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析 | 區域及經貿發展 | 2015-12-25 | 《經濟日報》

「再工業化」大戰:機械人覺醒



身邊有沒有同事每天超時工作,不到十時不歸家,似乎不用休息,沒有個人生活?你可能讚賞他是「超人」或者覺得他是「可憐人」;更進一步,甚至認為那同事「不是人」,而是「機械人」。口中的比喻,有機會成為現實。因為機械人技術的應用逐漸廣泛,你未來的同事,可能會是一個如假包換的機械人。

日本東京在12月初舉辦「2015國際機械人展」,主題為「機械人技術- 與機械人共創未來」,寄望機械人技術能夠大躍進,在未來發揮重大影響力。 [1]日本和內地政府都已有實際政策推廣機械人技術,機械人數量不斷增加,應用範圍亦已延伸至工業以外。

機械人可能也會成為香港未來的一部分。財政司司長曾俊華在今年6月發表的網誌指出,隨著香港人口高齡化,勞動人口減少,提高生產力將成為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當機械人技術日漸成熟,成本下降,增加機械人應用可幫助提升生產效率。 [2]政府月前亦指出,要令本港「再工業化」,須聚焦高增值生產和配套,而香港有潛力發展機械人技術。 [3]香港科技園已選定機械人技術作為三個重點發展方向之一。 [4]

鋼鐵勞工 全球數目過百萬

若你即將有一名機械人同事,你可能根據一些科幻電影內容,認為外形會像「未來戰士」(Terminator)或者是《星球大戰》(Star Wars)的C-3PO。不過以為現時的機械人相當於一個四肢齊全,「有樣有身材」的人型物體,乃「想多了」。根據國際標準化組織(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Standardization)的ISO 8373例,機械人被定義為「可透過程式操控的兩軸以上的致動裝置,具一定程度的自主權,可在一定範圍內移動並執行預定的任務」[5],當中沒有提及要否「似返個人」;對於工業用機械人則定義為「三軸以上可自動控制、可重複編程的多功能機械手,並依據它​​在工業自動化中的應用,既可以固定在適當位置,也可以移動調整使用」[6],內裡的「手」字,更能貼切形容現時主流應用的機械「人」外觀。

以全球計,機械人已是「百萬雄師」,且預料會與日俱增。國際機械人聯合會(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Robotics)採納了ISO 8373中工業機械人的定義[7],估算在2014年底,美洲、亞洲、歐洲和非洲等地共有約148萬台可運作的多用途工業機械人,2015年底的數目預計為166萬台,到2018年底時,更達233萬台,意味由2015年至2018年平均每年會有12%的增幅。 [8]

2014年,多用途工​​業機械人的銷售數目按年增加29%,至約23萬台,數量為歷年之冠。主要增長動力之一來自汽車業。該行業去年添置了約9.9萬台機械人,相比2013年的購買量增加逾四成,而由2010年至2014年,售予汽車業的機械人數量,平均每年增加27%。 [9]

機械人應用日益廣泛

任職於瑞典烏普薩拉大學(Uppsala universitet)的助理教授Georg Graetz和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ce)的Guy Michaels教授今年3月發表研究報告,指出機械人在工業生產,以至經濟發展中的作用日益重要。研究以機械人密度(robot density),即每一百萬工作小時相對工業機械人的數量為計,表示機械人在17個國家的14個工業中的運用情況。 [10]

結果如表一數字所見,1993至2007年,研究覆蓋的17國機械人密度平均值,由0.58增加至1.48,升幅逾150%,當中德國、丹麥和意大利的增加量較高[11];至於以行業計,則以運輸設備及化工業對機械人的運用程度的增加較為顯著,前者1993年時為每一百萬工作小時5.36部,到2007年時已增加了8.07部機械人,後者則原本為1.16部,到2007年時增加了3.33部。 [12]

