此日期前最佳」,無謂地丟棄了仍可食用的食物。兩國認為應設法消除消費者的混淆,並讓更多有長保質期、可長時間維持品質的食物,可以豁免標示「此日期前最佳」期限。[8]這些意見同時得到奧地利、德國、丹麥和盧森堡支持。

在兩國的建議下,飯、意粉和咖啡等食物,將會獲得豁免,不少歐盟國家亦認同要改變現有標示制度。作為回應,歐洲執行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提議設立工作小組,覆審食物豁免名單,並在今年內採取初步措施。[9]

跟香港一樣,歐盟要求食物要標示「此日期或之前食用」(“use by” date)或「此日期前最佳」(“best before” date)。現時香港可豁免標示食用期限的預先包裝食物名單,亦與歐盟十分相似。[10]未來歐盟名單若有更新,香港會否跟從,將會是關注所在。

其實香港過往亦有建議改善預先包裝食物食用日期標籤制度的討論,在2000年時有立法會議員提出,鑒於不少消費者未必明白「此日期前食用」和「此日期前最佳」的分別,詢問政府會否考慮統一標籤。政府當時回應指,兩類標籤可以向消費者傳遞不同資訊,故應予保留,讓市民作出知情選擇,又指正以各種宣傳手法向市民解釋兩者的不同意義。[11]不過地球之友的調查顯示,到了2014年,還是有部份市民不能分辦兩者。除了再加強宣傳,社會或許是時候反思一下整個標籤制度的先天不足。

智經在2013年3月發表的《保障本港食物安全》硏究中,提出不時有商店出售過期食品的投訴,另有不法商店擅改食用日期標籤,將過期貨當新鮮貨發售,故此建議政府在嚴厲打擊以外,規定所有食品包裝均須列明「此日期或之前食用」,長遠考慮取消「此日期前最佳」標籤。[12]

知否食物變壞,就是Only you

上述建議主要針對食物安全問題,但正如一段愛情儘管給了一萬年期限,若當事人不花心機關注及維繫,也可能很易終結,食物即使加上一個食用期限,會否變質,其實更看你我有否用心保存。除了專業人士,食用的人也是判斷食物能否安全食用的關鍵。

前面提及自然資源保護協會和Harvard Food Law and Policy Clinic 的硏究就指出,顧客通常不了解食物安全與時間和溫度的關係,並指其實食物存放在華氏40至120度的「危險環境」多久,才是衡量食物是否安全的最主要準則。[13]現時香港的法例要求在包裝食物上說明,為保存食物的特質和品質屬性至食用日期而須遵照的貯存方法[14],因此除了留意期限,如何保存食物的相關資訊也至為重要。

由此可見,印在食物包裝上的食用期限,由於未能顧及消費者的保存方式,始終難以確保安全。可幸的是,憑藉科技和創意,消費者也有方法妥善存放食物。美國農業部(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聯同康乃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和美國食品營銷協會(Food Marketing Institute),今年4月推出“FoodKeeper”應用程式,功能包括提供超過400種食物和飲品的貯存方法、因應食物的特性而指出其可以在雪櫃、冰箱和廚櫃等不同地方可以保存的時間,以及記下食品購買日期,在接近其保存期限時通知用家等。[15]

英國甚至有工業設計師Solveiga Pakstaite硏發出一種新的食用期限標籤Bump Mark,協助消費者判斷食物是否適合食用。[16]這種標籤的原理是以一層明膠(Gelatine)覆蓋一個有凸感的膠片,而明膠是一種天然食物,經調節後,可以與不同食物以同樣的腐壞速度變質。食物沒有問題時,用家觸摸包裝上的標籤,會覺得平坦,但當食物變質,明膠會由固體變為液體,用家在觸摸標籤時就會感到凸感,從而知道食物不宜食用。對比一般的食用期限標籤,Bump Mark除了可以自動更新食物的食用期限外,還可以讓視障人士知道食物能否安心食用。[17]