機械人越多被運用的同時,價格越來越便宜。兩人估算由1990年至2005年,在六個已發展經濟體中,機械人價格下跌大約一半,若果考慮機械人質素在這些年間有所提升,則下降幅度更大:同樣質素的機械人在2005年的價格只是15年前的五分一。 [13]

上述兩位學者亦發現機械人有效提升生產力。兩人研究涵蓋的17個國家由1993年至2007年增加機械人運用,使每年國內生產總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以及勞工生產力(labour productivity)分別平均提高0.37和0.36個百分點。 [14]不過兩人同時發現當機械人的使用程度增加幅度越大,所增加的生產力越少[15],意味無止境地增加機械人之使用未必為最佳選擇。

兩位學者的研究沒有包括中國和日本,然而兩地正準備在機械人領域大展拳腳。根據國際機械人聯合會調查,中國和日本乃2014年多用途工業機械人市場最大的兩個國家,前者銷售量為約5.7萬台,後者則為約2.9萬台;若以可運作的多用途工業機械人總數計算,在2014年時日本有約29.6萬台,為調查中各國之首[16],中國雖然只有約18.9萬台,但未來數年將大躍進, 2018年預計將有約61.4萬台,佔全球總數多於四分一。 [17]

中國「智」造 助產業轉型

同一時間,積極發展機械人產業亦為兩國重要國策。以內地為例,國務院在今年5月發表了《中國製造2025》政策文件,探討如何令內地製造業轉型,當中機械人乃大力推動的重點領域之一。文件提及要因應各種需求,開發多類型機械人,包括應用在汽車、電子、危險品製造、國防、化學工業方面的工業機械人,醫療健康、家庭服務、教育、娛樂範疇的服務型機械人,及特種機械人,並且增加市場應用。 [18]

在地方層面,廣東省在今年3月公布《廣東省工業轉型升級攻堅戰三年行動計劃(2015-2017年)》,以推動工業創新和轉型,目標包括至2017年底建成兩個國內領先的機械人製造產業基地,而機械人製造和相關智能裝備的總產值要由2014年的300億元人民幣,翻倍至600億元以上。 [19]

廣東東莞近年亦積極推廣機械人生產。當地上月舉辦「廣東國際機器人及智能裝備博覽會」,有1,000多家國內外企業參展,其中超過一半為自動化、裝備類企業。 [20]當地政府亦在2014年設立了「機器換人」項目,每年出資2億元(人民幣,下同),連續三年共6億元支持企業,最高補貼比例可達設備總額的15%。 [21]

現時東莞欠缺約10萬名工人[22],政府文件指「機器換人」應用項目為一些著重勞動力的行業如電子、紡織和物流業[23 ],運用機械人,有助填補勞工短缺。另一方面,當地一直有強大的傳統製造業,一旦追求技術轉型,對機械人需求十分巨大,當地亦容易找到機械零件商,這些對發展機械人產業也有幫助。 [24]

香港貿易發展局指出,在「機器換人」項目補貼鼓勵下,當地製造業漸漸向工業機械人和智能裝備轉型[25],而內地傳媒估計,截至上月,東莞應用在高端智能裝備領域的工業機械人約有2,000台。 [26]

日本的機械人革命

至於日本,當地政府在今年2月發表了新的機械人策略,雖然未至於開發高達或者鐵甲萬能俠,但志向也不小,除了在經濟層面更多應用機械人外,還希望當地發展為機械人社會;並且革新機械人的功能,令機械人「衝出日本」。文件指出,「機械人革命」的目標包括將感應以及人工智能技術應用和拓展至一些原本並不被認為屬機械人的領域,如汽車、家電、手機等,將它們變成機械人;其次則是將機械人推廣至日常生活應用,而不限於工業生產線上。這場革命希望增加日本製造業和服務業在世界的競爭力,為社會增值,帶來便利和財富,以及解決社會問題。 [27]

在應用方面,文件提出未來機械人會應用在更多製造行業,除現時的汽車、電力及電子行業,食物、化妝品和醫療藥物製造亦都會用上。另外還會應用到服務業以及中小型公司,甚至娛樂行業也可能見到機械人身影。 [28]