上述提及的程式或者設計,若能應用到香港,將有助消費者更好掌握食物的安全食用期限,這不僅有利市民健康,還能減少可食用食物被白白送進堆填區的機會,有意捐贈食物給有需要人士的零售商和食肆,也不用擔心錯將變壞食物送出。給食物的一個期限,不但是健康問題,還跟環保和扶貧息息相關。

1 《香港法例第132W章 食物及藥物(成分組合及標籤)規例:附表3及4》,版本日期:2010年7月1日。
2 《食物安全焦點〈二零一四年十二月.第一百零一期〉》,食物環境衞生署食物安全中心,2014年12月,第3頁。
3 「立法會:檢討預先包裝食品的標籤制度動議辯論〈只發中文稿〉」。取自政府新聞處網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0112/05/1205331.htm,最後更新2001年12月5日。
4 「每年全港產生1.5億件過期食品 兩成市民未能分清食物日期標籤完好食物誤被棄置」,地球之友,http://www.foe.org.hk/c/content/cont_page.asp?cat_id=51&content_id=1508#.Vfe0iFLlrcs, 最後更新日期2014年5月19日。
5 同4。
6 "'Best before' date labels: Protecting consumers and limiting food waste," European Parliament, February 2015, http://www.europarl.europa.eu/RegData/etudes/BRIE/2015/548990/EPRS_BRI(2015)548990_REV1_EN.pdf, p. 2
7 "The Dating Game: How Confusing Food Date Labels Lead to Food Waste in America," Natural Resources Defense Council and Harvard Food Law and Policy Clinic, September 2013, http://www.nrdc.org/food/files/dating-game-report.pdf, p. 19. 8 "Food loss and food waste - Information from the Netherlands and Swedish delegations, supported by the Austrian, Danish, German and Luxembourg delegations," Council of the European Union, May 13, 2014, pp. 1, 3 and4.
9 同6,p. 3.
10 資料來源:《香港法例第132W章食物及藥物(成分組合及標籤)規例附表4》,版本日期:2010年7月1日,http://www.legislation.gov.hk/blis_pdf.nsf/CurAllChinDoc/918D9443C60802A8482575EE0042BE5A/$FILE/CAP_132W_c_b5.pdf;"Regulation (EU) No 1169/2011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Official Journal of the European Union, November 22, 2011, http://eur-lex.europa.eu/legal-content/EN/TXT/PDF/?uri=CELEX:32011R1169&from=EN, Annex X.
11 「立法會二十題:預先包裝食物的食用期標籤規定」。取自政府新聞處網站: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0012/06/1206180.htm,最後更新日期2000年12月6日。
12 「保障本港食物安全」,智經硏究中心,2013年3月,http://www.bauhinia.org/assets/document/doc151cht.pdf,第13及20頁。
13 同7,p. 20.
14 香港法例第132W章《食物及藥物(成分組合及標籤)規例》附表3,版本日期:2010年7月1日,http://www.legislation.gov.hk/blis_pdf.nsf/CurAllChinDoc/918D9443C60802A8482575EE0042BE5A/$FILE/CAP_132W_c_b5.pdf.
15 Christopher Bernstein, "New USDA 'FoodKeeper' App: Your New Tool for Smart Food Storage,"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 April 2, 2015, http://blogs.usda.gov/2015/04/02/new-usda-foodkeeper-app-your-new-tool-for-smart-food-storage.
16 Shane Hickey, "The packaging bump that could cut a 4m tonne mountain of UK food waste," The Guardian, January 25, 2015, http://www.theguardian.com/business/2015/jan/25/bump-mark-packaging-innovation-cut-uk-yearly-12bn-food-waste-mountain.
17 "Bump Mark Bio-Reactive Food Expiry Label," Design by Sol, http://www.designbysol.co.uk/bumpmark/touch, accessed September 16, 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