當局更為製造、服務、醫護等行業訂下要在2020年前達成的主要成效指標(Key Performance Index),並制訂各行業行動綱領。例如至2020年,大型和中小型製造業公司的組裝過程,機械人的運用程度須分別有25%和10%;物流方面,用機械人移動、篩選和檢查物件的比率,要由現時接近零,增加到大約三成。 [29]

更甚者,機械人將不止是一件生產道具,而是走入社會,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一部分。文件提出要建立「人機共融」社會,讓人和機械人可以每天共處合作,以充分發揮機械人的可能性。 [30]「同事三分親」,也將會應用在機械人同事身上。

另外,機械人革命也將改變機械人的型態和功能。文件指出,機械人現時可能體積較大,並設有如焊接和塗覆等特定目的,但未來要求有所不同,要發展不同於這些「古巨機」的機種,例如中小型公司將需要一些較細小以及具有多用途功能的機械人。至於現時已較多應用機械人的行業,所需機械人要具有彈性,可配合時常轉變的生產過程。 [31]

文件建議發展出一個主流機械人型號,然後透過不同組件組合,讓機械人滿足不同用途。此外,日本更計劃要將機械人再「進化」,融入資訊科技,使機械人擁有自主、網絡和資訊終端功能,並且讓機械人可透過人工智能運行。 [32]

規範機械人製造日本輸出技術革命

日本政府同時放眼國外,要將機械人外銷。報告提出日本為此需要在裝置和軟件等方面,及早訂立適合全球的相關標準和規格。 [33]今年7月,日本經濟產業省(Ministry of Economy, Trade and Industry)成立機械人政策辦公室(Robotics Policy Office),旨在推動監管方面的改革,除了鼓勵機械人在當地的應用外,也會放眼國際上有關機械人之商機,處理國際化標準方面的工作。 [34]

日本政府希望藉2020年舉辦奧運會,向外國遊客展示機械人如何應用在當地日常生活。當局亦探討屆時舉辦一個「機械人奧運會」,展示機械人如何在醫療護理、基建檢查、製造業和服務業等不同範疇解決問題,希望藉此活動加快機械人的開發、研究和應用。 [35]

中國和日本政府都有意大力推動機械人應用,香港也同樣希望發展機械人技術。多應用機械人,反映社會進步,科技發達,驟看是一件好事,但機械人同時可能會取代人類,令人們失去工作。在想「與機械人共創未來」之前,人們可能會先擔憂機械人究竟是未來同事,還是消滅職位的「未來戰士」?量產機械人,可能幾駭人。

 

 

1 "Robot Technology Making a Future with Robot," International Robot Exhibition 2015, http://biz.nikkan.co.jp/eve/irex/english/general.php , accessed December 2, 2015.
2 「Iron Man大戰Iron Man」。取自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財政司司長網站: http://www.fso.gov.hk/ chi/blog/blog070615.htm ,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6月7日。
3 「創新及科技局推動未來工業及經濟發展」,商務及經濟發展局,立法會FC9/15-16(01)號文件,2015年10月,第4、5及13頁。
4 「行政長官訪問科學園〔附圖/短片〕」。取自政府新聞處網站: http://www.info.gov.hk/gia /general/201507/23/P201507230192.htm ,最後更新2015年7月23日。
5 英文原名為:“actuated mechanism programmable in two or more axes with a degree of autonomy, moving within its environment, to perform intended tasks” 資料來源:"ISO 8373:2012(en) Robots and robotic devices — Vocabulary,"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Standardization Online Browsing Platform, https ://www.iso.org/obp/ui/#iso:std:iso:8373:ed-2:v1:en:term:4.3 , accessed November 16, 2015;「機器人市場概觀」。取自越吟有限公司網站: http://www.mmmpc.com. tw/yuehyin/MagSummary.aspx?ID=751&MID=12947 ,查詢日期2015年11月16日。
6 英文原名為:“automatically controlled, reprogrammable, multipurpose manipulator, programmable in three or more axes, which can be either fixed in place or mobile for use in industrial automation applications” 資料來源:"ISO 8373:2012(en) Robots and robotic devices — Vocabulary,"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Standardization Online Browsing Platform, https://www.iso.org/obp/ui/#iso:std:iso:8373:ed-2:v1:en:term:4.3 , accessed November 16, 2015 ;「機器人市場概觀」。取自越吟有限公司網站: http://www.mmmpc.com. tw/yuehyin/MagSummary.aspx?ID=751&MID=12947 ,查詢日期2015年11月16日。
7 "Standardization ISO," 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Robotics, http://www.ifr.org/standardisation , accessed November 16, 2015 .
8 "Industrial Robot Statistics: World Robotics 2015 Industrial Robots," 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Robotics, http://www.ifr.org/ industrial-robots/statistics , accessed November 16, 2015.
9 同8。
10 Georg Graetz, Guy Michaels, "Robots at Work," Centre for Economic Performance, March 2015, http://cep.lse.ac.uk/pubs/download/dp1335.pdf , p. 3.
11 同10,p. 28.
12 同10,p. 29.
13 同10。
14 同10,p. 4.
15 同10。
16 統計涵蓋美洲、亞洲、歐洲和非洲等部分選定國家。
17 同8。
18 「國務院關於印發《中國製造2025》的通知」。取自中國製造2025網站: http://qys.miit.gov.cn/n11293472 /n11293877/n16553775/n16553792/16594486.html ,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5月19日。
19 「廣東省人民政府文件粵府〔2015〕35號:廣東省人民政府關於印發廣東省工業轉型升級攻堅戰三年行動計劃(2015-2017年)的通知」,廣東省人民政府,2015年3月21日, http://zwgk.gd.gov.cn/006939748/201503/t20150326_573873.html .
20 「首屆廣東國際機器人及智慧裝備博覽會在東莞舉行」。取自CRI國際在線網站:
http://gb.cri.cn/42071/2015/11 /19/8011s5171557.htm ,最後更新日期2015年11月19日。
21 「東莞首個『機械人工廠』開建」,香港貿易發展局,2015年5月5日, http://economists-pick-research.hktdc.com/business-news/freepdfdownloadservlet?articleID=1X0A2A15&LANGUAGE=tc
22 同21。
23 「東經信函〔2014〕507號:關於組織申報2014年東莞市“機器換人”專項資金的通知」,東莞市經濟和信息化局,2014年9月12日, http://www.google.com.hk/url?sa=t&rct =j&q=&esrc=s&source=web&cd=3&cad=rja&uact=8&ved=0CCsQFjACahUKEwje3dTL9ZbJAhXDGJQKHQS6B-c&url=http://www.qingxi.gov.cn/public/upload /files/20150413150403_46903.doc&usg=AFQjCNEVp3VpDXEXIPoYbKk8f3afyL4B2w .
24 「"機器換人"的東莞試驗:部分企業用工不減反增」,《南方日報》,2015年11月16日, http://finance.sina.com.cn/china/dfjj/20151116/063923773934.shtml .
25 同21。
26 同24。
27 "New Robot Strategy," The Headquarters for Japan's Economic Revitalization, February 10, 2015, http://www.meti.go.jp/english/press/2015/pdf/0123_01b.pdf , p. 7.
28 同27,pp. 7 and 14.
29 同27,pp. 14, 54 and 60 .
30 同27,p. 9.
31 同27,pp. 7 and 8.
32 同27,p. 8.
33 同27,p. 13.
34 “Robotics Policy Office is to be Established in M​​ETI,” Ministry of Economy, Trade and Industry, http ://www.meti.go.jp/english/press/2015/0701_01.html , last modified July 1, 2015.
35 同27,pp. 48 and 49.